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可惜生不逢 ...
-
“但苏大人这个名字,现在不太常用,我能不能在外面的场合,喊你的名字?或者你有能接受的昵称吗?”
其实苏苏和苏苏大王最可爱,贺聿觉得非常配白狐狸。但被苏辰星评价为“有点恶心”,他有些受打击。
说到年龄,苏辰星自称一千四百岁,那么人类的十岁和二十八岁,对她来说区别有那么大吗?凭什么这名字小女孩叫得,他就叫不得?
当日两人在商场里,路人听见贺聿喊出口的“苏大人”,不少都投来了奇怪的目光。尤其是购物的时候,好些善于观察的导购员注意到了贺聿对苏辰星的态度,服务时的笑容复杂且微妙,每次等他试完商品,会特地先问她意见如何,苏辰星当然注意到了。后来她皱着眉头不愿再看,贺聿也什么都没买。
以前她还爱外出,能四处游走的时候,每到一处,感应到她的妖灵的当地小妖,都会自发地现身,同她打个招呼,敬称一句“苏大人”。久而久之,这个称呼就比她更早之前的那个名字更常用了。虽然叫大人,却是没有任何身份和头衔,只是妖力强的一种象征而已。
几个月前醒来到现在,她一个相熟的小妖也没见到,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这声苏大人只有贺聿喊了,但贺聿是人,感觉不到妖力,这个称呼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
苏辰星垂了垂眼,道:“随便你。”
能直呼名字也是一种进步,贺聿心态很好,又不死心地问道:“那昵称呢?我能喊你小星吗?星星?唔唔……”
得寸进尺失败,他再次被禁言,看来这比“苏苏”更招致她反感。
回去的路上苏辰星在副驾很沉默,贺聿边开车边找话题和她聊天,耐心地问她哪个口味的果茶更好喝,苏辰星应得很敷衍。
贺聿还以为是称呼问题惹她生气了,正酝酿着积极又委婉动听的沟通词汇,刚进地下车库,余光里丝质的白裙滑落,副驾上的人消失了,贺聿错愕地转过脸,白狐步履蹒跚地从副驾跳到了他的怀里,一头栽倒,不动了。
贺聿赶紧把她抱上楼,回想上次那口血,维持了大约五天。现在白狐昏睡状态,嘴都张不了,他只能把她放客房的床上等着醒。
一夜过去,贺聿晨起运动锻炼吃早饭,看了早间新闻还订了一些新鲜食材,订了三杯昨天苏辰星说还行的果茶,要了减糖版本。
客房依然没动静,他推门进去,白狐里蜷成一团,闭着眼睛,身体微微起伏,还在睡。
在家里团团转了几圈,贺聿打开手机查了一下,确定陈群礼今天没有坐诊排班,然后在靠近中午的时间发了个微信消息。
贺聿:“陈医生,现在方便吗?想咨询你一点事情。”
陈群礼:“?”
陈群礼:“不方便,上班。”
贺聿:“我看你今天没有坐诊,以为你休息。”
陈群礼:“那也要上班,我很多事的。”
贺聿默默说了声“抱歉”,当即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不出意料,第一次被挂断了,贺聿打了第二次,陈群礼看着手机犹豫片刻,出于医生的职业操守,还是接了。
她依然是那副白大褂的打扮,人在办公室,贺聿对着镜头打招呼,“陈医生,周末也上班呢。”
陈群礼推了推眼镜,“排了班,得值班。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想咨询陈医生你一点其他的事,不会耽误太久的。”
陈群礼无语地叹了口气,“你们到底要干嘛?能说的我上次都说了,没有虚言,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贺聿马上道:“不是那个,我是想问其他的,关于妖怪的……”
贺聿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不敢说苏辰星现在的状况,迂回地问道:“上次你说苏辰星是个大妖,很强,她到底有多强?”
贺聿的镜头里只有他一个人,看着像是在书房之类的地方,但难保那狐狸不会在附近听着,陈群礼眯了眯眼,“她是你家生仙,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跑来问我干什么?”
“她嫌弃我问题多的时候,会直接让我闭嘴。”贺聿道:“我只是想多了解她。”
那天她目睹了贺聿被禁言,两人相处明显那狐狸是主导者。陈群礼略微思考了一下,狐狸不拿她当回事,做妖她普普通通,但做人她做得不错,贺聿是个烂好人的脾气,文明社会的精英,理智好沟通,不像妖怪世界的那群靠武力不靠脑子的傻子们……
总之,多一个清楚两边世界存在的熟人朋友,对她是有好处的。
“她跟你说过什么?”
