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春秋》毕鸣

68、你是我的小迷妹 第一次看到

　　“睿哥！睿哥！”
　　他听到有人叫他，好像还有人摇着他的身体。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模模糊糊地看到眼前几个人脸。离自己最近的人，好像有长长的头发。
　　那是谁？范晶？王馨平？
　　不对不对，王馨平是歌星。范晶是我们寝室的友好寝室的室长。这是两码事。
　　不过范晶她们寝室，有个女生，长的像王馨平，唱《别问我是谁》也很好听。
　　慢着，跟范晶她们寝室，举行友好寝室联欢，那是好几个小时以前。。。。。。

　　“申睿！” 另一张脸凑了过来，还伸出手来抓他的脸颊。
　　这是谁？是太尉吗？他脑子一团乱麻。
　　记得从朱教授实验室离开，他就回到了寝室，正好碰上108室跟一个女生寝室结成友好寝室，搞第一次活动。108的男生们都蠢蠢欲动，只有太尉躲到隔壁寝室不肯参加。
　　太尉说，不就是108的室长张小龙想追那个女生寝室的室长范晶吗？何必要发动两个寝室的人作掩护？

　　不对，眼前这个人不是太尉。
　　“快醒醒！” 他觉得自己的脸被夹得生疼。
　　眼前那张人脸，从眼角到鼻翼的刀疤也逐渐清晰。
　　是游强。
　　他慌忙爬了起来。
　　感到头重脚轻，一旁的游一民连忙扶着他。
　　环顾四周，这还是石氏软禁他的屋子。只是现在游氏几个人不知怎么也跑来了。
　　游一民扎起来的头发散落了下来，脸上的眼影也和着尘土到处乱爬。

　　“你们。。。。。。怎么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头上的帽子连着智石扯下来放进里面的衣服兜。

　　“石锦绣派人把我们都找到了。” 游江压低声音说：“昨天晚上就到了。一进来就看到你在睡觉。结果我们睡一觉起来，你还在睡。”

　　头脑中的世界渐渐清晰。华鸿晓想起来了，下午参加完108跟友好寝室的联欢活动，就回到实验室开始作实验。
　　所以，现在我是申睿，在申睿的世界。

　　“石锦绣这小子，我看他不安好心。” 游强朝门口看了一眼，转过来说：“他说把我们安排到他们石氏在这边的医院，先养好身体。我呸！我们游氏，在美国也有自己的地盘。只不过我们这次想要秘密行动，各方面都没有通知。我看他是想利用这次机会，让我们几个彻底消失。”

　　华鸿晓头脑中，那个申睿的世界，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游历周不是知道我们来了吗？” 他问。

　　“是的。可他在国内，现在我们联系不上他。而且他胆小得很，估计就算出了事，也不敢向老孙头承认，派我们几个来美国抓捕磨坊跟盗信者之间的联系人。”

　　“他本也不该承认。” 游江摇摇头，“要是承认了，我们违背正卿命令的罪名就被坐实了。石氏就更能对付我们游氏了。”

　　“石氏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游一民睁大眼睛说：“我们不都是青苔道吗？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磨坊吗？”

　　“你呀，就知道打打杀杀，长辈的谈话从来不听。” 游强开始拿腔拿调起来，“老孙头明年就要从正卿位置上退下来了。最有希望接替的，就是石氏的族长，也就是石锦绣的老爹，和咱们游氏的族长，游历周。所以这次，老孙头把追查盗信者的两个线索分别交给两家，还要两家不通消息，各自独立运作。表面上是给两家公平的机会，其实，他就是偏心。我们死守着块石头，啥也没折腾出来。不过石锦绣可不管这些。他就巴不得游氏的人都死光，好成全他老爹。“

　　“那他石锦绣，会怎么对付我们？” 游一民吐了吐舌头。
　　华鸿晓突然觉得，这个游一民虽然是个小太妹形象，但是表情挺可爱。

　　“我估计，他还在观望。” 游强又看了看门口，“他要确定我们这次真的是悄无声息地来，除了游历周没别人知道，然后再下手。因为这样他才能把自己脱的干干净净。”

