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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初遇阿疏的 ...

  •   北地常年风雪侵袭,一年之中有一半光阴是冰雪之景,而这里却是应祈的家乡,他不知自己出生于何地,但确确实实在此地长大。

      应祈十岁那年,霜雪格外凛冽,他的母亲没能熬过那个漫长的冬日,父亲也卧病在床,母亲的后事是他一手操办,在街坊邻居眼中他是懂事能干的好孩子,哪怕他未在葬礼上流过一滴泪,大家也都会认为他在故作坚强,怜悯他的早慧。

      又过了三年,父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油尽灯枯之际他告诉了应祈的身世,他并不是这对夫妻的亲生骨肉,多年前一位仙长来到这个镇子,敲响了他们的房门,问是否能抚养这个孩子,二人多年一直无所出,便将襁褓中的他留了下来,那位仙长还留下一些碎银,用于他们将来的生活,至于应祈与那位仙长是什么关系,老两口不得而知。

      说完这仅存的身世,父亲便撒手人寰,将他一个人留在了人世间。

      像安葬母亲那般,将父亲葬在母亲的坟墓旁,那一日北风卷着雪打在脸上,很疼很疼,应祈还是没有流泪,只觉人的一生真得太短,他还未生出感情,身边的人便已去了。

      父亲临终前叮嘱过,若想知晓自己的身世,在此地等待那位仙长便可,于是应祈等了很久,他并非对亲情渴望,只是不知该期盼什么,只能日复一日的等待,或许心底还藏着几分对父母口中“仙长”的好奇,除此之外应祈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期望。

      父亲在世前偶尔接些木工补贴家用,如今全家只剩应祈一个,余下的钱总会用完,他要学会自己养活自己,每日重复无聊的工作便是他的人生。

      应祈在城内最好的酒楼应聘了一份洒扫的工作,最初他应聘的是跑堂,奈何太“不会说话”了,与客人交流时硬邦邦的没有感情,着实不适合伺候客人,掌柜见他手脚也算勤快,便安排他在店内打扫。

      这座酒楼是寒江城内最高的建筑,站在二楼的窗边,能将整座城池的光景一眼望尽,平日中应祈扫完地歇脚时,站在窗边便会看到自己那座在风中颤栗的小茅屋,那是他仅剩的东西。

      十六岁时,应祈望着窗外终年不化的积雪,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这般了,守着一座小茅屋,做着一份洒扫的活,在北地的风雪里慢慢老去,最后与父母葬在一起,至于那位仙长……大概早就不记得自己了。

      立冬那一日深夜,寒江城沉入一片寂静,应祈将大堂的桌椅归置妥当,又仔细扫净了地面的残羹碎屑,最后关窗之时向窗外望了一眼,只那一眼,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冬夜寒冷,他在阁楼上遥望雪地巷陌,忽见寒江之上,有一抹踽踽独行的青色身影。

      那身影很是特别,一袭青衫被磨得破破烂烂,左一块右一块都是补丁,如此破烂的衣物在那人身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出尘,冷冽的风吹起他破旧的衣衫,茫茫天地间他的眼中只有那一抹青色,一时间应祈心如擂鼓,狂跳不止。

      应祈当机立断跑下楼去,将同僚的呼唤声抛诸脑后。

      冬日足够冷,往日流淌的江水已冻结成冰,江面无人清扫,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应祈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冻得坚实的冰面上,一步一步靠近那抹青色。

      那人以寒江水为剑,于霜雪之中独舞,剑光裹挟着风雪,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知此人是自己一直以来等待的人,只觉心神巨震,多年来如死水般沉寂的情绪,竟在这一刻猛然掀起惊涛骇浪。

      对方似乎悟到了什么,沉浸在剑道中不可自拔,完全没发现身旁不远处多了个屏息凝神的少年。

      应祈站在江上看了一夜,刺骨的寒意从脚底钻进骨髓,凛冽的剑气刮得他脸颊生疼,即便如此也未曾生出离开的念头,他知自己这一走下一次相见就不知何年何月了,所以他站在这里,忍受刺骨的冰寒与风霜。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动作骤然停下,手中冰剑化作一摊江水,回归寒江,直到这时醉于剑道的仙长才缓缓转过身,发现了身后那个几乎要与冰雪融为一体的少年。

      少年的衣衫早已被雪铺了满身,灰扑扑的外袍透着一股寒酸,双眸却是与之相反的清亮,对着他勾起一个灿烂的笑:“仙长,收徒吗?”

