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春秋》毕鸣

59、量子身份识别

　　华鸿晓吞吞吐吐地把捕捉到的情景讲给实验室听。
　　吞吞吐吐倒不是因为他想隐瞒什么，而是讲着讲着他的脑子就会糊涂，不知道是该以第三人称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还是以第一人称讲述自己的经历。

　　“这么说，这颗紫色小石头是一颗大石头的碎片？那个大石头能不借助振荡器直接就刺激人的大脑产生初级意识波捕获别人的意识？” 邹靖听完以后第一个发言。

　　“听他们的描述，好像是的。” 华鸿晓觉得，这个诡异的过程用科学术语一包装，感觉真实了许多。

　　“不过听起来，那个申睿用的什么智石，专门捕获一个特定的人的意识。那个特定的人叫什么来着？盗信者？” 马骏问。

　　华鸿晓点点头，“是的，说是盗信者会通过意识捕捉来盗取青苔道的秘密，所以他们要用那块智石反过来捕获盗信者的秘密。”

　　“盗取青苔道的秘密。。。。。。”马骏若有所思地看着华鸿晓。
　　华鸿晓知道那言下之意是什么：盗信者不就是你吗？

　　“智石到底是什么技术？能直接刺激大脑产生初级意识波？” 邹靖一如既往地专注在科学原理上。

　　“初级意识波的本质是什么，现在我们还不知道。” 朱迪清了清嗓子，“不过要说这种所谓的智石能直接激发意识波的发生，倒是跟已知的物理现象有些关联。“

　　”您是说，把一块石头扔到水里，会激发水波的发生吗？“ 陈雯偏着头问。

　　华鸿晓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大师姐，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拿小学生的常识来类比这么复杂玄妙的技术？

　　没想到朱迪点了点头，”嗯，有一点相似。所谓波，不管是日常所见的水波，还是我们没有完全理解的初级意识波，都是某种东西在两个点之间来回震荡。对于水波来说，这两个点就是水波的高峰和低谷，两个空间上的点。对于意识波，我怀疑这两个点是两种量子态。“

　　”薛定谔的猫！“ 陈雯又叫了起来。
　　上次朱迪在内蒙古给大家讲量子不可克隆原理时，陈雯也是来的这么一句。

　　华鸿晓暗自好笑，大概这位师姐对量子力学的理解就是薛定谔之猫。

　　”今天我要讲的，比薛定谔的猫更深入一点。我们要用到薛定谔方程。“ 朱迪边说边把旁边一个小白板支了起来。

　　“所谓量子态嘛。。。。。。其实也是很难解释，争论很多的东西。想来想去，还是用易经来作类比吧。“ 朱迪笑着转向邹靖，”这方面你是专家。八卦是哪八卦来着？“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 邹靖倒背如流，说完还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大家。

　　”国学大师呀！“ 陈雯的语气一半讽刺一半崇拜。

　　”很好。每一卦都是阴阳的三种组合，是吧？“ 朱迪问。

　　”对。每一卦都有三爻。。。。。。“

　　”什么妖？“ 邹靖刚说一半，就被华鸿晓打断了。
　　其实华鸿晓是有些恼火。他很想听朱迪详细讲一讲意识波和智石的科学原理，好让自己能在”我是谁“的问题上有所领悟。没想到话题又陷入了玄学。

　　”爻其实就是阴和阳。三爻可以理解为阴和阳两个字的三种随机组合。比如乾卦就是阳阳阳，兑卦就是阳阳阴，等等。“ 邹靖没有听出来华鸿晓的恼火，很耐心地解释。

　　”阴和阳是两种可能。从两种可能里随机选择三次，所以一共二的三次方，八种结果，就是八卦。“ 马骏接口说。

　　听到马骏说话，华鸿晓蕴藏的火气消了些，转头看着教授,希望他赶快说出什么干货。

　　“所以还是回到我上次说的那个例子，假设我们摇签筒里的签只有两种：阴签和阳签。所以要得到一卦，我们需要三个摇签筒。。。。。。“

　　朱迪还没说完，陈雯又插嘴了。
　　”不能用一个摇签筒摇三次嘛？“

　　华鸿晓气得头都晕了，刚想张口，后面有人悄悄拉了拉他的衣服角。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马骏。一定是她看出来自己有点气急败坏，所以提醒了一下。

