《意识春秋》毕鸣

78、平面世界里的凶手 随后她的胸

　　枪声持续了好几分钟。

　　除了震耳欲聋的枪声，他还听到了人的惨叫，和家居装饰被彻底粉碎的声音。
　　但是胖老头死死地压着他。他的头被老头的肥胳膊固定在一个角度，动弹不得。

　　从那个角度，他能看到的唯一画面，是一个原先在屋里的人躲在沙发后面想要拔出手枪还击。但是一梭子大口径子弹打过来，把沙发连同那个人一起打成了筛子。

　　这个压在身上的胖老头，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他看不到。因为胖老头的头死死地贴着他身旁的地板，一动不动。

　　枪声渐渐稀疏，由扫射变成了点射。再过了一会，终于消停了。

　　他听到了脚步声，好像从靠窗的位置传来。胖老头还是一动不动。

　　“父亲，可以起来了。” 一个声音传过来。

　　胖老头总算抬起头，一边问 “他们都死了吗？”，一边爬了起来。

　　他总算觉得压在身上的大山被搬走了。
　　再压一会，他不被子弹射死，也会被压死。

　　“游历周还有一口气。” 那个声音说道。

　　他循声望去，一个年轻人，全副武装，手里端着一把长枪，正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检查地上的尸体。

　　跟着年轻人走的还有四个人，包括原先就在屋内，站在胖老头身后的那两个白衣人。

　　除此以外，原先在屋内的那拨人，全都倒在地上，血肉横飞。

　　灰西装斜靠在一个倒在地上的书架上，身上倒着列车员。
　　列车员满身都是弹孔，看来为灰西装当了活盾牌，挡了不少子弹。

　　但是灰西装也已经满身是血，奄奄一息。

　　胖老头志得意满，一边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边走到灰西装身边。

　　“石宝国，你。。。。。。你们反了？！” 灰西装拼起最后的力气，抬起血淋淋的手，指着胖老头。

　　“反什么反？我这样是为了青苔道！” 胖老头竟然脸上还挂着笑，“你们游氏，一心只想争权夺利。有你们在，智者交待的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你。。。。。。你们竟然对同道氏族下手。。。。。”

　　“对同道氏族下手怎么了？我不是答应过你要大义灭亲吗？” 胖老头哼笑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身旁的年轻人，又回过头看看灰西装，“只不过灭的不是锦绣，是你们游氏。”

　　“你。。。。。。你们。。。。。。不会被见证的。” 灰西装的声音越来越弱。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胖老头蹲下来看着灰西装，好像在欣赏自己的猎物，“游历周，你放心去吧。青苔道，智者的任务，都交给我们石氏了。我为你见证。”

　　“至于这块智石，对你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随后胖老头伸手从灰西装口袋里掏出智石，掂量了一下，放进自己口袋。

　　没有回答。

　　原来灰西装叫游历周，胖老头叫石宝国，年轻人叫石锦绣，他心想，这些名字怎么都这么耳熟？

　　来不及细想，因为几个端着枪的人已经向他走过来了。

　　石锦绣一边盯着他看，一边对石宝国说：“父亲，这个人怎么处置。”

　　”他很可能就是盗信者。” 石宝国答道，“把他带回去吧。”

　　“盗信者？游氏找到盗信者了？”

　　“我们的眼线说，这小子带着申睿的智石上火车，被游氏发现了。具体情况我们带回去细细问。你先叫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石锦绣对另外几个人吩咐了一下，走过来像老鹰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这个姿势很让他觉得屈辱，恨不得一个后空翻爬到石锦绣后背上然后使用绞技，一招就能让对方窒息。
　　可惜申睿的身手现在被囚禁在华鸿晓的身体里，没法施展。

　　被拖出门的时候，他想四周打量一下，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不料石锦绣掏出来一个头罩，一把套在他头上。

　　只听到开车门的声音，然后自己又被推上了车。
　　随后左右两边都坐上了人，把自己夹的严严实实。

　　车一开动，两边的人开始说话。
　　听得出来是石宝国和石锦绣父子。

　　“父亲，您的计划这次大获成功。在美国灭了游强他们，在这里又把游历周这个游氏族长给收拾了。游氏算是完了。”