　　“要来硬的吗？那我们不怕！” 游一民说着指了指华鸿晓，“睿哥跟我们在一起。”

　　看得出游一民眼中有崇拜之色，华鸿晓顿时觉得受宠若惊。
　　只是突然迷茫了一下，被崇拜的是申睿，如果我其实是华鸿晓，有权利陶醉吗？

　　“岳勇呢？” 游江突然问。

　　“就在石氏行动之前，他一个人驾车想撞。。。。。。小妮子，结果没成功，车撞变形了，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提及瞳的时候，华鸿晓有些口吃。

　　“石锦绣没提岳勇。不过他们岳氏早就没落了，现在跟着我们游氏混饭吃。估计石锦绣也没把他当回事。” 游强用不屑的语气说。

　　华鸿晓觉得心里堵的慌。
　　我们申氏不也没落了吗？我申睿不也在跟着你们游氏混吗？

　　游强大概也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转换话题：“石锦绣说那个小妮子在他手上。你见到她了吗？”

　　“我看见她昏迷的时候，被一些医生护士推到一个病房去了。” 华鸿晓说着，觉得心头一紧。
　　不知道瞳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在她身上搜出文件了吗？” 游强问。
　　华鸿晓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小妮子在石锦绣手上，对我们大大的不利。” 游强有些咬牙切齿起来：“文件，或者盗信者的下落，石锦绣能掏出来一样东西，石氏就赚足了。”

　　“那我们怎么办？” 游一民忽然之间好像来了精神。

　　“趁着石锦绣还没决定下手，我们要从石氏这里逃出去。但是在逃出去之前，” 游强把牙齿咬得格格响：“我们要让那个小妮子变成不会说话的死人。”

　　华鸿晓气血上涌，几乎要跳起来了。

　　“好！” 游一民突然叫了起来：“早点替我们睿哥报仇！”

　　游江连忙抓住游一民的肩膀，示意她小声点。

　　华鸿晓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游一民雪白的脸庞变得神采奕奕，好像真的在替自己高兴。
　　也许，我也应该为这个计划感到高兴？

　　“那我们怎么做？” 游江问：“我们的家伙，都留在安全屋了。”
　　华鸿晓想起来，行动之前自己和他们都在游氏的安全屋呆着。那里平常由岳勇维护，各种装备都有。出发去国家艺术馆之前，游强吩咐大家把枪和装备都留在安全屋，说是抓瞳的时候要尽量不动声色。
　　结果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游强举手指了指头顶。

　　华鸿晓向上望去，看到天花板上一个四四方方的洞，洞口有一个网格状的窗。
　　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通过空调排气管道在一栋栋大楼里游弋，他，或者说申睿，可不是第一次了。

　　高大的游江蹲下来作梯子，华鸿晓一步就窜了上去。
　　拧开螺丝，拿走网格，黑洞洞的口子出现在天花板上。

　　“没有线路图，我们不知道这条管道通向哪个方向？” 游一民小声地问。

　　“出风口都是相通的。我在走廊顶上也看到了一个出风口。” 华鸿晓边说边爬进了洞。

　　空间很狭小，华鸿晓勉强能磨磨蹭蹭地往里挪。
　　他听到后面几个人也依次上来了。
　　除了游江。
　　他这个人肉梯子太大，进不了洞。

　　他们什么工具也没有带，只能靠在黑暗中摸索。华鸿晓看到前面的洞壁透过来一丝亮光。
　　凭经验，他觉得那应该是走廊的出风口透进来的走廊里的灯光。
　　转过去以后，果然如此。

　　他趴在通风口上面朝下看去，只能看到一小块走廊的地板。静悄悄的，不知道下面有没有人。
　　想回头跟后面的同伴商量一下，但是空间狭小，回头只能看见自己的身体。

　　“睿哥，我们怎么办？” 后面的游一民小声说。

　　他不想在自己的小迷妹面前失了面子，心一横，拨开网格，头朝下栽进走廊。
　　快要落地时一个漂亮的前滚翻，腾地跳了起来。

　　不远处的门边，两尊黑塔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听到声音也噌地立了起来。
　　等他们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朝各自的腰间摸去。
　　然而太晚了。

