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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村中探查 “还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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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水自然是假,打探消息才是真。
“蜀地?”老妇人重复道。
她站在门里,目光落在秋缘脸上,眉心拧成一个大疙瘩,冷声道:“那是什么地方?”
蜀地不蜀地,自然是秋缘编的。她没穿越前所在的那方世界,蜀地青城山十分有名,她随口自然就说出来了。
至于这个世界有没有蜀地和青城山,秋缘就不知道了。
心里暗道不好,但秋缘脸上依旧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脆声道:“是一个山清水秀,物产丰富的好地方。”
这老妇人却不理她的嬉皮笑脸,皱眉道:“我们这半边小村四面都是河,临漓水那三面都是悬崖,前面的小河闹妖怪,你是怎么进来的?”
秋缘依旧笑,眨眨眼道:“飞上来的,您信吗?”
老妇人立刻道:“你是修行之人?”
秋缘惊讶挑眉,点头。
老妇人神色立刻冷下:“娘子既是云游,游完这里,便赶快离去吧。”
说完就要关上房门。
“哎……等等……”秋缘连忙伸手,按住将要关闭的柴扉,急道:“老人家,我只是想讨口水喝……”
老妇人盯着她的手:“你既然是修行之人,来之前难道没打听过?我们这地方闹妖怪,只要喝过这里的水,吃过这里的粮,便再也离不开这地方,就算出去也会自己走回来。”
“哇——”秋缘瞪大眼,兴奋道:“我现在知道了。”
不枉她来此走这一遭。
“你这娘子,是拿我寻开心不成?”老妇人脸上愠怒,厉声道:“我也不瞒你,自从闹了妖怪,村子里开始时也请过不少道士、和尚,可无一不是葬身水底。你虽是修行之人,也未必能对这妖怪怎样。老人家劝你一句,若想要活命,就怎么来的怎么走吧!”
说着,‘砰’关上房门。
摸摸差点被夹住的鼻子,秋缘看着这紧闭的两扇木门,眼珠一转,身子便消失在原地。
挂上门闩,老妇人侧着耳朵,听着外面没了动静,才悄悄松口气。
松完了又叹,她转身。正要往厨房去,才走两步,目光扫过屋檐下,却又突然停住。
这院子不大,正面三间大屋,一角小小厨房。墙角柴垛整整齐齐,屋檐下摆了几口大缸,里面亭亭莲叶探出头来,碗口大的花开了好几朵。
此时的大缸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子,正弯腰看从缸子里探出头的那朵莲花,脸上笑意浅浅,对上她的目光时,抬手挥了挥:“嗨——”
老妇人霎时脸色雪白,伸出去的手抖个不停,颤着嗓子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秋缘笑,两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亲热道:“大娘别急,其实我只是想向您打探些消息,顺便找个落脚的地方。”
然后又小心扶着人,掌心送出一股法力,慢慢走当旁边凳子前。
老妇人顺着她的力道坐下,只觉一股暖意顺着手臂蹿上心头,剧烈跳动的心脏顿时安分不少。
她略略平静呼息,认命道:“秋娘子想打探什么?”
秋缘却摇头:“不急,不急。”
她手一伸,又从廊下搬了根凳子过来,在老妇人旁边坐下,笑嘻嘻道:“还不知道大娘名姓?”
老妇人道:“我娘家姓鲁,家里没给取过什么正经名字,你叫我鲁大娘便是。”
秋缘:“鲁大娘今年多大?对你们村闹的这妖怪了解多少?”
鲁大娘看她一眼,淡道:“我今年四十又七。娘子打探这妖怪,想做什么?”
秋缘点头道:“抓它,不行么?”
鲁大娘不接她的茬,道:“我不知道娘子想知道那妖怪什么,不若问得再具体些,我若知道,定会告知。”
具体?
秋缘略一思索,干脆从头问起:“这妖怪是什么时候来的?”
“十年前。”鲁大娘毫不犹豫,空濛濛的眸子望向天空,回忆道:“夏至那日,大雨倾盆。一道惊雷劈天裂地,等雨停之后,刘家村便已经被一分为二。”
虽这些早就听鱼大说起过,但从当事方之一口中说出来,又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她继续问:“什么时候开始吃人?”
“九年前。”鲁大娘顿了下,缓缓道:“那年正值秋收,小河里的水却突然涨起来,将田里的谷子淹没大半,村里人都急得不行,求神拜佛。祠堂里的神像突然开口,说是河中神灵不满,要我们献上祭品,不然就把地里的粮食全部淹了……”
说到这里,她眼睛一红,一串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泣道:“第一个被投进河里的,是我女儿玉珠。”
眼泪落在地上,烫得秋缘心口发麻。她压下心中异样道:“这么些年,这妖怪共吃了多少人?”
鲁大娘拭去眼角泪水,叹道:“一开始一年一个,后来变成一年两个,再后来变成四个,今年已经献了两个,如今又要两个。加起来,怕也有三十来个了……”
“都是童女?”
