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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注水的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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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两天,两人都出了门,倒也没干什么大事,主要是在逛街。
贺聿发现,一般人看见一男一女出街买东西,尤其是衣物配饰,大多会刻板印象,以为是男士陪女士出来,导购想当然地迎着苏辰星上去了,观察她的穿戴打扮,给她推荐款式。
但实际上,消费主义关联的那些品牌价值、流行风尚、社交属性等等,苏辰星都不理解,也不在乎,她选择的标准只有一个,平底拖鞋,和她白袍子类似的宽松衣服,已经有了,所以她不需要。
而真正有购置需求的是贺聿,大病初愈,他需要一些新鲜的东西,衣服、珠宝、手表之类,不过看到苏辰星这样,他的消费欲莫名消失了,最后只是给苏辰星买了四份不同口味的炸鸡,还有八杯水果茶。
在三个商场发现五个奶茶品牌之后,贺聿现在再也不用操心骗水的问题,他现在在思考狐妖会不会有得糖尿病的风险。
正走着,苏辰星停下脚步,突然回头,望向商场的中庭。那里是一个天井,人流密集,贺聿没看出什么异常来,不过这地方要是发生意外,会波及到太多无辜的人。
“……是它们来了吗?”
“不是它们,是她或者他。”
贺聿没听懂,苏辰星解释道:“有一个气息很弱的妖在跟着我们。”
贺聿有些紧张,“那有危险吗?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有危险的不是他们,而是对方。不过他们确实没多久就换了地方,因为贺聿收到陈医生的电话,要去医院拿检查报告,并面谈。
苏辰星吸着奶茶一起去了,但被称呼为“家属”,且只能在外等候,令狐妖大为不爽。贺聿进了陈群礼的办公室,拿到报告聊了一会儿,感觉今天的陈医生有些不太一样。
她的视线时不时地飘向门口的方向,似乎有些紧张,贺聿忍不住问道:“陈医生,你在等谁吗?”
陈群礼扶了扶眼镜,“没有。这个时间只有你一个患者。”
超大杯的葡萄果茶喝空,贺聿终于出来了,一靠近苏辰星,她不着痕迹地嗅了一下,眼睛看向他身后的办公室。
查房之前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陈群礼神不知鬼不觉地走步梯,上了顶楼,爬楼几十层楼高,没出汗也没喘气,夏天的顶楼天台很热,环境并不舒适,但她还是会定时上来放松一下,她需要开阔的空间,需要时不时地亲近一下天空,这是本能。
然后陈群礼一转身,看到她下午的患者,和一个短发的年轻女孩,站在那里。
“你们……”
那个白大褂一说话,苏辰星手里一阵白色的风呼啸着卷了过去,陈群礼没想到她会直接出手,只怔了一瞬,身体已经凭本能作出了反应。
伴随着一声清啸,陈群礼周身泛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看得出来是一只鸟的虚影,它扇动翅膀,那团白色的妖灵撞上去就散成了万千光点。
“陈医生,你……”
一旁的贺聿完全没料到这个展开,立刻警觉地退后几步,对苏辰星道:“是她吗?”
大约五个月之前,陈群礼作为主治医生接手了贺聿,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陈医生是个颇有口碑的肿瘤专家,认真负责也非常有耐心。当时伍叔来京时,提出想带贺聿回去,两人沟通了很久,最后是贺聿的意见起了关键作用,陈群礼才同意。
贺聿回到老家身体开始好转,得知情况的陈群礼依然会仔细看他发过来的各项数据,这次回京就是因为她的建议,虽然贺聿知道是苏辰星给他续了命,但他内心觉得,如果陈医生认可他完全恢复了,那说明是从现代医学的科学角度,他的身体大概是真的恢复了。
可眼前这一幕,如同当初苏辰星的出现一样,再次击穿了贺聿的认知,她居然也不是人!
