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里捡来的弟弟是高维怪物》光垠

7、贡品

　　几个衣衫褴褛的大孩子从阴影中窜了出来，动作像是饥饿的野狗，利落得叫人胆寒，径直扑向那具半机械的残骸，粗暴地夺走它手中仅剩的干粮，然后撕抢着吞食了。
　　瘦小的孩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埃斯梅瑞想去给小孩夺回他父亲给他挖出来的食物。
　　可，能做的只是让监控的破裂摄像头转了个方向罢了。

　　突然，孩子的身体猛地一抽。
　　他跪倒在废弃物堆满的地面，双手捂住腹部，脸色瞬间惨白。
　　破旧的衣料下，一片暗红正迅速扩散开来。
　　他的肠子像从破裂的布袋中滑落的线团一样，哗啦一声坠在地上。

　　赵沛慈盯着埃斯梅瑞摄像头连接的屏幕，声音低而冷：“这是日蚀病毒。”

　　“什么？”埃斯梅瑞不忍看下去，回到了地下室，目光落在赵沛慈面无表情的侧脸上。
　　“爆发已经一年了，只是被海莱阿姨压下来了。”赵沛慈的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这种病毒优先攻击小孩子，因为他们的免疫系统未完全发育，感染率最高。”

　　埃斯梅瑞愣了一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上次你打的疫苗……是这个？”
　　赵沛慈点了点头：“对。”

　　“那她为什么……”埃斯梅瑞的声音顿住，眼中的光像是被猛然打碎了一样，“……为什么会允许这些孩子就这样死去？”
　　赵沛慈的嗓音陡然低沉：“因为17区是帝都圈养的实验场。不仅17区，我们偏远地区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们的实验品。这种病毒，就是帝都投放的，目的是为那些权贵研究怎样延长人类的寿命。”

　　埃斯梅瑞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什么？”

　　赵沛慈看着屏幕中一个个生命逐渐凋零的画面，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实验品哪里有人权。实验失败了，就清洗掉。海莱没办法公然抗命。”
　　他顿了顿，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依旧低得像寒冬里冷锋划过：“不过……失败的实验，也有意外的变数，不是吗？”

　　埃斯梅瑞看过的小说故事告诉他：
　　人类是纯善的，他们用双手捧起光互相救赎，点亮彼此的世界。
　　人类是锄强扶弱的，他们为弱者遮风挡雨。

　　但今天，埃斯梅瑞知道了人类真实的另一面。
　　“人类是善良的？是值得讴歌的？”埃斯梅瑞的声音颤抖。
　　赵沛慈只轻轻道：“那是人类想你看到的人类。”

　　他的认知瞬间被打破。
　　原来，人类也是利己的，是饥饿时彼此争夺的掠食者，是危机中抛弃道德的苟活者，是踩着同伴的尸体踏上永生宝座的冷酷者。

　　“哥哥，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事吗？”回过神来，埃斯梅瑞问。
　　赵沛慈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选择措辞。
　　“我从母亲肚子里就有记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平静，“而且，我忘不了所有经历过的一切。”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摩挲着键盘。

　　“小时候，我在1区长大。联盟式政权的特殊性让经济和政治紧密交织，像根系盘错的老树，没有人能轻易拆解。所以，我从父亲那里听到了许多关于帝都的秘密。”

　　埃斯梅瑞觉得赵沛慈在讲述一段陈旧却带着血腥味的史书。
　　“前任总督森泽尔，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代暴君。他弑父夺权，手里握着灭世武器——反物质弹。所有人都怕他，连帝都的风，都畏惧他呼吸的影子。”

　　赵沛慈垂下眼。
　　“极高的权力尽握于一人之手，是极其恐怖的事情。人的贪婪，远远超过人类自己想象的极限。”

　　“我的爷爷算是森泽尔一手扶持起来的。但他们起了争执，而我的父亲，当时也年轻气盛，交了一帮狐朋狗友，参与了那场肮脏的权力游戏。”