鲁大娘冷笑一声:“那妖怪开始只说要孩童,可哪家舍得把家里的命根子送上去?久而久之,自然就变成童女。”
这话恍若一道惊雷,劈得秋缘外焦里嫩。就是说嘛,妖怪吃人怎么还分男女?原来根结就在这里。
鲁大娘继续道:“开始时还有人想跑,可后来发现,跑得再远,睡一觉醒来又会回到村里。”
秋缘道:“那又是如何知道,是吃饭喝水的问题?”
鲁大娘道:“是一个路过此地,来捉妖的和尚发现的。”
秋缘:“那人呢?”
“死在河里了。”鲁大娘语气发沉,“也是从那时起,小河也变了模样,船上去就沉,村里人再也出不去。刘家村也变成了两个村,从此骨肉分离,再难相见。”
秋缘理所当然道:“不能出去,村里人又该如何生活?”
鲁大娘:“地里有粮,年年丰收,饿不死人。每年送了祭品后三天,那河就会变成正常模样,村人就可以乘船出去,采买一些盐油粮食、布匹蜡烛之类的东西。村里的男人也能趁着这机会从外面娶个媳妇回来,我家玉娘,就是这样娶进来的。”
这妖怪,似乎还懂得不能竭泽而渔。秋缘默了默,道:“最后一个问题,这妖怪是个什么模样?”
鲁大娘摇头道:“模样我没见过,只知道有鳞,很长,张嘴就能吞下一条小船。村人们都道是龙,我却觉得应是条蛇。”
蛇?
秋缘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才说完,院子外却突然传来阵急促的脚步,接着一阵砰砰的拍门声:“娘,娘,出大事了娘!”
听声音之前那年轻妇人。
鲁大娘抬头,声音慢悠悠的:“怎么了,鬼嚎鬼叫的?”
秋缘起身抬手一挥,身体如水波晃开,转眼消失不见。
外面声音哭道:“娘,咱家莲莲要被送去祭河神了!”
鲁大娘倏地站起,她转头往秋缘坐的凳子看了一眼,见空空如也,愣了一下,又很快收好表情。
按下心思,她快走几步拉开门闩。
几乎瞬间,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冲进来扑进她怀里,嚎啕道:“娘,你救救莲莲吧,她还不到八岁!”
鲁大娘稳稳将人抱住,冷静道:“怎么回事?玉娘你先别哭,把事情说清楚。”
黄玉娘勉强站定身子,哽咽道:“相公今日去抽签,回来后就同我说抽中了莲莲去祭河神。”
鲁大娘皱眉:“当年你公爹同他们约定过,玉珠之后,不会再拿我家孩子去祭河里妖怪。”
黄玉娘抹泪道:“我也说了,可相公说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如今村里孩子不多,莲莲被抽中也不是什么怪事。”
说到这里,她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若是莲莲去了,我可怎么活?呜呜呜呜呜……”
刘家村本是个远近闻名的富庶大村,她嫁进来时,闹妖怪的事还没传出去,家人们都说她是来过好日子的。可没想到,她嫁进来就再也没出去过。
第二年生了个女儿,若是寻常人家,顶多是先开花后结果。
可在这里,她时时担心女儿会变成送进河里的那一个,日日煎日日熬,可等这一天到来时,她还是觉得天都要塌了。
鲁大娘眉毛一竖,将她扶起:“没不到最后一刻,做这样子作甚?”
她抄起门后的锄头:“走,去祠堂。”
然后腿一抬,出了院子。
黄玉娘跟在后面,看鲁大娘有条不紊关上院门,然后迈上通往村里的那条小路,忍不住道:“相公已经回家了,若要找,得家去。”
“找他作甚?窝囊废一个。”鲁大娘毫不客气,“去祠堂里问问那些耆老们,如何能说出的话如放屁!”
旁边池塘里的莲叶被风吹起,涌出阵阵绿浪。
黄玉娘定定心神,跟在鲁大娘身后。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秋缘摘了一片荷叶顶在头上挡住阳光,跟着两人穿过荷塘稻田,走进村子里。
刘家村占地广阔,光这半边村子,便有近两百户人家。
可这么大的村庄,两人穿过去,却没遇到几个人。窄窄的巷子旁边不少院子已经荒废,脚步声才响起,藏在里面做窝的野鸡便扑腾着翅膀飞出来。
很快就到了祠堂。
这是一间并排三间的大屋子,带一个庭院,大门开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坐着几个瘦巴巴的妇人,看到两人打招呼:“老三他娘,签都抽完了,你还带媳妇来祠堂来干嘛?”
被鲁大娘一眼瞪过去:“关你什么事?只准你来,我不能来?”
这人缩缩脖子,别过脸去。
中间屋子的门半掩着,鲁大娘撸撸袖子,抬脚踹上去:“刘家三叔伯,你在吗?出个声!”
砰一声,房门打开。
里面走出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看着五六十来岁的模样,穿一身颜色还算鲜艳的绸衣,背微躬,眼皮半垂不垂,一幅睡不醒的模样。
他扫一眼鲁大娘杵着锄头叉着腰的样子,沉着嗓子道:“老三他娘,你拿着这家伙式,是要拆我的屋子?”
看见这人,秋缘的眉毛便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