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畔》木柈

93、水能载舟...... 若说方才对

　　数月前......

　　“走开，莫要留着这里了。沃之野岂能是你们这些人想进便能进得的地方？”
　　“娘，我们为何要来这里？这里的人好凶啊我怕......”
　　“嘘！”妇人捂了小孩的嘴，低声说：“我们，我们都是来求尊上给我们一条生路的。孩子，这里住着我们的尊上，是能给我们做主的人。”
　　“是啊，来了这些日子里，还不曾见过尊上一面呢，劳烦您给通报一声吧。”
　　“说的是啊。我们是进不得沃之野那尊上能出来见见我们也好啊。”
　　“去去去，你们这些连族名都不配拥有的东西，想让尊上出来见你们？笑话，我在这里这些年来，见尊上的次数屈指可数哪能轮的上你们！去去去。”
　　“这位这位，你看我们，我们都是快活不下去了，才来求尊上做主的。再者说当日尊上要我们作证说见了云和君上身染魔气，曾许诺我们能来沃之野的。我们这才来了也不算冒失，便烦请您给通报一声您看......”

　　门口的石子路上忽然来了一行人，为首的骑着一只岁数不大的灵兽‘哒哒哒哒’的向他们走来。他身后一个人，先一步跑了过来，穿过了层层的人墙，才来到了门口。对着值守的人拱手作揖笑呵呵的。
　　“大人在上，我们是糜麝族的。”说话时他不停的耸肩挤眼睛，又说：“那是我们族长。”
　　“糜麝族？”门口那人理也不理，撇过脸去，“未曾听闻。”
　　“大人我们族是同叶蜂族一起，幸得尊上亲自赐名。只是我们族上行事低调一直从未露过面而已。”
　　“既如此今日为何又要来了。你自己看看，这里乱成什么样子了。”值守者目光越过人群又看了看灵兽，说：“哪日来不成？非得今日，上赶这凑这个人多的热闹？”
　　“是是是，我们只是听闻沃之野向来热闹，此番倒是真正见识了。”
　　“见识什么呀？”门口值守之人一脸的讥讽，带着不耐烦道：“这些人也能让你见识了，你真是......”
　　“嘿嘿，大人当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我们这些小族怎能和大人相比。”
　　“少来，这些东西在我这儿没用。且不说你们能不能进去。根本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若是再同我耍一会儿嘴皮子，过一会儿太阳落了山哼，可有你们族长好受的。听我一句劝，快快回去才好。”

　　此言一出，围在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太阳已经偏西，远处是层层远山，余晖映红了漫天的云，此等美景众人见了，却都是低头不语。

　　“走吧。”
　　“娘，我饿了。”
　　“走吧，走！”
　　“娘我饿了，娘，我好饿，你不是说四灵尊上会给我们吃的吗？娘！”

　　不远处停着灵兽车，走下来一人。身着暗纹短袍，脚下是一双很别致的皮靴子。这身打扮很是不同，他手里拿这一块饼，递给说饿的那个孩子。

　　“哎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真的。”妇人推搡着她的手腕，摇头拒绝，“真的使不得。”
　　“饿吗？吃吧。”那人换了只手，直接塞进孩子手里。
　　“那这。”妇人见状也不便再做推辞，道：“多谢这位贵人了。”
　　“贵人不敢当，只问这位嫂嫂为何要走？我方才见你不是要进城里去的吗？”
　　“是要进城去的，这不是...这不是无地可去了，才想来沃之野寻条生路。”妇人蓬头污面，嘴皮干裂，指了指天道：“只是这天要黑了，你看日头落下去了便是马上要走的，赶明日再来。”
　　“这是何故？即是明日还要来此，我听方才嫂嫂说，不是已经无地可去了？不如今夜便留在这里，既已是无地可去，孩子尚且年幼，嫂嫂何故这样来回的折腾？”
　　“贵人不知？”妇人见那人衣着奇特，想来并不在四灵生活，轻声道：“贵人不知尊上设了界吗？非请不得擅入沃之野。即便是四灵圣族来到这里，也不是说进便能随便进去的。”
　　“沃之野不是一直都设有结界吗？”那人垂眸随意的拍了两下手，像是有什么粘在他的手上要弄掉似的，不屑道：“尊上这样的规矩，又不是从今日才开始的。”
　　“贵人有所不知。”妇人凑的近了，声音很低，“凤栖梧云和君上染了魔气被尊上处置之后，据说沐梧殿下被一个什么邪魔给拐走了。你也知道的沐梧殿下身份，那是何等贵重。之前尊上设下的结界对他无用。我听说沐梧殿下好像还是自愿跟着那人走的，这不是为了尊上的安全，这结界又加设了好几番了。像我们这些连族地也没有，没族名的更是不得靠近。尤其是晚上，要退出去三里路才行。”

