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女二号》墟里

7、第七章 天蒙蒙亮，

　　天蒙蒙亮，一直浅眠的夏迩就感到身旁的人起了身。昨天一天她脑子中都充斥着各种各样奇怪而繁杂的梦，一夜似睡未睡。这样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大约只有刚去英国的头个星期才出现过。
　　感觉困顿又睡不着的夏迩也起了身，轻声走出卧室。书房的灯不出所料地亮着，夏迩轻轻叹了口气，刚执掌叶氏，面对那帮元老、精英们，面对着公司上下的无数双眼睛，叶林曦的压力可想而知。夏迩微微有些心疼。
　　半个小时后，夏迩端着早餐进了书房，将盘子轻轻放在书桌上。正在看报表的叶林曦抬起了头，“吵醒你了？”他有些歉疚。
　　夏迩看着眼前的叶林曦，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头发上，微微泛着血丝的眼睛依旧明亮，只是看向她的时候没有了往日在商场上的犀利，只有软软的温暖，腰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他仰着头，暖暖地笑着。夏迩就这样看着他，仿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她坐在叶家花园里的栏杆上，小小的叶林曦仰着头好奇地看着她，用软软地声音问她“你是谁啊？”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也洒落在夏迩的身上，她感到格外温暖，那一刻，她忽然想到爸爸常念的那首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年幼的她还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她看着叶林曦，却忽然想起这句话来，因为在叶林曦扬起的脸上，她听见了自己心里花开的声音。许多年后，他们彼此都模糊了当初的记忆，可那种温暖，却让夏迩一直记忆至今。
　　这一刻，夏迩想，还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还有什么是要计较的。
　　她伸手摸了摸叶林曦的头发，轻轻笑道“没有。”

　　夏迩站在窗台，看着叶林曦的车子扬长而去。她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倒了一杯蜂蜜水，缓缓地喝着。拿出手机按了开机键。不出所料，手机的收件箱里塞满了老板愤怒的诅咒。夏迩一边逐条浏览，一边赞叹。她一直都觉得她老板才应该是中文系毕业的，他那些刻薄恶毒又优美的诅咒，足矣让程慕自叹弗如。每次程慕求救，“我还缺一两句骂人的恶毒话”时，夏迩就踩着她十厘米的高跟鞋，施施然地走进老板的办公室，挑战一下他的极限。等出来后，程慕小说的某个桥段便有了题材。夏迩考虑，是否把老板一晚上发给她的五十多条短信逐一转发给程慕。她很不厚道地认为，这些短信远比程慕的小说来得有趣。
　　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回笼觉，结果最后被手机吵醒，夏迩打开一看，是助理赵悦，电话那头传来赵悦压低嗓音的求救声“夏姐，您老人家快回来吧，事务所今天是台风区。”
　　夏迩瞄了一眼钟，翻了个身，继续闭着眼睛，她说“小赵你不厚道，气压那么低还叫我回去共患难。”
　　“老板说，如果我没办法让你上午出现在事务所，就让我自己看着办。”
　　“那你不妨试试看，他往往叫人自己看着办就代表他也没想好到底拿你怎么办，要不然他不会用这么曲折的威胁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赵悦郁闷道“我不敢！”

