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一角喜欢》棉鱼酥酥

86、人性善恶面（👼🏻vs👿） 什么喜不喜

　　依旧是晚饭时间，姜思源从餐厅出来，炽热的晚霞倒映了半边天，徐佳娣依旧独自坐在那里，静静地仰望着天边。

　　她试图找徐佳娣谈过，但是她似乎不愿意说，更或者是不信任。

　　那天她给徐佳娣奶奶打了个电话，老人家耳朵不太好使，打电话的时候，也没问出什么，倒是那边很担心，一直问她是不是孩子在学校出了什么问题，她便没再多说，只是说孩子表现很好，刚好今天有时间就打电话问候一下。

　　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徐佳娣猝然转头，像是吓了一跳。
　　“吓到你了”姜思源把买的一杯豆浆给她。
　　女生抿抿唇接过：“姜老师”
　　“还怕吗”
　　她摇摇头。
　　“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先和老师说，不要自己默默忍受”
　　她知道，她都知道的！
　　郑茜微也提醒过她，只是她那时候觉得有些事只能她自己来解决，她被困在了一个荒无人烟的世界里，四角都是黑的，没有人能够帮她。

　　谁都没曾想到郑茜微一个人暗地里说通了一个班的女生，集体去为自己所受的不公与委屈讨回公道，她们像是打了一场胜仗，酣畅淋漓走出办公室，小小的队伍也惊动了整个学校，心里前所未有的痛快了，那些时常阵痛的伤疤被一点点抚平，愈合。

　　吴泽瑞的事连带着牵扯出其他班存在的问题，学校处理这些事情花了一些时间，后面也算是给家长一个合理的交代。

　　这种事情在女孩子们看来是尴尬的，令人觉得羞耻的事，被无辜霸凌的人总会第一时间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她们胆小，害怕，容易逃避。

　　然而没人告诉过她们的想法是错的。
　　当你鼓起勇气问他们为什么欺负你的时候，他们反而会恬不知耻的说是因为喜欢。
　　而郑茜微的做法就是，用同样粗暴的方式回击过去，告诉他，这也是她喜欢他的表现。
　　她们没有足够的底气和勇气去反抗去阻止，她们也曾把这一切归结于郑茜微生来就和她们不一样，她是骄傲的，自信的，众星捧月的，无人可及的。

　　可是那天，郑茜微忍不了她，她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触动了每一个受过伤的女孩子。
　　她们是在打架吗？怎么会，她们明明是在反抗。
　　郑思合这几天路过书房，推开门，总能看到她趴在电脑前写稿子，有一次电脑没关，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那份草稿被她修修改改了很多遍，他低头去看，上面写着。
　　“抵制校园霸凌人，不作沉默的旁观者”
　　周一的升旗仪式，郑茜微站在台阶下等待着，她紧张，一颗心砰砰砰跳，红领巾随风一角飘起，直到主持人话语落地，她作为学校优秀代表到国旗下发言。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我国旗下发言的题目是‘抵制校园霸凌人，不作沉默的旁观者’相信大家在老师家长的淳淳教诲下，都很清楚学校是老师教书育人的地方，是学生学习知识的地方，然而，近期学校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本该阳光灿烂的校园变成了很多人阴影的开始”她看了一眼台下“具体是谁，我就不指名道姓了，给他也最后留点尊严”
　　……
　　“我想说，女孩子们，你们没有错，勇敢些，不要畏惧，不要逃避，如果别人给予你不公，要敢于反抗，我们的脚下踩的是踏实辽阔坚实的土地，跺跺脚，天不会塌，地球更不会毁灭，胆子再大一些，心气再高一点，无论何时，请你们首先学会无条件爱自己。”

　　周四这天放学，教室窗外还在下雨，郑茜微把书包拉锁拉好，等贺琛值日的功夫她想着给老爸打个电话，问问到哪里了，但是又怕影响他开车。

　　桌子被敲了敲，她抬头，徐佳娣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的是她的校服。
　　“谢谢你借我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
　　郑茜微没太在意说了不客气就拿过来，空气中漂浮的白茶味特别浓。
　　“不用客气”