　　那人眼睛细长，微微一眯再睁开眼时薄薄的眼皮便褶出三层来。他细细品了这话，手在孩子头上摸了两把，又问：“敢问嫂嫂，眼下凤栖梧......”
　　“嘘，贵人轻声些。这里说不得，哪里还有贵人嘴里的那个地方。不可说不可说的。”
　　那人了然含笑点了点头，回头唤了一声：“阿里，再拿块饼来。”
　　“不能再要了，贵人不能再给了。使不得。”
　　“嫂嫂来这里多久了？”
　　“我们来了十天了。”妇人脸上全是失望，强撑着苦涩的笑脸，“没想到这沃之野，嗨...根本进不去。”
　　“又为何要来？既然进不去，你又为何不走？”
　　“贵人呐。”妇人连连摇头，“你又如何知道我们的苦。原先...反正眼下四灵缺吃少穿，我们根本没法再继续生活了。云和君上的事一出，又是来了更多的无家可归的人...族地越来越少人却越来越多，我们只能来求尊上做主，不来这里又能去哪里？”

　　那人长叹一声，低着头，金红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皮肤黝黑，此刻更是泛着健康的光泽。

　　“族长。”阿里同样是个皮肤颜色较黑的女孩儿，眼睛像两颗杏核极其有神，她撕了半块饼又把剩下了的一块半塞进妇人的手臂上挂着的包袱里，蹲下来逗那个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我叫牛牛。”孩子衣衫破烂不堪，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我七，我八岁了！”
　　“这孩子净瞎说，他五岁了。还不快点儿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妇人带着孩子一个劲向他们鞠躬，“时候不早了我们，我们真该走了。贵人还是，还是也先离开吧待到明日再来。”
　　“请。”阿里站在那人身后，问：“族长我们？”

　　“你去问问，我想先见见洪魑。”
　　“是。”阿里拂了拂身子，向还在和值守周旋的人跑了过去，捂着嘴在他耳边说了族长的意思。
　　“大人，您看不能让我们进去的话，方不方便您帮忙请尊使者洪魑。请他出来见我们一面，不知......”
　　“洪魑？哈哈哈哈你们想见洪魑？”值守笑够了才说：“洪魑早早被尊上下了大牢了，要不然我送你们去大牢见他？”

　　“你，你说什么？”阿里瞪着大眼睛，又问一遍：“你你说洪魑大哥怎么，你们把他怎么了？”
　　“洪魑大哥叫的一个亲热！你没听懂还是怎么的？非得我再说一遍？”值守的人耐性尽失，冷笑道：“还有什么尊使者，我劝你们还是速速离开，免得一会儿......”
　　“你们把洪魑大哥怎么了，你们这些坏人！”预料之外的，阿里冲上去开始撕扯那个值守，“我要见洪魑大哥！”
　　“你这个丫头，别人脱不干净着急，你还一声一声大哥的我...哎哟你还往里钻我...来人，快来......”

　　“阿里。”那人一手拎起阿里丢给最先过来问话的人，对那个值守说：“我是糜麝族族长达奚溯源。若是尊上问起，劳烦你便说我来过了。”

　　糜麝族？
　　值守听了这话不再乱跳腾，揉着被阿里打了的一边脸，他定睛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是不同的穿着打扮还是他不一样的模样...满脑子搜索着关于糜麝族的信息，可惜...没有印象。
　　他走过去问了问另外一个人，“你听过糜麝族吗？”那人要是皱眉摇头。他又问达奚溯源，“你族是何时受封的？到沃之野可是因为尊上传召？”
　　“我族......”达奚溯源勾唇一笑道：“若是我没有记错，好像是叫‘叶蜂族’，是同他们一起受封的，这次来并没有任何传召。”
　　“叶蜂族。嘁。”

　　若说方才对这个每根头发都打着卷长相颇为另类的族长有些胆怯，听到‘叶蜂’族三个字几格守卫都松懈了下来。

　　“哈哈哈哈。”两个值守同时笑了起来，“叶蜂族族长才来过，你们就上赶着来了哎哟。只当我们沃之野是什么收容所吗？快滚快滚。口气大的了得，还尊上问起来哈哈哈，尊上即无传召又怎会问起你们来？你这人看着倒是比叶蜂族那个小矬子人模狗样的多。我劝你还是速速滚回自己的族地去，继续低调做事才能保全你一族之地！”
　　“你今日倒是兴致好，同他说那么多？”另一值守冷笑道：“让他来啊，多来几次。你只看看叶蜂族那个老头，便知来多了的好处。”

　　落日已经藏于远山之后，围在这里的人已经全都离去，只留下半天金红和冷冰冰的城门。城墙虽不高却是阻隔了众灵的生路。
　　沃之野有多繁华？想当年四灵并没有被黑松雾林的侵害时梵城才是一等一的繁华，即便是现在的沃之野也是望尘莫及的。身为四灵尊主你弃那些无地可去的人于不顾，也非是大位的良人之选。阿里依旧不依不饶要去找洪魑，被另一个人按进了车里。

　　“司麒姬。”达奚溯源转身之际又回头，侧身站着在那仅存的落日余晖中，淡淡道：“水能载舟更能......”
　　地上是被余晖拉得老长老长的身影，‘哒哒哒哒’灵兽踏着轻快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