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女二号》墟里

3、第三章 叶家。

　　叶家。
　　夏迩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小迩，刚才是林曦么？”叶林曦的母亲林曼仪向夏迩款款走来。
　　“嗯”夏迩回了回神“他让我们先去机场，他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能比提亲重要？”林曼仪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语气，却三分埋怨七分训斥。
　　“公司的事。”
　　叶父叶秉承像看透了夏迩的心思，笑着安慰她“一定是棘手的事，先去机场等他吧，这孩子还分得清轻重。”
　　夏迩不好将不快放在脸上，只得笑着随他们上了车。

　　在他们的车驶向机场的同时，叶林曦正在医院一边接受警察的盘问，一边等着检查结果出来。过程缓慢而冗长。
　　萧意醒的时候，恰恰听见叶林曦在对着电话向叶母保证飞机起飞前一定赶到，定不会在夏迩父母面前失礼。
　　叶林曦要赶飞机么？怪不得那么焦急。那，说什么夏迩父母？难道，是要登门提亲么？原来叶林曦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娶她。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醒了！”
　　医生和叶林曦听见护士的声音忙聚了过来。“身体没有明显损伤，但脑部要做个CT。”
　　现在的医院怎么了，逮谁都做CT！警察在一边，叶林曦忍下怒火。俯身问萧意“你还好吗？有什么不适？”
　　萧意看着眼前靠近的脸廓，耳边响起他的话语。他用轻柔的声音问她“你还好吗？”
　　这一句话究竟是亲昵还是疏离？萧意已分不清。
　　他此刻离自己那样近，近的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近的能隐约闻见领间散发的淡淡的肥皂味道。那是自己不熟悉的味道。
　　那双眼睛闪烁着一丝期待，好像在等自己说一句“我没事”。此时，连自己都无法骗自己，在关心的背后，他更期待的是尽早赶往另一个女人身边。
　　萧意闭上眼睛，不想去想。然后，她听见自己木然地说“不，我不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广播里不断响起催促登机的提醒。叶林曦还是没有出现在机场。夏迩一遍一遍地拨打着电话，一遍一遍地听着冷淡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内心一片冰冷。
　　叶父叶母脸上隐隐有怒气，却极力压制着安慰夏迩。夏迩笑得勉强。众人心中都有一丝侥幸，也许，在起飞前，他能赶到。
　　然而，当飞机在跑道上开始滑行时，夏迩身边的位子还是空的，叶林曦始终没有出现。
　　夏迩缓缓闭上眼睛，明明强迫自己不去想，但有些事情，有些声音，却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脑子里钻，不肯停歇。
　　恍惚间，回到二十二岁那年。一个人彷徨在伦敦街头，伦敦的雾那么厚，那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阴冷的风吹进人的骨头，发出空洞的回响。自己拖着行李，一个人走在拥挤的伦敦街头，与无数人擦肩而过，明明身边那么喧闹，自己却仿佛被世人遗弃。
　　叶林曦，六年后，你终于又一次丢下了我。
　　夏迩冷的发抖，一双温暖的手伸来覆在她手上。
　　猛然睁开眼睛，林曼仪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爱怜的看着她。
　　“小迩，叶林曦已不是过去的叶林曦了，也许你们从前有过什么不快，但这三年，他对你如何，你应该看到，给他一点信任，也是对你自己的信任。”
　　夏迩低头不语。
　　林曼仪抚了抚夏迩的头发“女人啊，有些事不能太较真，不能钻牛角尖，否则，就不容易幸福。”
　　半响，夏迩低声道“我知道。”
　　飞机冲破云霄，冲不破夏迩心中的阴霾。

　　S市的冬天，温暖如春。
　　三人下了飞机，看见夏父夏母已在出口等着他们。夏母沈沁心迎上前，将手中的一小束鸢尾花送给了林曼仪。林曼仪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抛了一记媚眼，“还是沁心深得我心。”
　　不似往日长辈作风，全然一副小女儿娇态。
　　程慕常说夏迩“你婆婆对你那么好，全仗你有个好爸妈！”
　　这话说得虽让不知情的人产生歧义，但倒真不差。
　　林曼仪师从夏瑾言之父，是夏迩爷爷的得意门生。当年夏迩爷爷有意撮合他俩，怎奈师兄妹同窗多年却全无火花，最终林曼仪将闺蜜沈沁心介绍给夏瑾言，而夏瑾言将自己的好友叶秉承介绍给林曼仪，才使这段故事告一段落。两家是打小的交情，关系匪浅，所以当林曼仪与沈沁心怀孕时，两家就笑言，若是一双儿女，将来定要结成亲家。
　　一转眼，已是28年。
　　夏迩也掩去情绪，开开心心地上前拥着父母。
　　“林曦呢？”沈沁心环视一圈，不见叶林曦身影，问道。
　　“公司好像出了些事，他下属都追到机场来了，不得不让他回去。他临走前让我向你们问好，说改天再来赔罪。”夏迩轻描淡写地回答。
　　四人同时看向她，表情各异。

