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人生是下一站的柳暗花明 腰间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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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樱家属楼住着的几乎都是中等水平的家庭，收入数字在当时的年代较为可观，但日子并不能称作轻松，作为城市的中坚，房贷压力巨大，买房计划也一再搁置。
这一类群体家长在当时偏偏最清醒，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七八岁的孩子身上，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在教育方面的投资堪称不计成本，该学的技能一样不能少，课程也不能落下，却也因此搁置了原本属于他们的童年与纯真。
哪怕是这样乖乖听话，不看电视好好写作业，耳边最常听到的依旧不是夸奖，而是一遍遍地嘱托。
“你要好好学习，不然对不起爸爸妈妈花这么多钱培养你，就为了你能够将来考个好的大学，你要懂我们的良苦用心”
郑茜微发现随着年龄大了，那些曾经要好的玩伴都在悄悄发生变化，变得开始有烦恼，有情绪，有着阴暗的一面。
每当闲下来的时候，家属楼的酒肉邻居就要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喝酒打牌吹牛逼一样不落，各家的女人们大概最厌恶这种时候，尤其是回到家醉醺醺的死德行。
那个年代，大多数女性还是会自动把自己归于弱势地位，在从小灌输的男性主义的压制下，某些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女人的使命似乎就是年纪轻轻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繁衍后代，婚后还要为了孩子被迫放弃事业，回归家庭。
就哪怕是这样，女人似乎都是不讨好的一方。
好几次在烧烤店，总能无意间听到有男人和同事聊到一半，接听电话后，不知道那边说了些什么，他便恼羞成怒地骂出脏字。
“操，你怎么天天跟我要钱”
同事看好戏似的，在他挂断电话后问他怎么了？
“我媳妇又跟我要钱，前几天说什么要给那丫头片子报钢琴班，那么屁大点小孩也不是学什么兴趣班，让生个二胎也不肯生，就知道跟我要钱，这刚刚又说胃疼要买药，这一天天的”男人恼火，一口闷了一盅白酒。
同事看他低头拿手机转账乐了：“人跟你要三十块钱，你还真就给三十啊”
“那不然呢”那男的厚颜无耻地笑了一声，就把手机丢在桌上“天天看的她我就烦，黄脸婆一样”
烧烤店这会烟雾缭绕，呛得不行，说话声音也嘈杂，郑思合拉着女儿到前台结账时，低头轻声商量：“带回去吃行不行”
郑茜微收回视线点点头，嗯了一声，那时候她潜意识就会觉得，烧烤店这地方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那种整条胳膊都纹了花臂的，确实让她有点后怕。
还有一类女人是很厉害的，她们有着稳定的工作，在家里绝不会让自己忍气吞声。
这类女人的男人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无非就是那些在家里和老婆诉苦会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的怨气，男人最懂得如何去劝男人，无需在意是真心还是假意，在工作与家庭上的琐碎烦心事，每个男人都在觉得自己不容易。
但是一旦涉及到工资问题大家就都会避而不谈，当然有时候相互之间吹吹牛逼听听也就过去了，是真是假也无人会去追究，顶多背后蛐蛐这人真他妈的装。
其次，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谁家孩子有出息，谁家孩子学习好，谁家孩子家里奖状贴了一墙，整个家属楼，最有名气的便是郑茜微。
在众人眼里，这个孩子古灵精怪，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智慧，她喜欢带着同龄的孩子去和比自己年龄大的孩子玩，一点都不违和，反而相处甚好，她很有主意也很有观念，很多家长都很看重她这一点，却又不甘心自家孩子永远只能当配角。
别人家的孩子二课班是拖着拽着逼迫去的，而她兴趣爱好都是她自己挖掘出来的，她喜欢也愿意，郑思合只负责提供培养条件，偏偏人家在学习上也不落后，名列前茅，根本不需要多费力就能成为老师最看重的宝贝。
爸爸还是名牌大学的法学系教授，家里趁钱，如果说不好的地方，他们绞尽脑汁也只能挑出一个，郑茜微母亲的缺席成为众人八卦议论的话题，完美到极致也会引来嫉妒，也就这一点能够填补他们的无聊。