　　这话说完，郑茜微低头看手机上发来的消息。
　　“这把伞借给你吧，我家离得近”
　　“不用，我……”她话没说完，徐佳娣已经一溜烟跑出教室了。
　　“……”，刚想问她怎么回去，可以顺路捎她回去”

　　徐佳娣到家的时候，淋了一身雨。
　　“哎呦，怎么淋成这个样子了”老人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她落汤鸡一样，心疼的不行。
　　“没事的，奶奶”她弯起唇角，笑了笑。
　　“快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她催促着，去洗手间拿毛巾，出来直接推着她往房间走，一边还念叨着“不是早上拿了伞的吗，怎么还淋湿了”

　　“我把伞借给同学了，她帮助过我，所以就想着知恩图报嘛”徐佳娣这几天心里松快了很多，笑容也多了。
　　毛桂英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衣服让她换上：“是交到好朋友了吧，你这孩子，就是热心”
　　“嗯对，班里的同学都很好”
　　“那就好”
　　听到她这样说，毛桂英放心了，用毛巾给她擦着头发：“我们乖乖最讨人喜欢了，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带朋友回来玩，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

　　……
　　在郑茜微的记忆里，关于徐佳娣占据了她半个青春时期，哪怕是多年后在那个已经网络遍及全球的发达时代，她依旧能记忆犹新地在某软件下那条帖子为“友情是最绵长的生长痛”的评论区里敲下了整个过往。

　　有人问，现在的你们还联系吗？
　　郑茜微犹豫了很久，只是回复了一个省略号，未完待续！

　　那时候，吴泽瑞离开学校后，徐佳娣生活归于平静，但由于性格内敛，不怎么爱说话，在班里也属于透明人的存在，没有朋友。
　　毛躁的刘海总是厚厚地遮盖在额前，有一双葡萄般圆溜清澈的眼眸，肤色黝黑，脸颊处带了点雀斑，挺完美一张瓜子脸，如果仔细打扮一下，应该挺好看的。
　　她平时总是冷冰冰一张脸，明明没什么脾气却一副不好接近的模样。
　　可只有面对郑茜微的时候，她面色上会出现些许窘迫和忐忑，英语口语不好是短板，她想快速提升，于是主动开口和郑茜微借了英语mp3随身听。

　　郑茜微都没犹豫，就借给她了。
　　一旁的祁博森目瞪口呆，等人走了，连忙凑过来：“新的诶，你都没用过几次，就这样借给她了？不怕给你弄坏了”
　　“哪有那么不结实”

　　郑茜微这天没去吃饭，从办公室回来，就听见班级里有人在读英语，透过门窗玻璃，发现是徐佳娣，她便没打扰，靠在楼道窗边喝饮料。
　　一个月时间，英语口语就连贯了很多，为此姜思源还点名夸奖了她。

　　后面郑茜微经常课间歇不下来，徐佳娣时不时就过来问她题目。
　　她成绩就这样一路飙升，期中考试直接考进班级前二十，然而对新环境的适应阶段还在继续，初次展漏锋芒，班里其他人怎么都没想到，之前说的乡巴佬是有点实力的。

　　那个年纪，学习成绩是评判一个人最直接的方式，谁学习好，家长就鼓励孩子去接近，但是徐佳娣这个人爱憎分明，也很记仇，那些曾经对她不好的人，她都没忘。

　　郑茜微其实蛮欣赏她的，看起来柔柔弱弱，骨子里却带着股野火烧不尽的顽强劲，纵使身处逆境，也有着自己独有的骄傲，而那些喜欢用言语议论和行动攻击她的人，她其实是最不放在眼里的，她看不上那种人，更看不上她们那阴暗的心理。

　　期中考试结束没几天，一天放学，徐佳娣过来问她要不要去喝奶茶，那天闲聊过程中她从书包里拿出几本崭新的漫画书送给她，郑茜微很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本漫画”
　　徐佳娣有刻意关注过她的喜好，她是有私心的，所以愿意通过主动示好的方法去拉近关系，这也是因为郑茜微身上有太多她看重的地方，人和人交往的需求无非就体现在认知上的影响，郑茜微在她眼里就是很完美的存在。