“什么也没有。她极少提及自己的事,只是说起以前认识我妈妈……我见过她的真身,是一只特别娇小可爱的白狐狸,别的就没有了。”
娇小,可爱……这些词让陈群礼一阵恶寒,她摘下眼镜,看着镜头认真道:“她是有苏氏狐狸。”
那天,陈群礼回去原本想找消息散播源栾侯算帐,结果死咸鱼佬没联系上,他手下小白鸟倒是给了她回复,来找她的那位,的确是传闻中的那位狐狸。
这个名字让贺聿茫然,陈群礼解释道:“我之前没见过她,只听过她的名字。从大约一千多年前,有苏氏就是一只颇有名气的妖怪,能叫有苏因为她聚灵很早,算是上古时期的妖怪,但她一直没有化型,于是慢吞吞地活成了一个老资历。”
陈群礼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她虽然是出身很好的大妖,可惜生不逢时,她化型的时间,也刚好是灵气明显逐年衰弱的开始,到了现代社会,更是稀薄得很。所以她的强,只是对于我们这些在浅水池里的小鱼小虾而言,你要是对比上古时期,比如传说中的那些精怪仙兽,那也是不能看的。”
贺聿勉强消化了一下这些新世界观的东西,想起苏辰星刚来首都那两天的异样,问道:“灵气……是不是郊区、山里这种地方多,城市里少?”
“当然。”陈群礼指了指外面,“起码这方圆二十公里,一点儿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就算是那种深山老林里,看着生气充沛,灵气也没有多少了,起码我感觉对比三百年前,少了很多很多。更不用说一两千年前,或者再早的时候。”
贺聿皱起眉来,“没有灵气,对于妖而言,会怎样?”
“会弱化妖力。灵气对妖就像阳光、雨露、空气之于植物,妖如果在城市里生存,就像把人丢进沙漠里,虽然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但体感是不舒服的,要维持正常的状态,必须一直有食物和水分补充。”
“……怎么补充?”
陈群礼看着他,“她是你家生仙,你家里供养香火,或者其他的东西,能不能达到她的要求,这些细节该是你们商议好的吧?我怎么知道。”
准确来说贺聿是供养人,但他其实没太懂到自己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又觉得不适合把他和苏辰星的相处细则说出去,虽然他觉得陈医生大概值得信赖。
“那这个时代里,那些妖力微弱的普通小妖,要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
“一部分远离了人类,在有点灵气的、僻静的地方给自己弄一个结界地,就那么窝着不出。要么就像你们这样,出了结界地,大妖妖力虽强,但要保持状态,但也得找个人绑定,借点精气,否则撑不了多久。”
贺聿脱口而出道:“等等,绑定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天狐吗?不能单独现身?”
陈群礼挑了一下眉,贺聿自觉说错话,正想辩解,她笑了一下,“别解释了,说吧,你付出了什么。”
妖怪对人的需求无怪乎那些,生气与精血,索取的方式各有不同。
不过自古以来,狐妖擅长什么,不言而喻。陈群礼也想知道,那个趾高气扬的白狐,不会真的把这个小白脸吸干吧?如果真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管不了。
贺聿顿了顿,摸了一下脖子,“我给她喝过两口血。”
“哦……那还行吧,血也可以。”
贺聿听她那语气,没明白她在意味深长什么,道:“所以我的作用是……给她当血包。”
陈群礼端起水杯喝了口,“你悟了,靓仔。”
贺聿顿了顿,又强调道:“一口可能十几毫升左右?我感觉她喝得很克制,所以目前即便被咬,也没什么不适。”
“哦。”
“……但你也是妖,你怎么就能在这里当医生?没有现原形的困扰。”贺聿环视周围,“所以你也有随身携带的供养人,难道就在医院里?”
“我不用啊。”陈群礼摊摊手,有些表情得意,“我这三四百年基本都和人生活在一起,早习惯了不靠灵生存。虽然对于他们来说,我妖力微弱,只是一个命长一些的人而已,有辱玄鸟的血统……但这没什么不好,我很乐意当人。”
贺聿追问道:“那这种供养的共生关系,可以一直维持吗?”
“你说的一直,是什么尺度上的一直?人和妖怎么可能真的彻底共生,人的生命只不过是妖的一小段而已。”
陈群礼捻了捻手指,脑子里想起了一些十分久远的东西,又立刻被她压下去了。在人间活几百年,她已经学会了轻松一点的生存法则,不要执念太深,很多事情也不要记太清楚。
贺聿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对面的人继续道:“如果你从人的视角说,那倒确实也可以,一直到你死。”
贺聿开着车,直奔机场。
他的副驾上放了一个猫包,里面是昏睡的苏辰星,中午他说自己需要回趟老家,让助理小于联系飞机包机,把他又吓了一跳。
小于清楚这个流程,但上次是因为他生命垂危,这次贺聿说因为他要临时带宠物回去,价格不是问题,只要快就行。
中间细节如何他不知道,总之几个小时后小于给贺聿搞定了一架,机型不大,但可以上去就走。
快到机场的时候,天边烧起了艳丽到夸张的火烧云,映红了半边天。不过十分钟,晚霞消失,天色变成了墨黑色,才到高速口,暴雨砸了下来。
车窗封闭得很近,但贺聿在车内的空气里嗅到了一股潮湿的腥气,还带着臭味,越来越浓了。
车速降了下来,贺聿心脏猛地一跳,胸口的玉快速发烫。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