大抵是觉得单亲家庭的孩子在心理方面会存在问题。
可尽管这样，很多家长私底下还是希望自己孩子能够在她那里学到点什么，所以周末的时候，周菁妈妈就很热情邀请她来家里写作业。
郑茜微背着几分重的书包，里面却装了好几本漫画书，好好的周末，她是没打算全心全意写作业的。
然而说是写作业，她很快就写完了，停笔的时候看到周菁也写完了，其中几个答案和她一模一样，郑茜微也没说什么。
周菁在班里的成绩中等，数学不好，越不会越不想写，看她在看漫画，也想看，郑茜微很清楚自己不想写是因为她都会所以懒得写，但是对方就不一定了。
“我这书新的，你不能给我弄脏了”她没拒绝她，只是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周菁搓搓手，很期待。
然后那天走之前，周菁再三求她想要借几天她的漫画书，结果当天晚上就被她妈妈发现，漫画书被撕了，因为这件事她还被骂了一整晚，第二天上学，眼睛都哭肿了。
郑茜微跟她要书的时候，得知这件事，心里压着一股火，她当时并不能感同身受周菁的难过，她在意的只有那本漫画书，还是新买的。
“你赔我一本吧！”
周菁为难地扯着手指：“我……我没有钱”
“那是你的事情，我提醒过你那是新买的，现在在你那弄坏了，你本就应该赔给我的”
她强硬的语气，让周菁突然红了眼，语气也多了几分理所应当：“是你自愿借给我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被我妈骂”
郑茜微皱了皱眉：“你妈骂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非要看，还被发现，有本事你去跟她说啊，胆小鬼”
她向来这样，有点自我，涉及到自己利益她也不会管对方心情，说话也不过脑子。
一句话直接给周菁惹怒了，伸手过来就抓她，郑茜微反应很快去抓她胳膊，却还是被她修剪不平的长指甲刮伤了侧颈。
她摸了一下，沙疼，流了血。
痛感席卷了她的理智，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了，从小没少跟人打架，她怎么忍得了这个，直接张牙舞爪抓住她双臂跟她抓了起来。
贺琛从办公室回来，看到她正把周菁摁在后板报墙上，两人互相抓着胳膊，推推搡搡，指尖陷进皮肤里，出现了几道血痕，郑茜微白色的板鞋也被踩脏了。
谁也没让谁好过，两败俱伤！
周菁妈妈来的时候，自家孩子正抹着眼泪在老师面前哭，看到她来眼里惊慌失措，眼泪都强憋回去，郑思合象征性地也在旁边说了几句郑茜微。
“一本漫画书，跟爸爸说一声再给你买一本不就行了，怎么还能因为这点事和同学打架”
女孩嘴唇向下撇着，那能一样吗？
来的路上，周菁妈妈把漫画书也给买了，其实昨天确实一时气头上冲动了才把书撕了的，事后想想也是挺后悔，她是觉得丢人，不想掰扯这事，把书递给郑茜微，又用指尖戳着周菁脑门，把人骂了一炮。
“你自己看漫画书你还有理了，学习不好打架倒是第一名，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班主任看不过去了：“周菁妈妈，这个年纪的孩子有点业余爱好也是很正常的，我们还是要好好沟通的”
周菁母亲：“我知道的，老师，只是我觉得看漫画书这种不能算□□好吧，作业都不写，那就是不务正业，我会好好教育的，然后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周菁这个成绩真的还需要您多费心”
班主任：“孩子不笨，就是有时候有点粗心，没有那么严重，我们也会努力帮助孩子提高成绩的，您请放心”
周菁母亲这才点点头：“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郑茜微和郑思合也没多停留，跟老师告别就离开了。
前面不远处还能看到周菁妈妈扯着她胳膊，嘴一直在动，大概是还在训她。
“爸爸，要是我是周菁，你会撕掉我的漫画书吗？”她问道。
“不会”
“可是她妈妈为什么会那样”
郑思合：“所以你也觉得这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吧！她妈妈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其实这和人的性格有关，她妈妈觉得看漫画书是在浪费时间”
郑茜微：“我没想她妈妈骂她，我只是觉得，她自己造成的本就应该承担后果”
“那你呢，下次还会借她漫画书吗？”
郑茜微摇摇头，再借她妈妈还会骂她吧，而且书坏了，谁也不开心。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在学习那么重要的时候把漫画书借给她”
第二天郑茜微拿了几包旺旺仙贝还有果冻给周菁放桌上，她惊讶地眼神让自己有点无措，扭捏地说：“上次害你被挨骂对不起”
“我也有错，不应该把你的书弄坏了还把责任全推给你”周菁也认真的道歉了。
