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春秋》毕鸣

77、大义灭亲 只不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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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

　　左传 隐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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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房间里铺着地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但是他的手可就没那么舒服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手臂和手腕都很疼。

　　“他醒了！”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快去叫老游！”

　　房门打开，一个影子窜了出去。

　　他没看清是谁出去了。等他抬头，只看见一个胖大个站在门边。刚才就是这个人在叫唤。

　　他跟胖大个四目相对的时候，那个凶神恶煞的胖大个突然把目光移开，好像在避免跟他对视。

　　他很想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绑来？

　　可胖大个把他当成了空气，根本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他有一种感觉，这绑绳，这椅子，这胖大个，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申睿的。
　　可惜我申睿，现在陷在华鸿晓那书呆子的身体里。他忿忿地咬了咬牙。

　　过了不久，脚步声传来。接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就是那个在车厢里见过的，手里捧着智石的灰西装。

　　灰西装身后跟着的，是那个瘦高个列车员。不过现在已经没有穿制服了。

　　他只惊奇了一秒钟，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原来列车员跟这些人是一伙的。
　　列车员在火车上故意把他安排到一个空空的软卧车厢，就是为了通知同伙上来绑架他。

　　可是为什么呢？

　　灰西装走了过来，盯着他看了半晌，才说话：“说吧，你是谁？”

　　他怔了一下。我是谁？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

　　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哪种回答对自己最有利：华鸿晓，或者申睿。
　　所以，他索性不开口。

　　灰西装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你为什么会有智石？”

　　啊！原来是为了智石！
　　他想起来自己在硬卧车厢的时候把智石拿出来过。
　　一定是列车员看到了我拿着智石，所以联系同伙把自己绑架了。

　　他觉得自己的推断合情合理，但是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自己最有利。

　　“什么智石？” 他决定先装傻。

　　“装什么装？我看你在火车上拿着它琢磨了半天！” 列车员叫嚣起来。

　　灰西装一摆手，示意安静。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把一颗紫色的石头掏了出来，“就是这个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他盯着那块石头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自己从华鸿晓那里找到的那块。

　　可是该怎么回答呢？我进入了华鸿晓的大脑，控制了华鸿晓的身体，然后从华鸿晓的住处找到了这个东西？

　　他看了看智石，又看了看灰西装。

　　突然觉得灰西装有些眼熟。
　　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会不会是青苔道的人？
　　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看到他不回答，灰西装又换了一个问题：”你不主动回答的话，我们会有办法让你回答。不过那时候你可能就后悔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们把申睿怎么样了？“

　　申睿？他吃惊地看着灰西装。

　　灰西装也看出来了，问这个问题有些反应，于是接着说：“这块智石一直跟着申睿。你怎么拿到的？申睿现在在哪里？”

　　“我也在找申睿。” 他终于开口回答问题。

　　“你为什么找他？”

　　“因为。。。。。。我就是申睿。”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列车员忍不住抢先问。

　　“我就是申睿。只不过现在我的意识在另一个人身体里。。。。。。就是你们面前这个人。”

　　灰西装睁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智石。

　　灰西装和列车员这伙人，都是青苔道的，这一点他已经确定了。很可能还是跟申睿并肩作战的战友。只不过他现在想不起来任何以前的细节。

　　所以，他决定和盘托出：“我利用智石，跑到盗信者的脑子里去了。现在你们眼前这个人，就是盗信者。”

　　灰西装和另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你说，你是申睿？”

　　他点点头：“是的。但是这个身体是盗信者的。”

　　“那你自己的身体呢？” 灰西装问完以后觉得这个问题听起来太诡异，所以又补充了一句：“申睿的身体呢？”

　　“我。。。。。。我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我吗？你认识我吗？” 灰西装问。

　　“我也不记得了。我的意识进入盗信者身体的时候，好像出了点岔子。等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他们说我受了脑外伤。但是我不记得受伤以前的事了。”

　　“不记得受伤以前的事。。。。。。” 灰西装沉吟了一下，“但是你记得你是申睿？”

　　“是的。我记得我是申睿，也记得我的任务是利用智石来进入盗信者的大脑。但是其他的就不记得了。。。。。。哦，我还记得，我好像是在上海接受任务的。所以我来上海，看能不能帮助我恢复申睿的身份。”

　　“申睿确实前段时间在上海。但是后来他去了。。。。。。你不记得？” 灰西装斟酌了一下，透露了一半信息。

　　“我不记得了。我。。。。。。我是说申睿，离开上海了吗？我以为我。。。。。。申睿的身体，还在上海。” 他觉得有些丧气。

　　要让自己的意识回到自己的身体，恐怕首要任务是找到自己的身体在哪。

　　“老游，这小子说他是盗信者的身体装着申睿的脑子？不可能吧？而且他又说什么受伤失忆，连你也不记得了。哪有那么巧？” 列车员附在灰西装耳边悄悄说。

　　灰西装沉吟了一会，又把目光转向他。

　　“那你把你记得的告诉我。” 灰西装仔细地盯着他，仿佛在观察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比如说，这个盗信者，究竟是谁？那个实验室在哪里？你又为什么去上海？”

　　他刚要开口回答，突然站在门口的胖大个掏出对讲机应了一声，然后对灰西装叫道：“老石来了。”

　　在场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列车员看了看灰西装：“石氏的人为什么这么快就来了？而且还是老石亲自来？”