      应祈很少笑,或者说他根本不会笑,在酒楼做工时,同僚不止一次叮嘱他要多笑笑,尤其对着客人时,这是最基本的礼仪,耀眼的笑容也会让别人心情好起来,逢人办事第一面都需要一个笑容。

      应祈虽然不理解,却还是听了,闲来无事时对着镜子勾起唇角,笑得人畜无害。

      而此刻,他终于有机会用到了。

      风雪骤停,应祈这才看清雪中之人的模样,那人肌肤雪白,比漫天寒雪还要透亮几分,双瞳却是极黑的墨,是一张清俊无俦的面容,他垂眸打量着眼前少年,半晌才淡淡开口:“你待在此地三日,我予你机会。”

      望着那张清冷如谪仙的面容,应祈理智全然断却,一口答应:“好,我等你。”

      冬日户外冰寒,凝结成冰的江上更是严寒,常人别说站三日,便是一日也难,林疏雨此意,本就有让他知难而退的意思。

      应祈在冰封的寒江上,一等便是三日。

      林疏雨没有回来。

      江面上的寒气早已穿透单薄的衣袍,钻进骨髓之中,他身躯已然僵硬,路过的居民见他孤零零蹲坐在冰面上,纷纷劝他回家避雪,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好似双耳被寒风吹得失去了听觉,只会傻傻地盯着林疏雨离开的方向。

      应祈蜷缩着身子,双臂抱紧自己,脑中反复回忆那日对方在江上舞剑的模样,青衫翻飞,冰剑破雪,身上虽冷,心中却是止不住的炽热,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沸腾。

      第七日,沉甸甸的云层压在寒江城上空,是这个月最盛的一场雪,岸上出行的官路被雪掩埋,连带着江上的人也不例外。

      待到傍晚,应祈几乎不能动了,四肢早已冻得麻木,连弯曲手指都成了奢望,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下了一天的大雪足有三尺厚,将那一动不动的人掩埋在寒江中,应祈的眼皮越来越沉,再坚强的意志也敌不过脆弱的身躯。

      恍然间,头上的霜雪抖动,他的眼前浮现一抹青色人影,那人周身寒气萦绕,生人难近,却风华迫人。

      那一刻应祈稍稍放下了心,至少对方没有欺骗他,没有一走了之。

      林疏雨立在漫天风雪中,青衫依旧破旧,却在茫茫白雪里格外醒目,他垂眸看着被积雪半埋的少年,眉头微蹙,声音清冽如寒泉:“你,很熟悉。”

      见对方对自己有所印象,应祈心中微动,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抓住林疏雨的衣袖,气息微弱:“小时候…你抱过我。”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前栽去,倒在林疏雨脚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林疏雨怔愣了片刻,他垂眸望着雪地里人事不省的少年,从过往的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件被遗忘许久的往事。

      多年前,他曾将一个婴孩送与寒江城的一户人家,他那日本欲去北境之地,途中经过青弥山附近时,见一婴孩被遗弃荒野,他本想在附近寻个人家,奈何时间紧迫,行程耽搁不得,只能带着婴孩一路而行,一路向北走来便来到了寒江城,将婴孩托付给一对没有子嗣的夫妇,又见那户人家过得凄苦,便留下了一笔钱财,而后便无更多了。

      林疏雨缓缓低下眼睑,目光落在雪中的身躯上,少年身形单薄,保暖的棉衣穿在身上也没增添几分身量,依旧瘦弱不堪。

      此为城中灵气最剩之地,亦是至寒之地,灵气皆化为冰寒刺骨的霜气,常人在此三日便会气绝,此人却能坚持七日,可见体质足以接纳此地灵气。

      风雪依旧狂舞,落在林疏雨的发间,他望着雪中人事不省的少年,清冽的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声音融在漫天风雪里。

      “你,与仙有缘。”

      与仙有缘?

      这或许是清疏说过的最错误的一句话,应祈天资不高,修炼的速度也不过中等,在悟道方面也并不突出,所以他在得知飞升之人是应祈之时很是诧异,随之而来的便是怀疑。

      而此时伏灵大泽异动,似乎更证明了他的猜测。

      天昏地暗,清疏脚下是流淌的暗河,那是埋葬在此处的神兵魔将,经年累月形成的秽气,暗河的中央,插着一柄剑,剑身魔气缠绕,四分之三的剑身被嵌入地下。

      而此时剑骨周身竟有松动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应祈出生在青弥山附近,而那里亦是埋葬剑骨主人之处。

      一切当真如此巧合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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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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