　　她积极，热情，勇敢，漂亮，对生活有着十足的热爱，一颦一笑，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被感染，这世界就好像无时无刻充满了希望。
　　吃饭的时候，有她在的地方无论聊什么好像都不会冷场，她看见贺琛总会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让给她，好像与生俱来就带着一种被众人尊重偏爱的能力。
　　郑茜微时不时提起自己最近想买哪本漫画书，但是书店缺货了，贺琛说帮她问问，她说她想看宫崎骏的动漫，一直默默吃饭的女生才插了一嘴：“宫崎骏的哪部动漫”

　　“《千与千寻》你也知道吗？”
　　“看过四五遍了”
　　其实她看过好几遍不太能看得明白，之所以说喜欢，还是爸爸跟她提到过很有教育意义。
　　话匣子就这样展开了，女生还是最了解女生的，平日里很多贺琛不能理解她的，徐佳娣都反而很能共情。
　　毕竟女作家笔下的好多儿童读物关于女生兴趣爱好，以及那些朦胧的情感都刻画的非常生动，每一个温馨的短篇故事都让郑茜微深有感悟，她俩经常微机课凑一起偷偷看。

　　除此之外，郑茜微也喜欢偷偷窝在家里趁郑思合不在看一些电视剧，被逮了几次正着，她脸都燥红了，主要是一些很少儿不宜的男女主亲吻画面，她反而好奇，但是被家长发现又会非常的不好意思。
　　那个时期，两人经常会因为某个演员，某个角色，某个观点产生幼稚的争论，生一会气就又好了。

　　又是下雨的一天，郑茜微趴在窗户边探出手指，雨滴吧嗒一声落在指尖，徐佳娣以为她又没带伞，想把自己的给她时，旁边祁博森却好像听到多大玩笑似的，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把不起眼的伞：“你真够单纯，见过哪个公主大雨天还要自己撑伞冒雨回家，当然都是有南瓜马车接送了”

　　“南瓜马车？”起初她还没明白，郑茜微就皱眉让祁博森闭上那不值钱的嘴，然后问他们要不要跟自己一块回去，祁博森摆摆手，说一会有人来接，改天再说吧，就先走了。
　　直到亲眼看到一辆黑车的奔驰径直停在校门口，她才知道刚刚祁博森那句别有深意的话是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虽然她是不怎么懂车，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价值不凡，这一刻，她才明白，伴随着一种无形的羞耻与窘迫拉扯着她，也是这一次，她真实的感受到两人的差距。

　　她内心纵使多么敏感，还是不太想被人一眼看穿，从而放大他们的轻视。

　　害怕身上的雨水沾湿车内昂贵的真皮座椅，她起初端坐着，余光看到郑茜微仰靠在中间，贺琛则是靠在另一边车门的位置。
　　相比较她，那两个小孩就透着一种轻松的自在感。
　　贺琛上车后就把毛毯从后排拿出，郑茜微直接裹在身上，一路上很融洽的话语声都是来自她和前排叔叔的对话，讲述的内容都是白天学校的事情。
　　她这才慢慢地也将背靠上去。

　　徐佳娣家里的事，郑茜微从来没去问过，却在一次主动被邀请去她家吃饭的时候，听她提起了。

　　她家在巷子里的一个小平房里，因为常年潮湿，不透阳光，墙面上都生出了苔藓，它们探着毛茸茸的头，郑茜微觉得新奇，每次都要停下来摸一摸，后面还贪心地拿着透明玻璃罐装了一点带回家。

　　她的行为，徐佳娣感到纳闷，就听到她说，喜欢这些充斥着生命力的生物，强大的让人心为之震撼。

　　徐佳娣的奶奶在附近有一家饺子馆，她年纪小小就已经开始帮忙照顾生意了，甚至也会帮着包饺子。
　　一老一小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唯独没提过她爸妈的事情，郑茜微自然也没问，就知道她家都是她奶奶一个饺子一个饺子包出来的。