　　朱迪笑了笑，”为了跟量子力学进行类比，我们需要三个摇签筒，姑且称为一号，二号，三号。每个摇签筒里，阴签和阳签都有一定比例，而且这些比例是有关联的。比如，如果我们发现一号筒里全是阳签，二号筒里是阴阳各一半，三号筒里也是阴阳各一半，这些比例，就决定了一个量子态。“

　　”所以量子态在数学上可以用六个数字表示？比如您刚才说的那个量子态，一号筒100%阳签， 0% 阴签；二号筒50%阳签， 50%阴签；三号筒50%阳签，50%阴签，所以一共六个数字？“ 邹靖问。

　　“比这个复杂一些。” 朱迪摇摇头，“根据要研究的物理对象，我们可以选择不同维度的数学空间来作计算，这在量子力学里叫希尔伯特空间。我用摇签筒比喻的量子态，只是用到了二维希尔伯特空间。更高维的更复杂。”

　　“在二纬希尔伯特空间里，也不需要六个数字来决定一个量子态，因为这六个数字里有些是有关联的，可以相互推导。不过我们先不管那么多，就假设在我们的比喻里，这六个比例数字决定一个量子态。你刚才说的那个组合，我们可以取个名字，叫量子态零。另外还有一个对应的量子态一，其组合是一号筒反过来，有0%阳签， 100% 阴签；二号筒和三号筒照样，还是阴阳各半。”

　　听到这里，就连邹靖的脸上都有些茫然的神色。大家都努力跟上教授讲课的节奏。

　　不过华鸿晓听起来挺亲切。因为他上学期修了一门科学史，那个戴着眼镜口音严重的老学究老师如数家珍般地历数科学史上的大牛，希尔伯特这个名字常常被提起。

　　朱迪顿了顿，像是让大家消化一下，又接着讲，”但是现在更复杂的情况出现了：随着时间的变化，摇签筒里阴阳的比例会发生变化。比如一开始的时候系统在量子态零。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筒里的阴阳比例发生了变化。“

　　”经过一段时间以后，比如你发现一号筒里有67%阳签，33%阴签；二号筒里70%阳签，30%阴签；三号筒里57%阳签，43%阴签。也就是说，整个系统的量子态从零变成了另一个量子态，我们姑且称之为量子态A。“

　　”为什么阴签阳签的比例会发生变化呢？“ 陈雯问，眼睛睁得圆圆的。

　　”因为某种能量场加在了这个量子系统上。这就是我们要用到薛定谔方程的地方。“ 朱迪说着在白板上写下了个古怪的公式。
　　”你们看，我们以一号摇签筒为例。我刚才说一开始的时候这个筒里有100%阳签，因为系统在量子态零。但是这个比例会随着时间而变化。变化的速率跟能量场正相关。这些能量场也是有方向的。比如某种能量场可以让一号筒阳签的比例慢慢变小，那能量场换一个方向就可以让一号筒阳签的比例慢慢变大。“

　　“原来如此！” 邹靖突然拍手笑出了声。

　　看着大家齐刷刷的惊愕目光，他连忙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都在考虑，易经算命有没有什么科学原理。我曾经设想，一个人求签要问的事情，比如这次出行吉利不吉利，也许跟某种能量场相关。刚才朱老师说，能量场能改变求签筒里阳签和阴签的比例，刚好跟我的设想有点接近。就好比某种能量场决定了某个人这次出行会有好事发生，那同样的能量场也许能改变筒里阴阳签的比例，从而改变求签得出阴爻阳爻，以及卦象得吉的概率。。。。。。”

　　“你这伪科学哦！” 华鸿晓正在按耐不住，还好陈雯抢先跳了起来：“朱老师是用求签筒类比两种量子态，又没有说什么能量场真的能改变筒里阴阳签的比例。不要给封建迷信穿上现代科学的外衣哈！”