就这样一句话就能和好的事，郑茜微也不知道自己之前为啥那么折腾。
她在她前桌坐了下来，关心道：“你没事吧，阿姨有没有打你”
她记得以前考试不好，她妈妈经常用戒尺打她手心。
“没事”周菁摇了摇头。
郑茜微抓着她手看了看，果然手心是红的，她忽然就好后悔，低头帮她吹了吹：“好疼的，吃点果冻会不会好点”她拿着果冻撕开递给她。
周菁眼睛弯了弯：“谢谢”
郑茜微：“你数学不会，我可以教你的，你又不笨，就是不爱学而已，好好学肯定可以考好的”她鼓励她。
周菁：“嗯”
……
……
随着时间的推移，郑茜微感觉在自己的生活里，对母亲这个角色的执着度越来越淡了，同学还有朋友们时常说羡慕她有个疼爱她的爸爸，当然他们也很好奇关于她妈妈的事情。
听到过很多风言风语，她逐渐发现她自己甚至都描绘不出来记忆里母亲的形象，她很少回来，仅有的几次，也待不了多久就又走了。
她和郑思合的关系很奇妙，两人不太像正常夫妻那样亲近，反而有点莫名的距离感，不吵架，相敬如宾，话也很少说。
吃完饭，郑思合在客厅处理工作，他最近接了个案子，郑茜微吃完饭回房间写作业。
客厅安安静静，茶几摊开了几本文件，郑思合翻到卷宗第三页，目光停留了片刻。
他抬头看向房间，卧室留了一道门缝，里面昏黄的灯光洒在瓷白的地板上，陈碧云大概率靠在床头边在看书。
脑海中思虑片刻，收回视线，随后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夜晚这个时间点，屋内静悄悄，稍微说句话声音就在四周回荡，他相信房间的人也足够能听清。
电话接通。
“喂，吕律师”他声音不高不低，很温和平静，随手翻了翻卷宗“那个关于离婚的材料我看完了，现在比较棘手的问题就是，王长铭的妻子要求分走百分之六十的共同财产，她的依据是，丈夫婚内出轨，附了证据”
“嗯对，我跟他沟通过，他不承认”
……
将近二十分钟的通话，他终于挂断了，收拾了一下东西，放进公文包，他起身往卧室走。
一边卷起衬衣袖口，一边摘表，放在床头柜的时候，陈碧云侧头看了过来。
“工作忙完了？”她难得主动和他说了句话。
郑思合看看她，女人换下那身正装，眉清目秀，柔和了许多，他也想不起来有多久没这样仔细看过她。
“嗯！我洗个澡，你困了先睡”
他洗澡的时候，想了很多，这次案件申请人他正巧认识，抛开重名的可能，他又了解了一下他的其他资料，学校和陈碧云大学在一所，如果没猜错，这就是她曾经那个难以忘怀的初恋。
陈碧云曾经在电脑里有一个隐藏相册记录的全是两个人大学时期的回忆，后面被他无意间发现，他未曾提过，他们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任何爱情基础的，托人介绍，两人相亲的时候，她就明确说明过她心里有个很难以忘怀的人，郑思合当时想过一辈子那么长，如果没有爱，何必束缚彼此呢，算了吧。
后面还是陈碧云主动联系，说是愿意主动和他相处，大概也是因为家里再三说服，她的母亲很看中自己，那段时间她正处失恋期，整个人消瘦又没有精气。
郑思合实在看不下去，那段时间把她照顾的很好，做饭给她吃，后面也是好转起来，结婚是陈碧云主动提出的。
本以为两个人之间是有爱的，他也愿意和她去经营一段婚姻，只是后来遇到很多事情，她心里似乎还是住着那个初恋，后面又因为工作问题开始分居两地，隔阂越来越大。
这么多年，实则已经名存实亡，彼此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挂念孩子，恐怕也撑不了这么久。
他从浴室出来，陈碧云还没睡，知道她大概有心事，他也没直接问。
“还要看一会，不早些休息？”
“准备睡了”她合上书，就躺下了。
郑思合躺下，抬手把灯关上，屋内一瞬间陷入黑暗。
“这次回南川有事处理？”他平躺着。
想着她这次回来很大可能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她一年前从南川去北城创业，后面几乎都是很忙碌。
最开始为了这个公司，她还和自己打欠条借了钱，郑思合没打算让她还，但是她要强，说到做到，后面把钱全部还了回来。
“没有”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中间似乎隔了很远，都已经习惯了。
“什么时候走？”
“还不确定，打算待几天”
她这么有规划的人还是第一次说不知道，他有点怔愣。
“睡吧！”他不打算继续这么聊下去，两人话也向来就少。
她没说话。
郑思合打算转身侧过去睡，他闭着眼，隐隐感觉到身后枕头动了一下，随后他就感觉到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与此同时腰间也多了一只胳膊。
静谧的夜晚，呼吸声隔着他的睡衣一点点渗入放大。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人生是下一站的柳暗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