　　她去一次，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喊人，徐佳娣先行介绍：“奶奶，她就是郑茜微”
　　奶奶一听很是高兴，像是早就知道她一样，说平时没少听孙女提起她：“果然是个俊丫头”一边拉着她手，热情招待她，郑茜微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两人在屋里写作业，老人在厨房忙着做饭，偶尔能听到油锅刺啦啦的声音。
　　郑茜微写完作业就稍稍看了看她的房间，虽然地方不是很大，但是挺整洁的，书架那边摆了挺多本漫画书。

　　看出她好奇，徐佳娣就停下笔带她四处看看。

　　吃饭的时候，她想着法在老人面前夸徐佳娣，哪哪都好，笑的老人一直给她夹菜。

　　饭做的太好吃了，她全都吃完了：“奶奶，我以后还想来家里吃饭”
　　“那才好呢，多副碗筷的事，奶奶高兴”
　　见过她狼狈的一面，也见过她主动袒露破碎的一面，在郑茜微心里，这些从来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反而被她的剔透和真情实感打动了。

　　她问为什么今天突然告诉她这些呢？
　　徐佳娣说只是觉得两人差距很大，以前觉得挺难开口的，但是一直藏着，又永远不能让她接纳一个真实的自己。
　　郑茜微在她的惴惴不安中拉起她手，歪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朋友怎么会嫌弃朋友呢”

　　徐佳娣呼吸滞了一瞬间，在那一刻，她似乎意识到什么，但很快，她就想不起来了。

　　那时候，因为和她关系越来越近，平日里一些悄悄话和秘密反而没办法透露给第三个人，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也就难免会忽略掉贺琛。

　　徐佳娣喜欢单独约她到家里吃饭写作业，出去玩，平日在学校里还是四个人走，但是最新排座位，是按组分的，郑茜微是组长，深思熟虑一番，她选择了和徐佳娣做同桌，这样讲题也方便点，贺琛和祁博森就坐她俩后面。

　　郑茜微特意先找他去商量，说他们都五年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了，会被别人笑话的，他有他的朋友，自己也有自己的社交圈，总不能一直就围着彼此转。
　　听到这话，贺琛直接气的不搭理她了，换座那天，他先是跟老师说自己要调到其他组，祁博森看着他走，叹了口气，搬着桌子换座位之前还哀怨地看了一眼郑茜微。

　　就这样贺琛去了离她最远的那排，她知道他这是在赌气，却什么也没说，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她那番话确实很现实，总不能他就自己这一个朋友，天天围着转吧，那以后如果不在一个班，他还不学了吗？

　　一连好几天，她该干嘛干嘛，贺琛也不跟她碰面。
　　结果一周刚过去，他就又搬着桌子自己回来了，一会踢踢她凳子，一会又给她传作业本，但没任何交流。

　　放学的时候，他问她什么意思，是不是真的想绝交了，他的表情有点委屈，似乎自己犯了滔天的错误。

　　郑茜微之前每次跟贺琛闹别扭，就写一封绝交信甩出去，什么禁言多久，或者再也不搭理他那种幼稚的话，都是不可信的，每次这时候，贺琛就默认她是馋雪糕了，吃完就又和好了。

　　前几天，她正给人讲题呢，祁博森突然拍给她一封绝交书，她看了一眼，也没搭理，就又去给人讲题去了，这两人越来越幼稚真的是！

　　郑茜微眨巴着眼睛很无辜，她没这样想：“没有啊，那不是你写的绝交书吗？我又没答应，你还不高兴啊！”
　　他性格也闷闷的，有什么事情也不喜欢说出来，贺琛看着她一脸关切的模样，就又消了气。
　　“晚上要不要来家里写作业”
　　他也承认，他发现自己也是对郑茜微有些强烈占有欲的，不喜欢祁博森不停跟她说话，现在连女生，都要阻止，他不喜欢自己这样，所以自然也不会说出来。
　　郑茜微却犹豫了。

　　“这也需要犹豫”贺琛瞬间脸又垮下来。
　　郑茜微好为难：“我今天和徐佳娣约好了”
　　贺琛沉默了一会，只能作罢：“算了，我走了”
　　“诶，我明天去你家里找你玩呀”郑茜微怕他不高兴，连忙追上他，问道。
　　“随便你”过了很久男生才高冷地施舍一般丢下一句话。