　　“是是是，我只是自己瞎琢磨，刚才忍不住联想了一下。对不住对不住。。。。。。” 邹靖少见地对陈雯示弱，满脸堆笑。

　　朱迪清了清嗓子，好让话题重回正轨。
　　“陈雯说的对。我是拿求签筒里的阴阳比例来类比量子态。实际的物理现象，可以是电子的自旋。三个求签筒代表三个相互垂直的自旋方向，阴和阳表示测量自旋以后得出的结论：向上还是向下。而能量场呢，是外加的磁场。“

　　”当然，很多物理现象都可以用这套理论来解释，甚至有可能包括初级意识波的产生。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些现象背后的量子力学原理提炼出来，然后用求签筒来比拟内在的逻辑。刚才我提到了三个特定的量子态，你们还记得吗？“

　　“我记得您提到了量子态零，一号筒全是阳签，其他筒阴阳各半；量子态一，一号筒全是阴签，其他筒还是阴阳各半；另外还有量子态A，一号筒里有67%阳签，33%阴签；二号筒里70%阳签，30%阴签；三号筒里57%阳签，43%阴签。不知道对不对？” 马骏一五一十地把数字都列了出来。

　　“这你都记得住？” 陈雯惊呼了一声。

　　邹靖也难得地露出倾佩的神色。

　　华鸿晓倒有些见怪不怪。他早就知道马骏平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聪明的大脑。

　　“没错。” 朱迪满意地点点头，“这三个量子态里面，量子态A是我随口举的例子。但是量子态零和一比较特殊。很多物理现象，就是系统在这两个量子态之间来回震荡产生的。所以我的假想是，智石能发出什么特殊的能量场，让大脑里的某些结构产生这种震荡，从而产生初级意识波。“

　　“能量场不是让量子态发生漂移么？为什么会在两个量子态之间来回震荡？” 邹靖看着白板上的薛定谔方程，有些出神。

　　”问得好。在实际操作中，我们需要两种能量场。比如一种能量场只会让二号和三号求签筒里的阴阳比例发生变化，而且这个能量场的方向保持不变。另外一种能量场只会让一号和三号求签筒里的阴阳比例发生变化，而且这个能量场还能有节律的改变方向。两种能量场搭配起来，我们就会发现整个系统的量子态先变到量子态一，再变到量子态零，然后又到一，然后又到零，反复震荡。“ 朱迪在白板上画了个示意图表示两种能量场的关系。

　　”您是说，这个小小的智石，能发出这么复杂的能量场？“ 陈雯边说边把旁边的小袋子拿起来，仔细端详里面的紫色芝麻。

　　”这也只是我的一个假说。这种震荡的频率，决定了初级意识波的频率。所以每一颗特定的智石，能发出特定组合的能量场，激发实验者的大脑产生某种特定的震荡。如果这种震荡的频率刚好跟另一个人的固有频率一样，那也许就能和那个人的意识波产生共振，从而捕获他的意识。“

　　”那智石的大小跟激发的频率有关系吗？比如一块智石本来有鸡蛋大，从上面掉下来一块芝麻大小的，“ 华鸿晓边问边用手指了指陈雯手上的小智石碎片，”那这块碎片还能激发同样的频率吗？“

　　他感觉讨论总算推进到了他想了解的问题的核心，不禁心有些咚咚跳。

　　朱迪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这种震荡的频率跟能量场的强度是正相关的。我想能量场的强度，也许跟智石的质量是有关系的。鸡蛋那么大的智石，掉下来很小一片，也许对其激发的频率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掉下来的那一片，由于质量很小，发出的能量场强度减弱，激发的频率也会变低。“

　　“所以，那个什么申睿用的那块大智石，也许激发的频率就真的是跟鸿晓一致，是用来捕捉鸿晓的意识的？而我们从大智石上敲下来的一小片，激发的频率比较低，可以用来捕获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刚好又是申睿？怎么会那么巧？“ 马骏努力在用语言理这团乱麻。

　　”哈！华鸿晓，说明你很强啊。你的固有频率很高，所以人家需要鸡蛋那么大的智石，激发很高的频率，来跟你共振。可别人的固有频率低，所以你捕获他们的意识，芝麻大小的智石，就足够啦！“ 陈雯突然笑了起来。