　　赵沛慈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森泽尔把自己的丑闻栽赃给了我的爷爷和父亲。这是帝都惯用的手段。后来，我母亲告诉我，森泽尔被推翻了，但新的掌权人却是他的情妇，奥西妲雅。”

　　“奥西妲雅？”埃斯梅瑞重复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

　　赵沛慈的表情多了一分微妙，“对，虽然是情妇，但……我至今不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复杂的回忆中：“我小时候见过奥西妲雅。那是个美丽而悲伤的人。他一直在哭。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本是个男人。”

　　赵沛慈继续说道：“他被从最偏远的39区带到帝都，当成贡品献给森泽尔。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森泽尔改造了，他的盆腔……已经不像男人了。他那副如峰般的丰/乳，连宽大的衣服都掩盖不了。”

　　“他教过我弹钢琴。”赵沛慈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轻。

　　赵沛慈停了停：
　　“那是森泽尔第一次把他从金屋藏娇的地方带出来，在一次宴会上亮相。”

　　“我还记得那晚，森泽尔播放的音乐简直是嘈杂的糟粕。我不喜欢宴会，便从父亲和妹妹的身边溜走，绕过那些华丽的裙摆和衣角，来到廊外。”

　　他笑了笑，却带着一种冷淡的疏离，“我从小到大都是个冷漠的人，以为走到廊外就能清净，没想到……我听见有人在哭，哭得声嘶力竭。”
　　他没说完，目光渐渐涣散，似乎回到了那个夜晚：

　　月光从高大的拱形窗洒下，辉映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听见有女人在哭。
　　至少他当时以为是女人。
　　他靠近，看到那人坐在台阶上，头埋进双膝，肩膀随着啜泣微微颤动。黑色的丝绒裙摆垂在地上，落满尘埃。

　　赵沛慈觉得他哭得太刺耳了，他那时的身高刚好能拾起那条裙摆抖去灰尘，于是他就那么做了。
　　但当那双红肿的眼睛转过来望向他时，他却读出了比悲伤更深的东西：绝望比不上一种名为死去活来的挣扎。

　　那一刻，他回想起最近阅读的书籍中关于人类脑电情绪治疗的描述，于是他对他说：
　　“如果你总是感到悲伤，可以直接刺激神经，改变自己的情绪哦。”

　　那张瑰丽的脸愣了一下，微微张开的嘴角还妄图完成一个见人就笑的指令，却与那从左眼涌出的泪水格格不入。
　　也许是赵沛慈的眼神看着他太过平静，他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穿过枯叶：“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赵沛慈平视着他回答：“海利昂。”

　　突然，地下室像遭遇一场地震，整个空间剧烈摇晃，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簌簌而下，昏黄的灯泡晃荡着，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赵沛慈抬手在终端上飞速点了几下，监控画面霎时跳了出来。
　　他的瞳孔微缩，屏幕上，一个庞然大物正碾压着废墟缓缓逼近。那是泰坦01——古代坦克造型的重型战争机器，它的脉冲炮闪烁着刺眼的蓝光，炮口缓缓对准了后方。

　　“不好……”赵沛慈的声音带着一股掩不住的急迫。
　　埃斯梅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哥哥？”
　　赵沛慈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可怕：“前几天，我注意到一些人，他们把那些裹着尸布的尸体一股股地搬运进防空洞的。今天，
　　我感觉所有尚活着的人都在朝我们这里前进。”
　　赵沛慈目光如刀，盯着屏幕上那缓缓逼近的巨型机器，“帝都那些人是计划好的。他们想利用这些尸体，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尸体会发生异变，他们想把幸存者都赶进防空洞……然后，一网打尽。”
　　“而且，那个泰坦01是由达瓦麾下的塞壬操纵的，倘若达瓦尚在人世，或许她也参与其中。”
　　“所以，我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