　　追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徐佳娣正好从楼梯拐角的办公室回来，她才停下脚步，对方转头看着贺琛的背影。
　　“你们在聊什么？”她随口问道。
　　郑茜微：“没什么，说了几句话，明天我就不去找你了”
　　徐佳娣转头看向她，调侃的语气：“这是和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郑茜微对于人的情绪过于敏感，好多时候，徐佳娣提到贺琛的时候，那个语气和姿态都让她莫名的有几分不舒服，但是又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
　　“本来也没吵啊！”不过郑茜微也没多想，思绪更多的是在想，自己真该做个规划平衡一下两人带给她的时间冲突。

　　徐佳娣不以为然，走了两步突然问她：“你喜欢他？”
　　“啊”反应到她在说什么，郑茜微脸色瞬间爆红“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喜不喜欢的，真俗气”
　　徐佳娣在思想上很多见解都是让郑茜微感到比较新奇的，两人就是因为这个，很有话题。

　　“你激动什么？”她耸了耸肩，笑了下“我只是觉得，异性之间不会有纯洁的友谊的，尤其是现在这个年龄，有个喜欢的人也很正常”
　　“我没有”郑茜微不能苟同，她皱着眉头辩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当然关心比一般男女生关系要好”她不喜欢她这样点评他俩之间的关系。
　　“我只是觉得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男女生当然拉开距离是最好不过的”
　　“我又不心虚，坦荡荡的，我避免什么误会”她有点生气了。
　　可想而知，贺琛在她心里的分量，徐佳娣没再说话了。

　　班里其实很多女生都会偷偷议论郑茜微，觉得她总是和男生打闹，很不好什么的，徐佳娣其实也这样觉得。
　　为什么要和男生做朋友呢，如果小时候是懵懂，也就无所谓了，可是现在这个年龄，早该男女避嫌了。

　　这天，因为一点小小的分歧，郑茜微第一次有点小情绪迟迟不散，导致她第二天脑袋里还在反反复复播放她说的话。
　　她当然是坦荡荡的，只把贺琛当朋友啊，那他呢？
　　想到这，她时不时就看他一眼，就有点脸红。
　　班里平日里，有人开玩笑说谁喜欢谁的时候，瞬间就会羞红了脸，不一定是因为心思被戳穿，只是涉及到这个比较敏感的话题，就会下意识的不好意思。
　　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就是如此的纯情。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谈恋爱，也不知道喜欢就会在一起，她笨拙地认为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就好，不让他有一点不开心。

　　“你在想什么？”贺琛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女孩捧着脸，明明在低头看题，明明也都写完了，却一直在走神，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此时手里拿了一杯橙汁和一袋草莓味的夹心饼干。
　　在他家就是能被投喂各种好吃的零食。
　　她不假思索：“我能干什么，当然是发呆，太无聊了，你有没有不会的，赶紧问我，一会还要一起看电视呢”
　　贺琛听到这，瞬间有了斗志，坐下来，把练习册摊开：“这个，这个，这个……全不会”
　　“……”郑茜微摁下圆珠笔地弹簧按钮，移了移凳子，正襟危坐，一副认真负责的模样，脸侧向他那边，指着题目认真开始讲解。

　　贺琛低头看着，时不时在她抬头看自己的时候配合的点点头，停顿之余，手指从盒子里拿出一块饼干熟稔地喂到她嘴边。
　　郑茜微还在看题，张嘴咬住，嚼嚼嚼，嘎吱嘎吱的脆裂声，鼓动着饱满圆润的腮帮子，生动的像一只河豚。
　　这一系列行为早已经成为了两人的默契，一直以来自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感觉嗓子噎了一下，轻微皱了皱眉，刚要拍拍胸脯，眼前就移过来一杯饮料。
　　她喝了一口。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有误，她咬着吸管的动作忽然的就停滞下来，呆愣愣抬眼看着他，随后瞬间咳嗽起来。
　　绯色蔓延脸颊，她眼底饱含着泪水。
　　“你激动什么？”贺琛无言以对，抽了张纸给她。
　　郑茜微连忙擦擦嘴巴。

