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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肾结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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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新人免不了战战兢兢,谁也不想一来就得罪一个老资历。白学习立马上资料室,“蔡大叔,您忙吗?”
蔡新年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皮肤皱巴巴黑黢黢的,仿佛核桃皮,两只眼睛又黄又干,他也不拿正眼看白学习,只呼哧呼哧从嗓子眼憋出一句:“有话就说。”
“是这样的,昨天我请示过闫副主任,想借阅一下咱们辖区的人口登记资料,不巧我来的时候您有事不在,我就给您留了张字条,我借走的是……”
“行行行,知道了。”蔡新年不耐烦的挥手,“等一下,你就是白学习?”
“是的。”
“字这么丑,难怪叫白学习。”
白学习:“???”啊不是,大叔,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咋人身攻击啊!
但本着躺平之路不能树敌的原则,她还是厚着脸皮问:“您要找的资料是……”
“不是你拿走的,快走吧,一个个可真够闹心的。”
很快,小老头把门一锁,背着手,一瘸一拐又又又翘班了。
王芝芝和钱有文冲着他背影小声蛐蛐:“学习你怎么还敢往枪口上撞啊,这老头一看就是个怪人,他上班不在岗连领导都不管。”
白学习只是笑笑,没接茬,知道他发脾气不是因为她借走的资料就行了。她发现目前几名同期同事中,李红梅和孙正义是话最少、活最多的,每天似乎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很多暂时没有明确归属的临时性工作都交给他俩。
而王芝芝嘴甜,性格活泼,很得赵德海和王刚的欢心,看她总有一种看自家孩子的宽容。
对了,赵大伟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的“自家孩子”——他跟主任一个姓。
白学习这段时间的资料没白看,已经发现不少盘根错节的关系了呢。
几人正说着,大门口忽然传来一把女声:“表姐,你就帮帮我吧,我也是没办法了。”
“这谁啊?”王芝芝用嘴型问。
白学习觉着声音挺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原主不爱出门,即使是一个胡同的邻居可能也不熟。
钱有文小声说:“常大妈,三居委的硬茬子。”
白学习:是枣儿胡同那个常大妈?有点像,再听听。
“都说了工作中要称呼职务你要是谈私事就晚上再来别来影响我上班我忙。”一听这不喘气儿的,就是闫凤兰。
“好好好,闫副主任,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春丽前头那男人也死三年了,她这孩子重情义,夫妻一场心里一直放不下,最近年纪大了,也想开了,我就寻思找表姐……找闫副主任帮她介绍个对象嘛,她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你还抱过她呢……”
全程坐在门口的孙正义纹丝不动,白学习、王芝芝和钱有文耳朵竖得直直的。
“咱们两家这些年走动也不多她性格怎么样我不知道你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想当年你可是跟人说我一辈子只能窝在街道上当个办事员你忘记了吗?”
“嗐,年轻时候不懂事嘛,姐,闫副主任,你就帮帮我吧,春丽这孩子长情啊,现在好不容易想通了,我这心里也松口气。”
又磨了一会儿,闫凤兰不耐烦了,“我也不认识啥人你们要是有看中的就跟我说说看我琢磨琢磨。”
“春丽这孩子听话,她说都听我的,我就觉得你们街道上……”后面几个字特别小,屋里几人愣是没听清,急得抓耳挠腮。
“他?你确定?”
“嗐,咱春丽年纪也大了,就图个安稳,反正过日子嘛跟谁都是过,人家也不嫌弃她是寡妇嘛。”
众人抓耳挠腮,急急急:常大妈看中的乘龙快婿到底是谁呀!
闫凤兰没说话,似乎是在犹豫是否可行。
偏偏她俩没有再细说,嘀嘀咕咕着走了,这八卦听得有头没尾的,“她看上的是谁啊?”
“我怎么觉着像是咱们街道办的人。”
“那你们几名男同志谁的可能性最大?反正不会是孙哥和蔡大叔,更不会是赵主任和王副主任。”
赵大伟一蹦三尺高:“不能是我吧?我都没跟她们家人说过话!”
钱有文更不愿相信是自己,“我跟他们家顶多就是打过招呼。”
“瞧你们这样儿,跟人家常春丽能看上你俩似的。”王芝芝的小嘴还挺直。
钱有文和赵大伟对视一眼,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最后齐齐看向白学习:“学习你也是枣儿胡同的,你跟大家伙说说常春丽是个啥人她们就懂了,真不是咱们做男同志的不地道啊,是……实在是……啧!”