　　华鸿晓没想到陈雯的脑洞突然开放，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尴尬的张口结舌。

　　”智石的大小，也许还能决定激发意识波的成功率有多大。据华鸿晓所说，那个申睿，直接用智石就开始捕获意识的实验了。而我们虽然手里有这块小智石，也一定要借助振荡器才能工作。。。。。。“ 邹靖边说边看着实验室里的两台振荡器。

　　两台都是他亲手搭建起来的，凝结着他的心血。
　　不过这种振荡器刺激大脑的方式比较原始，是通过在不同的部位用不同的电刺激，瞎猫碰到死耗子一样寻找最合适的刺激部位和刺激频率，期望某种组合能激发初级意识波的产生。
　　突然听说有什么智石用什么量子震荡隔空达到同样的目的，他感觉有些气馁。

　　“也不能这么说，师兄，” 马骏看出来了邹靖的情绪，“咱们的振荡器，没有智石照样工作，能捕获任何人的意识；他们虽然不用振荡器，但是依赖智石，而且能捕捉到谁，完全由智石决定。这智石怎么产生的，从哪里来，完全都不清楚。所以咱们的才叫科学技术。”

　　“我知道了！” 陈雯突然又拍起手来。
　　虽然对这位大师姐的天马行空易经司空见惯，但是华鸿晓等人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又想到什么了？” 邹靖半调侃地问。
　　自从内蒙古回来，他虽然还是跟陈雯常常抬杠，但是打情骂俏的成分多，针锋相对的成分少。

　　“华鸿晓以前不是戴着他爷爷的那块表就会捕获磨坊啊青苔道啊这些人的意识吗？我猜有人给这些神秘组织所有人都作了智石，每人一颗。不过都是这种小小的芝麻一样的，也许更小。。。。。。总之吧，小到那块手表能把所有的智石都放进去。所以我们用振荡器作实验的时候，那些小智石能帮助把捕获对象定位在这些人身上。”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觉得她说的太过离奇，又好像有些道理。

　　“谁告诉你智石是人造的啊？” 邹靖挠着头问。

　　“谁说了智石是人造的啊？刚才华鸿晓不是说，那块鸡蛋大的智石是智者弄出来的吗？这个什么智者我们都听了好多遍了，谁也没说它是人啊！” 陈雯开始强词夺理。

　　“不对不对。。。。。。以前戴着手表作实验，跟这次感觉不一样。。。。。。” 华鸿晓摇着头说，“以前我捕获到谁的意识以后，如果这个意识是当下正在发生的，那我就能和那个人同时控制他的身体。就跟朱老师说的裂脑人一样。这次，我捕获到申睿当下发生的意识以后，我感觉只有我能控制他的身体。他自己的意识好像没有了一样。。。。。。”

　　“说不定还是跟智石的大小相关呢。鸡蛋大的，不借助振荡器就能捕获。芝麻大的，需要借助振荡器，但是捕获到当下的意识以后能完全控制对方的身体。比芝麻更小的，捕获到当下的意识以后也只能跟对方共同控制他的身体。” 陈雯在给自己填补脑洞方面，颇有天赋，张嘴就来。

　　华鸿晓觉得理屈词穷，甘拜下风。

　　“完全控制对方的身体，那那个身体原来的意识呢？可能就跟做梦一样？或者跟熟睡了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作什么事情？“ 马骏看了看华鸿晓，”会不会就跟你在内蒙古那个山洞里一样？“

　　华鸿晓想起了黄飞鸿上身的经历，也想起来瞳告诉自己类似的经历。
　　浑身一激灵。

　　”慢着，你是说，刚才你捕获到那个什么申睿的意识，完全控制了他的身体。所以你跟申睿旁边的人说话，他们都不知道你其实是华鸿晓？“ 陈雯突然想起来什么。

　　华鸿晓预感到这次陈雯脑洞的打开对自己大大的不利，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然后申睿又开始用那颗大智石开始捕获你的意识。。。。。。那现在跟我们说话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