　　她其实有点疑惑不解了，昨天徐佳娣说的那番话，太匪夷所思了，再出声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不会喜欢我的吧！”
　　“什么？”贺琛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我说”她加大分贝“你不会，喜欢我吧！”
　　这一下子，男生更是脸红脖子粗，他直接呆住了。
　　然而郑茜微一直在说服自己，他们就是朋友，更亲密的或许是亲人，亲人怎么会喜欢亲人呢！
　　“当然不”贺琛垂着眼轻声说着，手指抵着她脑袋轻推了一下。
　　喜欢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这么直白问出来的。

　　“我觉得也是”郑茜微感觉飘在空中的自己终于落地了，还好还好，她庆幸着“我们是朋友嘛”
　　贺琛那时候并不知道她心底的顾虑，只觉得朋友也很好，比普通同学已经好很多了。

　　因为他这一句话，郑茜微在徐佳娣面前特别有底气。
　　对方眼皮不抬一下，也不知道信没信，语气清淡：“哦，朋友啊…”她才不感兴趣。

　　时间越久，郑茜微越能感觉到徐佳娣挺不满自己和男生关系好这件事的。
　　祁博森也感觉到了，有几次私下还跟她蛐蛐，说觉得徐佳娣有点嫉妒她人缘好，而自己没有。
　　之前有一次四个人到奶茶店喝奶茶，郑茜微和徐佳娣当时点的是一样的，刚喝了一口就差点没被苦死。
　　于是贺琛就把自己那杯跟她换过来了，当时祁博森无意间对上徐佳娣的目光，连忙说：“别看我啊，我可不会和女生喝一杯奶茶”
　　……
　　郑茜微为了不让两人时间冲突怪罪她，都把时间安排的很公平，让人找不出问题，但是友谊这东西哪里能够被任务和规矩束缚。

　　眼下更要紧的一件事，是突然得知春节之后，贺琛一直跟家里关系不温不热的，一连着冷了好几个月，贺琛隐藏的太深，她也没看出来，现在才知道，起因还是因为今年五月份的时候，得知母亲怀孕已经三个月的事情，他一瞬间就炸了。

　　这件事早在春节过后没多久，贺琛其实就从父母嘴里听到在备孕的事情，只是当时也没太当真，毕竟这么多年，他们俩时常提出要给自己生妹妹的想法，说什么有个妹妹也有个伴。

　　对于这件事的决定确实不草率，沈婉兮和贺言光从结婚那时起，他们就希望要两个孩子，最好是一儿一女，也算是圆满。

　　只是拖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赶上合适的时机，先是顾忌儿子那会年龄太小，又不好带，几乎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本想等稍微大点，但真等到那时候，工作反而又抽不出时间。

　　这么多年，他俩试图无声无息渗入，希望真到那一天儿子的反应可以小一点，但是一次次也明确遭到了拒绝。

　　他不想要弟弟妹妹，总认为那样会分走对他的爱，事实也确实是他们的失职，从小没怎么管过他，都是外婆带，本来跟他们关系也不亲近，心里没安全感是难免的，好不容易用好几年建立起的感情，偏偏又因为这次彻底崩塌了。

　　也是赶得不是时候，贺琛得知这件事那天心情确实不好，最近的一次英语测试没及格，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面训了一顿。

　　这张卷子需要家长签字，他回家的路上，车子又半路坏掉了，郑茜微陪着她一路推到修车行，回到家都已经七点了。

　　屋内亮堂堂，这几个月很特别，鲜少有两个人都不在，出差的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能一起吃饭。

　　“宝宝回来了？”沈婉兮坐在沙发上，电视播放着她爱看的连续剧，闻声回头看他，语气一如既往地亲昵。

　　“嗯”贺琛不习惯这称呼却还是干巴巴应了一声。

　　贺言光恰巧也端着菜出来：“洗洗手，吃饭了啊”

　　桌上摆了好几样菜，贺琛换好鞋，看到屋内的温馨画面心情还稍微好了点，落座时无意中扫了一眼才发现都是自己喜欢的菜。

　　他觉得挺奇怪：“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臭小子，不是什么节日，就不能一起吃饭了，还是怪我们之前忽略了你”贺言光笑的温和，只是温和里带着几分心虚意味。