　　华鸿晓一个箭步窜上去，两手分别掼向两尊铁塔的脖子。
　　动作太快，快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艳。
　　小时候，爷爷奶奶练太极拳，自己跟着玩儿，有一招双峰贯耳，记得就是这样子。
　　太极讲究以柔克刚，但这次，他感觉申睿的两臂好像两根铁棒子，拳头重重地砸在两个人喉结下方的柔软部位。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朝后倒去，一边用手捧着脖子，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侧对面的另一张门也打开了，一个黑大汉探出头来。
　　华鸿晓还来不及反应，后面的游一民已经一个高踢腿踹在那人的面门上，把他送回了房间。
　　随后游强也跟着游一民闯了进去，里面噼里啪啦发出几声闷响。

　　等华鸿晓进了房间，里面已经躺倒了两个黑大汉。其中一个已经拔出了枪，但没来得及扣扳机。
　　“动作真快！” 华鸿晓脱口而出。
　　他也不知道，是在夸自己，还是游强他们。

　　“再快也没你快呀，睿哥。” 游一民一边搜查黑塔们的身体，一边回头笑：“刚才你一个动作就撩倒俩！”

　　里外一共倒下四尊黑铁塔。他们身上的枪都被搜刮下来，连同一个人脖子上挂的胸牌。
　　华鸿晓掂了掂枪，看都不用看，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画面：欧洲货，□□22，10毫米口径子弹。
　　熟悉得就像自己的老相好。
　　枪管前面有长长的消音器。看来石氏也不想自己的医院三天两头就因为枪响而引来警察。

　　游强用胸牌刷卡，打开房间门。早已等不及的游江跑了出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 游江一边打量地上的铁塔们一边说：“刚才我在里面，听到的声音不大。也许石氏其他人还没意识到这边出事了。”

　　“我们得找到小妮子。” 游强说：“来的时候我观察了。这栋楼大部分都是对外开放营业的医院，只有我们这一小半区域是石氏的自留地。我们先摸到医院那边去。小妮子应该就在某个病房里。就算找不到，那是公共区域，我们也好脱身。”

　　几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到走廊尽头。那是一个双开门，关得严严实实，不知道推开以后会有什么。
　　游强犹豫了一下，揣摩着要不要推开。

　　“游强，你可真不像个男人。得多学学睿哥。” 游一民等不及了，一把将门推开。

　　门那头突然现出一个人影。华鸿晓的视线被游一民挡住了，只能看到人影前面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大叫一声：“快闪开！”
　　然而来不及了。

　　一声爆响，游一民的身子颤动了一下。
　　游强连忙一脚把门踢关上。外面顿时响起了噗噗的声音。门也被打得颤动。
　　华鸿晓从后面扶着游一民，飞快地把她朝后拖。
　　外面有人想推开门闯进来，被游强和游江两个人拿枪打成了筛子。

　　游一民的身体软绵绵地躺在华鸿晓怀里。她的呼吸急促，脸上豆大的汗珠把已经花了的眼影都洗白了，露出一张清纯的脸。
　　一种惨淡的清纯。

　　“你没事吧，睿哥。” 游一民紧紧抓着华鸿晓的手，像是在忍住疼痛，又像在告白，“刚才我本来想侧身躲开的。但是后面是你。。。。。。”
　　她胸前的一大片红越来越大，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

　　华鸿晓紧紧抱着她，像是希望自己的力量能把她的生命挽留在身体里。
　　“我没事。我没事。。。。。。”
　　他喃喃地说，突然觉得揪心的疼。

　　“很高兴是你为我见证，睿哥。” 游一民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淡淡地一笑。

　　华鸿晓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生命的尽头还能如此坦然，甚至脸上有种幸福感。
　　是因为青苔道的洗脑？还是因为她躺在自己崇拜的睿哥怀里？

　　“你还愣着干什么？” 正在激战的游强回头大声叫道。

　　华鸿晓轻轻放下游一民，把她的枪和自己的枪都抓在手里。
　　“好好睡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睿哥替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