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一角喜欢》棉鱼酥酥

41、第四十章 作为家属，

　　郑茜微受不了他总是叫她小名，以前家人都很少喊，爸爸会这么叫，外婆一般都叫她丫头。

　　他似乎是把这个称呼当作对付她的杀手锏了，真是可恶。

　　郑茜微撇撇嘴。

　　微笑小苦瓜：【所以你是觉得我无理取闹喽】
　　微笑小苦瓜：【男人说这话，多半是觉得烦了，你倒也不必勉强】

　　贺琛不回复了，郑茜微把手机直接扔进口袋，对付了几口麻辣烫，就起身走出了店，今天时间还早，就在商场转了转，买了点面包。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赶忙冲了个澡，再回到房间，充电的手机上已经出现几个未接来电，眼看着马上要到春节了，陈碧云开始问她回家的事。

　　明明最不待见她这个女儿，今年却异常的殷勤，估计是惦记贺琛。

　　郑茜微其实对过年都没啥太大的波澜，只要想到年年还要和那些不熟的亲戚坐在一起吃饭就觉得麻烦的很，她又和陈碧云关系不亲近，回去难免氛围僵硬，这几年能找理由不回去也就不回去了。

　　“我已经订好票了，初四回去”

　　陈碧云显然不满意:“你不回家过年？”

　　家吗？郑茜微觉得异常刺眼，自嘲地笑了笑。

　　“有工作，挺忙的”郑茜微忽略掉她的不满，耐心性子解释。

　　陈碧云不肯妥协:“你去海城，我让你叔叔开车去接你，这样还能在家多呆几天”

　　郑茜微隔着电话，字里行间生硬提醒:“他不是我爸，没有义务来接我”

　　终于陈碧云那边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那随便你吧，但你总要让我见见他”

　　这个他，郑茜微自然知道说的是谁，天天这样斗智斗勇，真心累，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目光呆呆的落在窗外，晚霞隐匿，暗淡的夜色铺满天空，再一次将夜幕拉下，过年有什么好的呢，每次回去都有一种借助在别人家的割裂感。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直到屋内的光线彻底消失，察觉到屋内太安静了，这才稍稍动了动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随便播了个台。

　　中途手机又亮了几次。

　　她拿起来点开，就看到陈碧云又在一条条的发消息，根本不在意她会不会看，她随便翻了几下，没打算回复，她们俩聊天的频率不多，这些年的一只手能数清，上一次长篇大论发消息的聊天记录已经是几年前，她快毕业那段时间。

　　碧水蓝天:【上次给你介绍的小周，你觉得怎么样】

　　碧水蓝天:【人家可是对你印象很好，你得抓住这次机会】

　　碧水蓝天:【正好你们俩也都在南川，你过几天晚回来几天也行，你联系联系人家，一起吃个饭啥的，要不我跟你周阿姨说一声，你俩干脆一起回来好了，还有个伴，我也放心】

　　碧水蓝天:【里里，你已经长大了应该懂得妈妈的良苦用心，你爸爸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我就需要对你负责】

　　再次看到这话，只觉得莫名的讽刺，这话说的就好像她不是她亲生的女儿一样。

　　不过好像确实，对于陈碧云来说，她一直是一个拖油瓶，干脆点开消息免打扰，把手机扔一边子去了，烦死了。

　　室内归于宁静，郑茜微用胳膊撑住膝盖，缩成一团，缓慢的将头贴在胳膊上，急促的呼吸声飘忽不定。

　　手机响了几声，她没去管，响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郑茜微头从手臂之间抬起，她起身拖着步子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里，灯光昏黄而朦胧，水蒸气缓缓上升，与冰冷的瓷砖墙面触碰，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滑落而下。

　　狭小的空间里，郑茜微静静地蹲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任由着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

　　睫毛被水珠打湿，偶尔睫毛颤动着，偶尔水珠滑落，她的眼神闪着些许空洞。

　　记忆中那个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总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却又恐惧遗忘。

　　陈碧云和郑思合在她记事起就经常吵架，后来离婚了也是意料之内的事，对两人来说或许都是解脱，唯一的包袱或许就只有她了。

　　离婚后，陈碧云就离开了南川，她从始至终没想过带她一起走，后来的几年里，也很少回来看她。

　　郑茜微对母亲的印象停留在她毅然决然离开家的那天，她很决绝，没留下任何痕迹。

　　往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世间眷恋她的是，还好她有一个爱她的爸爸，只是后来，意外突发降临，白色的病房内，和蔼可亲的面孔，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临终前沙哑而艰难的拼凑出一句话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里里，爸爸的宝贝女儿，要永远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爸爸会永远陪伴着你”