陈群礼赶忙否认,“不是我,贺先生你那病可和我没关系。”
脱口而出后,她才想起这话说的相当于不打自招,完全暴露了自己。
“是没关系,”苏辰星凉凉道:“她知道你是被缠上了,不过就是袖手旁观,任你死活而已。”
作为医生,陈群礼很为自己的职业自豪,无法接受被这么说。“我怎么袖手旁观了?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作为医生我从没怠慢过任何病人。”
而且因为贺聿求生欲强、家底很厚,他们不计成本地试了各种方案,从现代医学角度,每一步的流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贺聿皱了皱眉,“治了,但都没有任何用,我只是在一次次希望中不断迎来绝望。”
陈群礼没了声音,她反驳不了。她当然知道都没用,因为从一开始清楚问题的根源不在他身上。
现在彼此都明白了怎么回事,贺聿没再说别的,也没有要谴责她的意思,陈群礼自己气势倒弱了一点,对着他道:“既然你有保家仙,现在情况也好转了,该怎么做,会付出什么代价,应该都比我清楚,我就不掺和你们的事了。”
而且眼前这位保家仙一看就是大妖,但既然有这个王牌,之前贺聿都快死了她也不出来,非得要他回去才行,可见这只狐狸的脾气和架子都大,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说罢,陈群礼当场就要开溜,苏辰星又一团妖灵丢了过去,莹润的白色丝绸一样绕着她,越收越紧,这次那护身鸟再度现身,只不过没顶住。
金身也被困住,她动不了了,挣扎着道:“狐狸,你要干嘛?”
“问你点话。”
自从做了医生,面对冲突,陈群礼已经习惯了人类社会的文明处理方式,能讲理绝不动手。可这个狐妖不管那些,妖力还该死的强,陈群礼瞪着她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我不求人,这是你应该做的。”苏辰星道:“不要废话,告诉我这小子身上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陈群礼面色迟疑,“……我怎么知道。”
妖灵收得更紧了,陈群礼脸色涨红,额头的青筋暴了出来,身上的那只鸟被扼住咽喉,叫声凄惨,颜色都暗淡了下去。
“苏……”
贺聿在一旁看着,手握紧又松开,他想劝一下苏辰星,下手是不是有点太重了。只是名字还没说全,他的嘴巴又张不开了。
苏辰星面色冷淡,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直接禁了他的言,他的意见她根本不理会。
一切靠实力说话,少费口舌,这才是她一贯的风格,对比之下,平时对他的那些手法,已经相当收着力气。
苏辰星慢条斯理道:“可是栾侯和我说,你知道。”
一听到那个名字,陈群礼明白过来,她明明身份隐藏得很好,直到刚刚还想不出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她当即骂骂咧咧起来,“那个死咸鱼佬!怎么不得高血压吃死他,整天多嘴多舌。”
听到咸鱼贺聿知道她在骂谁了,他再次开了眼,过去几个月里,陈医生一直是个斯文认真的知识分子形象,竟然会爆粗口,那个大嗓门的鸟妖果然不一般,到底是何方神圣?
苏辰星表情淡淡地看着,任她骂,栾侯如何她不评价,但他只要说出口的消息都是真的,不会有错。
半晌,陈群礼屈服了,“解开,我告诉你。”
苏辰星拒绝,“你说完了我解。”
打又打不过,陈群礼深呼吸数次,忍了。
“我能看到它们,它们也能嗅到我的气息。”陈群礼看向贺聿,“我一开始不介入,只是不想引火上身,我现在人身占主导,能力有限,这些东西我想管也管不了。”
贺聿还说不了话,但点了点头,他真的没有怪她,刚刚只是回想到治疗的那段日子,有点情绪化。
但苏辰星不信她这套说辞。贺聿身上有东西,以她的能力,再弱也可以弄出来。只不过,怕不是这种事情不止一桩,她担心管了就会有后续,背后的那些家伙也会顺藤摸瓜发现她。
从几百年前开始,因为数量渐少,妖与妖之间纵然有深仇大恨,也极少会选择杀死对方。一只妖的成型需要汇聚太多灵,当今世上的灵实在太少了,死掉一只就会流失一部分,不可逆转,不可再生,没有谁会轻易选择这么做。
如果背后的家伙是个大妖,借此机会发现了她,她也不会有性命之忧,相反,可能会被招安。苏辰星觉得根本原因在于,陈群礼就是在想尽办法隐藏能力,她想放弃妖的身份,只以人类的身份生存。
苏辰星冷哼一声,陈群礼心虚地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你身上的东西,叫恶灵稂。顾名思义,是种在宿体身上的恶性杂草,扎根后身体迅速变得虚弱,弱到三魂七魄几乎离体时,再吃掉。从临床表现来看,人是得了急性恶性病,而且非常倒霉地各种医疗手段都不怎么顶用。”
“谁弄的这种东西?”