　　凌晨五点，夏迩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向好眠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失眠。
　　晚饭时，面对叶家的提亲，一向乐见其成的父母出人意料地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叶家自知理亏，也没有再提，只是心中又埋怨了儿子几分。
　　睡前沈沁心来到女儿房间，问起两人近况，夏迩只说很好，并再三表示，真是公司有事绊住了叶林曦，并非故意失约。沈沁心面上看不出相信与否，只是叹道“女儿大了”。临走前，她对女儿说“你们两个，是我们两家从小看到大的，若能在一起，那是再好不过的。可是，作为你妈，我首先要你幸福。我不想你们的婚姻只是我们四个老人的一厢情愿。”
　　“不是的”夏迩辩解“是林曦亲自向我求婚的。”
　　沈沁心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除非他拿出诚意，亲自上门正式提亲，否则，我是不会把女儿嫁给他的。”
　　夏迩只得连连点头。

　　用力翻了个身，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蒙蒙亮的天，唉，结个婚怎么如此烦人！
　　心烦意乱的夏迩干脆起身，套上衣服准备出去晨跑。蹑手蹑脚地关上家门，一转身却撞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没防备的两人忍不住叫了一声。一听声音，夏迩愣住了。低头一看，席地而坐的不是叶林曦还有谁？
　　叶家家教甚严，印象中，就是小时候，叶林曦也从未干过这么没仪态的事。眼前，一脸疲态的叶林曦正仰着头对着自己微笑。夏迩脑中有许多话争着往外冒，一时间竟张口无语。夏迩很想问他，为何没赶上飞机，想问他为何关机，想问他为什么又连夜赶来。然而千言万语，出口却只有一句“这么晚，累不累？”
　　于此同时，叶林曦也开口问“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夏迩摇了摇头，“睡不着。”
　　叶林曦满是歉意。
　　“在这多久了？”
　　叶林曦抬手看了看表“一个多小时吧。”
　　两人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夏迩睡房。
　　“我去给你拿洗漱用品。”夏迩转身，叶林曦一把拉住她。
　　“小迩，昨天我开车撞到人了。”
　　夏迩立刻紧张起来“严不严重？”
　　“没事，幸亏我刹车及时，没撞上。那人你也认识，是我求婚那天，给我们做糕点的女员工。”
　　“没撞上怎么还耽误了那么久？你员工不至于敢讹老板吧。”
　　想起这事儿叶林曦也觉得自己够霉的。“是没撞上，可她自己昏过去了。检查结果没出来前，警察就是不放我走。要我说没伤筋动骨不就完了么。现在医院真黑啊，愣是做了个全面检查，连核磁共振都用上了。结果，什么问题没有，昏厥原因居然是低血压、低血糖，外加受到惊吓。”
　　这么久，夏迩终于笑了“资本家就是剥削人啊，看把你员工压榨的。撞人就撞人，干嘛跟我撒谎说公司有事儿，还关机！”
　　叶林曦很无奈“这不是怕你担心么。要不怎么说我霉呢，手机在节骨眼上没电了。警察、医院两边催，没时间找电话给你们打过去。”
　　夏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然而又有疑问“我记得我们的航班可是今天的最后一班，你是怎么过来的？”
　　“飞到省会，坐长途客车过来的。”
　　“你可真能折腾。”夏迩有点心疼，“实在不行就赶明天的飞机，何必呢？你不会住酒店啊！我要是不早起，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每天就一班飞机飞S市，最快要到明天晚上才能到达。提亲还迟来那么久，太不礼貌。”说罢，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本想上演一场苦肉计，可以想象你爸妈一大早开门看见我时的感动心情，没想到，却是被你抢了先。”
　　夏迩莞尔，连催着他洗漱休息。
　　叶林曦怕胸口因撞在方向盘上而造成的淤青被她看见，只得借太累而耍赖。
　　两人聊着聊着，都有了困意，不知不觉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沁心早晨叫女儿起床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太阳透过窗子，暖暖地洒在床上，头挨头的两张面孔上，细细的寒毛发出暖黄的光芒。这一刻，宁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