　　当十一点缺五分，弛诚律师事务所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时，紧张了一上午的人终于松了口气。不用看，他们光听声音就知道，来的人是夏迩，只能是夏迩。因为除了她没有人敢这么理直气壮地把高跟鞋敲地从最里面的老板室都听得到。
　　老板在工作时需要绝对的安静，尤其讨厌高跟鞋的声音，曾经有一个业绩很好的女律师就因为穿了一双七厘米高的细跟高跟鞋，发出了让老板难以忍受的声音，结果被解雇了。一时间，事务所高跟鞋绝迹，即使穿，走路也小心翼翼到恨不得鞋跟上长一双肉垫。从来就只有夏迩，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不急不缓地扣着地板，从出电梯门一直到办公室，一路洒下一串清脆地脚步声，老板置若罔闻。女孩子皆爱美，羡慕有之，不服有之，均被同事轻轻巧巧一句话“你若同老板一同创业打拼下弛诚的江山，或者你能成为我市的金牌律师，你就是穿上锥形的高跷都不会有人对你说不。”一时间，众人无话。
　　其实他们不知道，夏迩在事务所实行消音令时，也曾换上过平底鞋，结果第一天进老板室，老板隔着桌子看到她的鞋子，皱了皱眉“你这身衣服和鞋子不配。”
　　夏迩翻了个白眼“我不是为了维护你在事务所的权威才没穿高跟鞋吗！”
　　老板轻描淡写一句话“说什么呐？别闹了，把鞋子换回来。”
　　就这样，夏迩成了事务所的异类。
　　走到门口，做内勤的小张正端了一杯咖啡过来，见到夏迩，如蒙大赦，“夏姐，帮忙把咖啡给老板吧，今天上午我磨了六次咖啡了，他喝都没喝，就被退回来了。”
　　夏迩并不接，只闻了闻，道“咖啡室柜子里第二行中间的咖啡豆，重新磨了给他。”
　　夏迩认为她的老板一定是从小被宠坏了，喝咖啡、喝茶、吃饭均看心情，心情好时是一种口味，心情差时是另外一种。可怜了伺候他的那帮人。
　　夏迩并不敲门，直接推开了老板室的大门，宽大的办公桌后，原本紧闭着的薄唇上扬出一道模糊的角度。抬起的脸虽然依旧严肃，但眼角已有一丝笑意，他说“你还知道回来。”
　　闻言，夏迩扑哧一笑，她说“你说这话时要是表情再幽怨一点就更好了。”
　　他才发现自己说话有误，也笑了起来。他一挑眼角，“长能耐了是吧，敢挂我电话？”
　　夏迩笑笑，并不答，只是说“我要请假，什么时候回来看情况。”
　　刚才还笑着的脸猛然一沉，冷声道“怎么，要嫁入豪门，就把这儿当做你的度假村了？”
　　见夏迩不答，把案头的几本文件夹摔在了她面前“先前损失的200万我不跟你计较。你看看，这几家公司指名要你去打官司，你现在给我撂挑子，你以为印钞厂是我的下属企业吗？”
　　夏迩叹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就这样看着面前的人，许久说不出话来。现在的夏迩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拖着巨大的行李，坐在街边，满眼无助哀伤的夏迩，这几年，自己看着她慢慢重拾铠甲，自己带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巅峰，自己让她脱胎换骨，然而，眼前的她，却露出如此迷茫的神情。她说“我看过林曦的检查报告了，他偷偷背着我们做的。我想多陪陪他。”
　　他默然。
　　沉默许久后，夏迩说“其实，这些公司看重并不是我。只要你愿意，连赵悦都可以成为本市金牌律师。”
　　他无声地笑了，嘴角缓缓绽放出一道完美的弧度。他轻柔地如耳语呢哝般说道“可我偏偏不愿意。”

　　同一时间，叶氏顶楼的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优秀的隔音效果使得这间房间显得格外压抑。会议桌两旁坐着十几个人，均看着首座那个不辨喜怒的人。
　　叶林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腕表，十一点，从早晨九点开会一直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真不知道叶秉承在的时候，他们是否敢用这种效率办事。政府项目开通在即遇阻；全国原材料告急，几十条生产线停滞；势在必得的地转眼又要加价。一时间涌出这么篓子，而面前这些公司花重金养着的人，却都只忙着推诿。
　　他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下下首的众人，这群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精英是胃口太大还是脑子坏掉了。叶氏，本来就是叶家的产业，他们老老实实地做好执行者就好，自己是否是纨绔，轮不到他们来证明。他唇齿之间似乎尝到一丝血腥味，这让他感到一阵隐秘的兴奋，又有猎物挑战了，从颐华到叶氏，自己平静了几年，似乎就有人忘了前车之鉴。那好啊，就让他们重新记住吧。
　　他将秘书唤来，下巴抬了抬，指着面前一摞各部门提交的方案，“把它给我碎掉。”
　　会议室发出悉索的响声，叶林曦并不理会表情各异的众人。
　　“我要的是解决的方案，而不是你们阐述为什么做不成的理由。如果你们以后的方案还是这么空洞啰嗦的话，Tina，今年的培训计划加上一条，所有中层参加秘书培训，学习如何写公文。”
　　秘书Tina点点头，迅速地将他的话记录下来。
　　“吴经理，”叶林曦望向右首，“需要我提醒你你负责的是政府项目吗？媒体上整天在讲五月一日全市开通，你现在告诉我银行不提供接口。我记得在两个月前我还没到叶氏时，现在的叶董问起你项目进度时，你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的，一个月前政府的项目协调会上你也再三保证保质保量完成的。现在你的保证呢？”
　　叶林曦抬手阻止了吴经理想要辩解的举动。“拿着政府的文件到银行去，如果他们不配合，就把问题写成报告直接送到市长办公桌上去。如果你连报告都不会写，那我要考虑换一个人代你写报告了。”
　　“郑经理，”叶林曦不再看吴经理一眼，转而点了下面一个人的名， “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了，我记得1998年由于供应商退出导致供应链断裂，是你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寻找供应商，才建成了我们今天的供应链，叶氏有今天，可以说你功不可没。” 他温和地笑了一下，“现在，只是原材料缺货，我想对你而言，应该不会比1998年更困难吧。”
　　本来准备迎接怒火的郑经理没料到迎来的却是和风细雨，一时有点尴尬，忙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王总，城南那块地是你亲自负责的，年初你与公司签的责任状第一条就是预算10亿标下那块地。10亿，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它标下来。要不然不单你的年终奖没了，公司经营不善，你包括大家今年的股权分红也会大打折扣。”
　　叶林曦合上面前的笔记本，“请诸位回去对照各自的年度目标及全年预算分解自己的工作。Tina，将周年庆的邀请名单送到我办公室。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