常春丽的眼高于顶,有未婚男青年的家庭都知道。
“算了,学习一看就不爱跟人扯老婆舌,她肯定不知道,还是我给你们说道说道吧。”钱有文坐下,摆开架势,“常春丽以前还没结婚的时候,我二姑还想把她和我二哥撮合一下,后来人家直接没看上我二哥,嫌弃他只是个造纸厂工人,人家当时看上的可是造纸厂设备科的电工,工资高还清闲。”
电工跟一线生产工人不一样,不需要直接从事生产劳动,闲的时候喝茶看报聊闲天,有事儿上就行,没关系没技术还真轮不到这么好的岗位。
“可惜后来那男人被电死了,她守寡三年,这三年里一直没放弃再找一个,要求还跟以前一样……”巴拉巴拉,基本跟白学习听说的大差不差。
说实在的,白纸找白纸,报纸找报纸,钱有文和赵大伟别的不说,但至少人家还是青头小伙子,还在街道办上班,找个没工作的寡妇确实不大合适。白学习心头还多加一条,那天在常春丽身上看见的疑似“孕囊”的东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不合适了。
王芝芝都忍不住替他俩打抱不平,“你们最好早做准备,万一闫副主任来找你俩谈话,你们可要想好咋说。”
“拒绝得太生硬容易得罪领导,咱们只是临时工,不拒绝吧,又……嗐,真够闹心的。”
俩人立马把拒绝的理由想了四五个,严阵以待等领导找。
可他们等啊等,等了三天,甚至主动往闫凤兰跟前凑,就差在脸上写“快找我谈话介绍对象吧”几个大字,人家愣是没多给他俩一个眼神。
这下,几人都有点尴尬:想多了……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想多了,接下来几天,街道办都在忙着安排知青下乡的工作,全国各省市情况不一定统一,反正书城市的知青下乡历来都分春季和秋季两拨,是区里当之无愧的重点工作,也不分什么岗位,所有人都分到任务——各负责自己所在居委知青的动员工作。
虽然知道离知青回城也没几年了,但白学习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历史走向啊,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该动员还是得动员,好在她现在已经把整个酒仙桥街道的人员情况摸排清楚了,尤其是第三居委,谁家有哪些人,分别在什么单位上班,待业青年有几个……一清二楚,每次跟着居委会的李主任上门,她都事先心里有数,工作开展还算顺利。
孙正义因为年纪大些,阅历丰富,谈话也有技巧,工作开展不难。
剩下四人那是唉声叹气,每天忙得顾不上喝一口水,见面不问“吃了没”,只问“动员完没”。
唯一一个关心白学习“吃了没”的人是李红梅,可能是曾经听见过白学习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第二天早上特意往白学习手里塞了半个灰黑色的高粱面馍馍。
***
这天,白学习走在路上,掰着手指头算还有几天到发薪日,她实在是穷得心慌,五脏六腑都慌那种。
“不算礼拜天的话,还有12天,12天,坚持一下,有了工资,咱就活过来了。”
“学习,叫你咋也不理我?”龙芳芳从后面追上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穿着硬挺的白色公安制服,头戴白色大檐帽,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把两块领章衬得鲜红欲滴。
一瞬间,白学习心头忽然出现一股奇异的酸涩,顿时更慌了……啊,不是吧,原主不会是……光是这么想着,内心就不受控制地涌出一种早恋被抓包的羞涩与难堪。
她不打算看龙大方,但龙大方的视线一看过来,“她”就忍不住要看过去。
忽然,她神情一顿。
龙芳芳对她这副小鹿乱撞的模样早已习惯,心里暗骂一声“没出息”,面上还是关心道:“学习你怎么了?我哥哪里不对吗?”
白学习心内大呼“大大的不对”,这龙大方的左肾上居然长了好几颗细碎的小东西,无论形态还是大小、位置,都很符合临床上的肾结石特征,数量不少,最大那颗直径接近三公分,有一颗很大的就快卡到输尿管了。
白学习连忙揉了揉眼睛,再看,龙大方的衣服仿佛不存在一般,她能透过那一层层结实的皮肤和肌肉,能看见腹腔内各个器官的位置和形态,虽然不是非常清晰,但也跟超声成像差不多,她非常熟悉。
“龙公安最近腰疼吗?”
龙大方下意识揉了揉腰杆,“可能是太累了,是有点疼。”
何止是“有点疼”,有时候疼起来冒冷汗,吃止疼药也止不住。他不好当着她们说的是,最近两天尿也变成粉红色,他心里也有点担忧。
他还没结婚,男人嘛,都担心那方面。
白学习一看他神情就知道,肯定没说实话,但不重要:“大方哥平时喝水多吗?”
“工作忙,还真顾不上怎么喝水。”
在原主记忆中,龙大方是一位正直善良的公安,也是一位会对她另眼相待的邻家大哥哥,白学习虽然不想继承原主的芳心萌动,但医者的本能还是让她忍不住提醒道:“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他却不太放心上:“应该没什么大事,我们工作忙嘛,休息不好是会有点小毛病。”
巨大的肾结石要是堵塞在肾脏或者输尿管上,引发感染,感染再顺着尿道蔓延,会非常危险,肾脏坏死……“还是尽快去看看吧,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对劲。”
龙大方摸了摸脸,有这么明显吗?但疼是真的疼啊,想到那种钻心的绞痛,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下午倒是没事,要不……就去区医院看看?”
龙芳芳压根想不起关心哥哥,她的注意力全在白学习身上,总感觉学习变了,变得……嗯,怎么说呢,就是没以前那么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