　　“哼，游历周这个老狐狸。如果他们游氏死守着智石这条线，那最坏的后果也不过是让我们坐上正卿的位置，他们夹着尾巴做人。可他偏偏要去碰我们那条线。结果我们将计就计，把他们各个击破。”

　　“游氏被灭，老孙头会过问吗？”

　　“他能做什么？当年申氏更惨，全族被灭，只剩下一个人，他也没做什么。老孙头已经老啦！孙氏也要没落了。该我们石氏上位了。”

　　“那杨氏。。。。。。”

　　“杨氏更不行了。他们的族长，杨老太婆，一个女流之辈，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磨坊那边的国氏，搞不好也会出个女族长。。。。。。”

　　石锦绣话没说完，突然砰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头被蒙在头罩里的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感觉耳膜和心脏同时受到重击。
　　随后伴随一阵尖利的轮胎摩擦声，车陡然而止，把他的头重重地甩到前排座位的后面。

　　“保护族长！” 石锦绣大叫一声。
　　随后他听到鞭炮一样的枪声，同时感到车剧烈地摇动。

　　他觉得似乎没有人在两旁夹着他了，连忙一把扯下头套。

　　这不知道是哪里的荒郊野岭，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石氏一行有三辆越野车。
　　前面一辆已经被炸得变了形，残留的车体正在熊熊燃烧。
　　自己所在的第二辆，车门大开，空无一人。
　　向后看去，好几个人躲在第三辆车旁边，朝旁边的丛林开枪。
　　胖老头石宝国没有拿枪，只是蜷缩着身子，拿身旁的人作挡箭牌。

　　既然没有人管他，那就是千载难逢的逃跑的好时机。

　　可是慢着，我为什么要跑呢？我千里迢迢跑过来，不就是为了找青苔道吗？
　　石氏不就是青苔道吗？虽然刚才我亲眼目睹了他们对同道的游氏痛下杀手？

　　管不了那么多了。游氏和石氏看来都对自己不友好。先把命保住再说。

　　他趴在地板上，匍匐着爬出了车门。
　　还好流弹都集中在第三辆车的方向。他哆哆嗦嗦地朝反方向爬了过去。

　　突然，一个人影从第一辆车燃烧着的火焰后边窜了出来。

　　他吓了一跳。这是有人埋伏在这等我吗？

　　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他就被拽了起来，朝丛林里跑去。

　　那个人拽着他的手，感觉挺纤细，却又很有力量。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原来进入丛林没几步就有另一片空地。一辆越野车停在那。
　　他被扯上了车，然后车门一关，车子闪电一样地启动了。

　　枪林弹雨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这点让人稍感欣慰。
　　可这是些什么人？会不会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在车里，他总算有时间打量一下周围。
　　车前排两个人，其中一个在开车。
　　车后座就是自己和那个拉他上车的人。

　　那个人掏出对讲机，说道：”老陈，人已经在我这了。你们可以撤了。“
　　说完她转过脸来。

　　是她？

　　他突然觉得气血上涌，难以自制。

　　这么多天以来，不论看到谁的脸，他最多感觉熟悉，绝对想不起来对方是谁，过去跟自己有什么瓜葛。

　　但是这张脸，让他第一时间就反映出来她是谁。
　　就好像这张脸，这双眼睛，已经刻在自己心里一样。

　　瞳。那个灭了我申氏满门的仇人！

　　她看着他，感觉竟然有些笑意，正打算开口说话。

　　他一眼看到她身上别的手枪，伸出手来一把抓住，然后掉转枪口对准她。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奇。但是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他的手剧烈抖动了一下。她的身体也随之抖动了一下。

　　随后她的胸前出现了一点红。
　　像一朵红色的花在镜子里绽放。

　　突然之间，他想起来了。
　　这个场景他见过。
　　在那个平面的世界。
　　那是他试图跟已经死去的申睿建立意识纠缠，结果出现了一个平面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看到有人朝瞳开枪，但是看不清凶手的脸。

　　难道我就是那个平面世界里的凶手？

　　一瞬间，记忆的闸门像突然打开了一样，各种画面，声音，全都涌现出来。
　　我不是申睿。我是华鸿晓！
　　我作了什么呀？
　　“瞳！” 他抱着瞳软绵绵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