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若素》又琴

9、chapter9

　　大学的放假与中学不太一样，考完试就算是放假了，而各个系考试时间不一样，所以素素她们还在考试的时候，陆陆续续已经有人拉着行李箱离校了。

　　总算是熬过了最痛苦的几日，素素邀请小艾一起回家，小艾却笑笑拒绝了：“我有个邻居哥哥也在咱们学校，说好了一起回家，你先回去吧。”素素也就没有强人所难，一人订了机票，飞回了Z市。

　　刚下飞机，就看到胡亦辰站在出站口，修长笔挺的身材，穿着双排扣的英伦风格的长风衣，一派器宇轩昂，气度不凡。有女士频频看他，回头率颇高。

　　他接过素素的行李，牵着她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素素也无所谓，任由他牵着，一双大眼好奇地来回扫视：“我爸爸妈妈呢？”
　　“伯父临时去Y城开会了，伯母在家里给你做菜呢，派我来接你。”他瞄了瞄身边的素素，暗浓如墨的眉毛皱了起来，“半年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下巴都尖了。”
　　素素摸摸下巴，疑惑地问：“是吗？我都没感觉。”

　　素素与胡亦辰家在一个院里，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拜把兄妹。他们那个院里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小孩子自然都是高干子弟，大多数从小说话行事都带着傲然蛮横。素素不喜欢那些纨绔子弟，就与胡亦辰一人玩得来。加上两家大人关系密切，时有来往，他长她两岁，待她就像是亲妹妹般，从小把她宠得没了边，素素爸妈还时常开玩笑：“亦辰，素素这捣蛋脾气，都是你惯出来的。”幼儿园、初中、高中，两人都在一个学校，但是因为他大了她两届，所以并不时常待在一块，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偶尔的出双入对总是会引起许多的误会，两人却不甚介意。她每次带着胡亦辰出去，都能羡煞一片女生，当然，也帮她阻挡了一批追求者。

　　“你在这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胡亦辰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宠溺地摸摸素素的头，像个兄长叮嘱妹妹般。素素把他的手拍掉，怨念地看着他：“说过多少次了，别老摸我的头，弄得我好像是小孩子。”

　　胡亦辰不置可否地笑笑，拐进了停车场。

　　素素站在行李边等他，忽然有个人撞了她一下。她站稳了脚步，才发现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粉色钱夹，与她的款式一模一样。

　　“我的钱包！”素素大喊一声，也顾不得许多，跨步追了上去。

　　那人听到有人大喊追来，跑得更快。素素一面喊一面追，100测试的时候都没这么卖命过，眼看距离越来越远，心越来越紧，急得眼泪都要掉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黑色的车忽然从旁边拐过来，横在那小偷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素素正好赶到，扑了过去，狠狠扯过小偷里的钱包。那小偷见大势已去，急中生乱，握紧了拳头就要朝素素挥去，素素惊得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千钧一发的时刻，车门忽然弹开，那小偷后脑勺挨了一记，跌跌撞撞地倒在一旁。车里冲出一个人，把他摁在车头上，狠狠地揍了一拳。

　　片刻功夫，车子旁已围了一圈人。机场保安也赶了过来，胡亦辰是气得眼都红了，还揪着小偷的领子摁在车上。保安劝了一阵，他才放手。

　　待保安把小偷带走，他才把素素从地上拉起来，拥进怀里，细细打量她，确认她没受伤后，才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表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责怪道：“一个钱夹值得你这么卖命追吗？要是我不在，万一…万一…”连连两个“万一”，却说不出下文来，重重叹了口气，心里一阵后怕。

　　素素却恍若未觉，她打开钱包，呐呐道：“还好没事，还好……”
　　“里面到底带了多少现金，值得你这样…”胡亦辰打趣道，探过头瞥了一眼打开的钱夹，下一秒，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一瞥，却再也忘不了。里面嵌着一张照片，被剪得正正方方，背景是人群冗杂的运动场，中间是两个人的特写：一个是陌生的男子，阳光帅气，另一个是他熟悉的素素，脸上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神色。十九年来，他第一次见素素带着那样的神情看着一个男生。

　　他没有说话，打开副驾驶座，她郑重地合起钱夹，依然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态，爬上了座位。他低头为她别好安全带后回到驾驶座，沉默地启动车子，回到原地拿了行李，才离开机场，汇入主干道……

　　这个寒假过得很是平常，也不过是各种各样的同学聚会，唯一说得上特别的，就是素素遇到了阔别两年的夏璇。

　　夏璇曾经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她们形影不离，亲密无间。那时的友谊很简单、很纯正，也许仅仅因为一颗糖果，立马就可以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分享自己的小秘密。初中的时候，她们虽是同班同学，但是并不算熟，真正结缘，却是因为一件外套。

　　那时是初一，刚好放学，教室里只剩素素和夏璇两人做值日。素素一个人拿了扫把和簸箕，已经打扫完了两组，夏璇还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脸埋在胳膊里。素素很是担心她，扔了工具，跑到她身边，推了推她：“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夏璇抬起脸来，脸庞上都是泪花，楚楚可怜，素素至今印象深刻。

　　夏璇抽抽噎噎地说：“素素，我要死了。”那时年纪虽小，但对死亡的含义已经有清晰的认识。素素吓得脸都白了，自己也哭了出来：“你胡说，我爸爸妈妈说人生了重病，才会死。”夏璇站了起来，转过身给素素看：“我不骗了，我生了大病，马上就要死了。”她裤子上是一片触目惊心地红，连椅子都染上了隐约的血色。

　　素素年纪比夏璇小一岁，哪见过这阵势，大惊失色，学校里早以冷冷清清没了人，老师也都下班了。她愣了片刻，心里想着要表现得比夏璇坚强才行，安慰道：“你不会死的，我爸爸很厉害的，你和我回家。”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她从小就对爸爸盲目崇拜，觉得没有爸爸解决不了的事。夏璇点点头，素素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围住她的屁股，在前面打了个结，背了书包，就拉着她的手回家去。

　　回到家后，素素妈把她们带进卧室里，帮夏璇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耐心地给她们解释。她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两只脑袋凑在一起好奇地研究有两个翅膀的白色棉朵：原来有了这个就不会死了。那天晚上，夏璇留在素素家里吃饭，晚饭过后，她父母来接她回家，她还依依不舍不愿离去。“经历生死”的两个女孩已然飞速建立了友谊。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班主任把她们两个教训了一通：教室才扫了一半。两个女孩却毫不介意，手拉着手，相视一笑。那之后，两个人就变得形影不离起来，晚上经常轮换地到对方家里做功课，还经常留宿，挤着一张床睡。后来又上了同一个高中，高一的时候一直是同桌。变故却发生得莫名其妙，令素素措手不及。高一最后的一个月，夏璇忽然对她冷漠，在教室里不和她说一句话，不再放学和她一块回家，甚至在桌子中间划了一条“三八”线，命令禁止她越界。素素心里很难受，可是任她怎么问，夏璇都不支声，上课的时候头抬得又高又直，不看她一眼。高二开学的时候，夏璇就没有再来。素素听说她转了学，着急地拨了她家电话，她父母把电话转给她，她冰冰冷冷地说：“你不要再打电话到我家来。”素素就不敢再打，放了学，堵在她家门口等她，她背着书包，明明看见了她，却目不斜视，走进院里，关了门，像是不认识她般。

　　友谊消逝得莫名其妙，她足足消沉了一个学期，才重新活泼开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