　　贺琛摆明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今天过于隆重，还很像是专门为他而来的，可即不是生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这样想着，他抬头莫名看了一眼他。

　　沈婉兮面上不着痕迹咳嗽了一声，桌下用脚尖狠狠踢了那人一脚。

　　两人其实都有些紧张。

　　“尝尝你爸爸的手艺”还是沈婉兮先动筷。

　　贺琛垂眸看着碗里的菜，低头吃着，考试那事，他还在考虑如何开口，那么低的成绩，也怕他们生气，可是又不舍得破坏此刻的氛围。

　　他吃饭很慢，两人也不急，陪着他，一场饭依然如同平日一样没什么过多交流。

　　“晨晨，爸爸妈妈有件事要跟你讲”贺言光和妻子面面相觑很久，还是叹了口气，主动打破平静。

　　贺琛也在思考事情，一边咬着蔬菜嗯了一声。

　　“之前和你商量给你生个妹妹的事，我和你妈妈……”

　　“我不想要妹妹”贺琛抬头，直言拒绝。其实已经数不清第几次拒绝了。

　　“晨晨，爸爸知道你的顾虑，就是怕分走对你的爱对不对，我们和你保证，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贺琛现在对这个生小孩的过程还并不完全了解，但大概也知道怎么个事，但他还记得小时候父母爱撒的谎确实是假的，说什么他们是从商店充话费买来的，这都算好的，有的家长会骗孩子说是从垃圾堆里捡的，更有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们打算领回来个哪吒还是孙悟空”他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好笑，一时间并无在意，难得开了个玩笑。
　　“所以你是同意了？”贺言光小心翼翼看了眼老婆。
　　贺琛刚想说什么。

　　沈婉兮突然拉住他手，她语气还是平静而又温柔的。
　　“晨晨，妈妈真的盼了很多年，就这么一个愿望，现在好不容易怀了小宝宝，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对你的爱都不会变，同时也要谢谢你对妈妈的理解与包容”

　　贺琛眼底出现迷茫神色，嘴边浅浅的笑容在她话音落定后逐渐消失了，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他疑惑而又不解地视线往下移落在沈婉兮平坦的小腹上。

　　再怎么的也懂了，他的慌张和恐惧来的有点慢，最先占据内心的还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以及一瞬间大脑的空白，反应了好几拍，他才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刚查出的，已经三个月了，所以一回来就告诉你了”

　　贺琛垂眸，迟迟不语，最后从沈婉兮手里抽出手：“所以你们是已经做好决定，来通知我的吗？”

　　“爸爸妈妈都和你沟通过的啊！”贺言光看出妻子的神色尴尬，连忙解释。

　　“我说过的，我不想要弟弟妹妹”他眼睛有点红，心里在那一瞬间是委屈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声不响就做了决定。

　　“所以今天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你们所谓的好消息而庆祝的？还是为了说服我的鸿门宴？”他说完心里犹然出现一丝惭愧，在和郑茜微相处的日常，那些她最引以为傲的语言文字，也在不知不觉灌输进脑子里，可是就在刚刚一瞬间都变成了和最亲近的人言语之间的较量。

　　“晨晨，你怎么能这样说呢？爸爸妈妈这不是在和你沟通吗？”

　　“随便你们吧！”
　　他饭都没心思吃了，撂下筷子回了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轻叹一口气，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郑茜微第二天上学也没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心情变化。
　　“怎么皱成这样”她注意力全在那张英语试卷上，用手把皱巴巴的试卷展平，回想着贺琛平时那么讲究整洁，突然倒吸一口气“又偷偷哭鼻子了？”

　　贺琛掀起眼皮：“那跟试卷皱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接受不了成绩，伤心欲绝，就把试卷当成纸巾擦脸了！”她理所当然回答。

　　“……”以为我像你一样不讲究。
　　“不过你这没签字啊”郑茜微好不容易铺平，发现最重要的一点。

　　“没有就没有，大不了站一节课”他今天挺横，不过这算什么，比起家里要多了个新成员，他才更不爽。

　　“你真是越来越嚣张了”郑茜微鼻息发出嗤的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表“算了，我给你仿签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