　　“还不是为了盗信者。” 灰西装说，“他们石氏追查磨坊联络人，我们游氏研究怎么使用智石。最终目的都是一个。”

　　“对，两条线相互独立，不通消息。可他们为什么现在来？难道他们这么快就知道，我们抓到了跟盗信者相关的人？”

　　“什么相互独立？这次游强他们在美国突然销声匿迹，就是他儿子石锦绣搞的鬼！” 灰西装咬着牙蹦出这几个字，然后转头对胖大个说：“你在这看着他。我们去会会老石。”

　　胖大个迟疑地点点头，显得有些不自信。随后又加了一句：“这人真是盗信者？听说谁看了他的眼睛，谁就会受他控制。。。。。。”

　　“放屁！” 灰西装不耐烦地打断胖大个，“你哪听来的这些谣言？给我好好看着！”

　　说完带着列车员急匆匆地走了。

　　胖大个瞟了一眼他，随后又赶快把目光移开。

　　他觉得有些好笑。他以盗信者的身份在那个实验室和学校呆了这么多天，见了无数人，从来没有谁变得受自己控制。

　　过了不知道多久，列车员又匆匆忙忙地走了回来。

　　“把他带下去吧。老石和老游要见他。” 列车员指着他，对胖大个说。

　　胖大个走过来松了他的绑，和列车员一起一左一右夹着他往下走。

　　走之前还给他的嘴上贴了封口条。
　　两个人几乎是拖着他下了楼，来到一个大厅。

　　这是一个豪华宽敞的大客厅，顶上挂着一个很大的水晶吊灯。一圈大大的沙发上坐着好几个人。
　　看样子人分两拨。灰西装带着另外几个人坐在一边。另有个客人模样的胖老头坐另一边，身后还站着两个白衣人。

　　他被带到沙发众人前面，感觉像是游街示众。

　　“这就是盗信者？” 胖老头问。

　　这老头六十来岁光景，光秃秃的头上一根毛也没有，但是嘴巴周围毛发丰富，下巴上的胡子拖得老长。

　　“还不确定。” 灰西装说，“我们偶然发现这个人，身上竟然带着我们青苔道找到的智石。就是老孙头给我们游氏那块，要我们尝试看能不能反过来进入盗信者的脑子。不知怎的在他身上。”

　　“错不了，错不了！” 胖老头摇着脸上的赘肉说，“我们在磨坊的内应传来消息，这次磨坊从美国把申睿那块智石带回来，就是为了交给盗信者。”

　　美国？他心里一动，好像记忆的闸门又多打开了几厘米。

　　“所以在美国，真的是你们家石锦绣干的好事？”灰西装似乎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把话吐出来。

　　“是的。虽然是我儿子，我也不替他遮丑。” 胖老头转头对灰西装说，“他擅作主张，对游强他们动手，结果引发了一些误会。”

　　“误会？老石，我们游氏的年轻精英突然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好几个。你家石锦绣不是好好的吗？” 灰西装提高声调说。

　　“这个你放心。我刚不是说了吗，我为两家和好，愿意把石锦绣这个逆子绑起来交给你们处置。” 胖老头满脸陪笑，“现在大敌当前，磨坊连连得手，再加上这个盗信者，我们整个青苔道都好久不开工了。第二波计划的准备工作一拖再拖。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绝对不能容忍窝里斗的逆子！”

　　“你真愿意把石锦绣交给我们？” 灰西装斜着眼睛看了看胖老头。

　　“那是当然！你忘记我们石氏先人是怎么大义灭亲的了？” 胖老头说的斩钉截铁，“等我把那个逆子交给你们，我们两家再一起把这个盗信者带到老孙头那，算我们两家一起的功劳。”

　　看到灰西装不言语，胖老头又说：“说起来老孙头也有不是。叫咱们两家分别行动，不通消息，闹得满城风雨，好像咱们游，石两氏在为明年的正卿之位争功一样。其实大家都是为了行使智者赋予的使命，相互见证，有什么可争的？”

　　灰西装点点头：“好吧！这场风波也确实该平息了。石锦绣的事，我姑且信你。不过这个盗信者，我们还有些情况要搞清楚。暂时不能交给老孙头。”

　　“当然要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盗信的，盗取了多少秘密，有多少同党，跟磨坊有多少关联，这些都要搞清楚！” 胖老头摇头晃脑地说，“不过获得这些信息的时候，最好在老孙头主持下，青苔道各氏一起参与。一家单独获取，恐怕不合适。。。。。。”

　　“不是那个意思。” 灰西装摆摆手，“是他的身份还有些疑点。刚才他说。。。。。。他说他其实是申睿，只是现在进入了盗信者的身体。”

　　他嘴上贴着封口条，不能说话，只得连连点头。
　　望望灰西装，又往往胖老头，嘴里呜啊呜啊的，那意思是：快让我说话！我真的是你们的同道中人！

　　“是吗？还有这样的事？” 胖老头突然来了兴趣，站起身走过来，伸手好像要去揭他的封口条。

　　不料猛然之间，老头肥硕的身体突然非常灵活地抱住他，然后一起扑倒在地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也看不到周围人的反应，只能仰面看到那个华丽的吊灯。

　　后背刚触地，疼痛的感觉还没有传达到大脑，他突然听到一阵连珠炮一样的枪声。

　　密集的子弹从窗外射了进来，像水银泻地一样席卷了这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