“它……”陈群礼面色为难,“其实我真不知道是谁弄的,我也不明白了,都人工智能时代了,机器人替代人工了,都规划火星基地了,竟然还能有这种东西,太原始太落后了,这不符合科学发展的规律。”
更古老、更不现代科学的大妖还站在她面前,问道:“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名字?”
陈群礼闭了闭眼,“知道名字只是机缘巧合,我三百年前因为探灵,在南边苗地住过一段时间,当时的寨子里有个巫医,是她告诉我的。彼时隔壁寨子爆发瘟疫,巫医看出来那是人为的灾祸,但种下灾祸的是‘非人’。”
巫、巫医,再神秘再厉害,说到底还是人,看不到人的魂魄,又怎么会知道恶灵稂会让魂魄离体,然后再被吃掉?
“因为这东西原本是一种蛊,但是下蛊者把它改造了,下蛊者不是人。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别的,即便你杀了我,我也无可奉告。”
苏辰星当然不可能杀她,“怎么根治?”
“不用根治。你们俩现在不是共生吗,你那么强的妖力,给他一点点,他的魂魄就稳得不能再稳,而且他喝了你的血之后,之前那副坏透的体质已经脱胎换骨,变得很强了,维持现状不久好了吗,以你的能力,让他活个一百岁还不是轻轻松松,他稳赚不赔。”
被禁言的贺聿听得一清二楚,惊讶地看向苏辰星。他震惊的不是一百岁,而是他只知道苏辰星喝过他两次血,他什么时候喝过苏辰星的血?
苏辰星垂着眼在思考,那边的陈群礼喊道:“已经要超时了,把我放开,我要去查房。两位,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要上班。”
*
往地下车库走的时候,贺聿的禁言被解除,他不解地问道:“你信陈医生说的吗?”
“部分信。”
“那你还把她放了?”
苏辰星抄着手,道:“她那么爱上班,想找她的时候来医院就行了。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那陈医生是……什么?”他能看到那个鸟形金身,样子挺好看,但不太中用。
“她身上有点玄鸟血脉,自认为比一般的妖高贵。”苏辰星嘴上依然不饶人,“不过到了现在,她这只注水玄鸟,弱得可能跟麻雀也差不了多少。”
贺聿想起昨天的那只大黑鸟,“她就是昨天那位说的……同门?那只鸟妖又是什么?”
苏辰星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地转了一下眼珠,“真想见的话……以后有机会让你见一次。”
她顿了顿,表情促狭地说道:“不要后悔。”
这是贺聿目前为止发现的苏辰星最丰富的表情,倒是真有点好奇,那个大嗓门的黑鸟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她说出“不要后悔”见面的。
氛围还算轻松愉快,贺聿想起了那个本子,脑袋一抽,道:“苏苏,你是我妈的保家仙吗?”
民间传说中,家仙与供奉之家是共生关系,家仙受香火供奉,保护家庭平安、人丁兴旺,而狐狸正是五大家仙之首。可贺聿想到,从妈妈到他,这个家里算不上人丁兴旺,他们也从未给苏辰星摆弄过香火之类的东西。
他和苏辰星的供养协议,说的是给他续命,狐狸目前对他索取的,好像只有血,非要算的话,那个供出去的香火……是他自己?
贺聿被他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前方的苏辰星顿了一下,停下脚步,“不是。也别那么叫我。”
“为什么不能叫?我妈是不是会这么喊你?”
苏辰星背对着他,贺聿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美珍……你妈妈最开始这么叫我的时候,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而你是个28岁的男人,只会让我觉得……”
贺聿莫名有点紧张,“怎样?”
“有点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