　　这句话支撑她走过无数的路。

　　生命的诞生与结束往往在于一刹那之间，然而脆弱的本质在手上的力道渐渐流逝地那一瞬间被刻画的淋漓尽致。

　　明明不久前还坐在一起吃着晚饭，突然间，就毫无预兆地离她而去，好像她总是很难留住那些她最在意的。

　　那时候的她也不过是初中，她难得没有哭，只是明显觉得内心有一块信念崩塌了一样。

　　郑思合走了之后，陈碧云自然而然成为了她的法定监护人。

　　也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再次见到她，已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出现在面前的女人依旧年轻美丽，只是那张面容中没有任何笑容，看向她的神色冷淡的没有情绪。

　　“妈妈”郑茜微蹲在医院的楼道里，仰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声音哽咽。

　　“以后要听话，知道吗”

　　那是她那几年里谨记的话语，尤其是当她知道陈碧云已经有了新家庭，并且多了个弟弟的时候，她开始有了危机感，以为只要她听话，陈碧云总有一天会喜欢她。

　　可是到了后来面对她的视而不见，让她一次次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多么可笑。

　　她在里面呆了太久，以至于都有些缺氧，走出浴室，她预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动作迟缓，喝水的动作明显拉长，内心纷乱之际，门口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

　　……

　　贺琛当天下午的飞机，因为有其他安排，他没和同行的工作人员一起回南川，这个季节的苏城还没有复苏，并不是恰到好处，但也不影响。

　　一月份的苏城，空中飘散着零绪的雪花，门外停靠的船只，青砖白瓦下的红色灯笼，贺琛沿着街道一路走去，拍了很多张照片。

　　如果这样的天气，她恐怕又要抱怨，窝在家里不肯出去，相比较这种雪天，她更喜欢晴天，可是真到了晴天，让她出去走一步，她又热的发脾气。

　　今天是周末，比预期的要早三天完工，他没告诉郑茜微，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惊喜。

　　把照片发给她后，他又转了转，湖边的栏杆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同心锁，他瞥过的那一瞬，莫名地就停住了脚步。

　　晚上，贺琛从南川机场出来，开车朝着郑茜微住的小区行驶，途中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这几天似乎有点忙，顾不上回消息，就睡前会象征性给他报个平安。

　　电话响了好一阵，她才接通，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

　　她低声喂了一声，贺琛莫名地觉得不对劲，忍不住皱了皱眉。

　　郑茜微：“怎么了，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还在忙？”贺琛问她。

　　“嗯，有一点……”

　　“在公司？我去接你！”

　　一听到这话，对方明显有点震惊：“你回来了？”

　　“嗯，提前忙完了”

　　贺琛正观察路线，打算前方路口掉头，直接去她公司，下一秒，就听她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过来做笔录”

　　贺琛握着方向盘手一紧：“你在哪呢？”

　　郑茜微还没从他突然突击检查中回过神，听到身后警察这句话，免不了心死了，她闭了闭眼，没再隐瞒：“派出所”

　　贺琛赶去的时候，没见到她人，四处看了一圈，估计是还在里面做笔录，一旁值班警察看到他，出声询问：“找谁？”

　　说了名字，对方喝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是她什么人？”

　　“她是我太太”贺琛脑壳有点痛，还没来得及闹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哦，家属啊！”警察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有点新奇，在贺琛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眼神什么意思的时候。

　　“贺先生”

　　男人面色平静，声线儒雅随和。

　　贺琛抬眼看过去，随即皱起了眉头，刚刚都没注意到，周雾年也是看到他了第一时间从座椅上站起，朝他问候。

　　“你怎么在这里？”

　　工作人员解释：“我们也是接到这位先生报警，您太太和室友发生了口角，造成了行为上的冲突，不过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贺琛抿了抿唇：“她有伤到哪吗？”

　　一句话，在场人都沉默了，这大概是贺琛最关心的问题，都不回答，他以为真的受伤了，浑身气场冷了下来。

　　“没受伤”周雾年忍着笑意，这时，一间门打开，从里面走出的男人满脸的不服，半边脸肿着。

　　贺琛跟他对上视线，男人心虚地别开眼，耳边周雾年把事情过程讲述了一遍，他才知道，事情的缘由。

　　郑茜微的室友三番五次不商量私自把男朋友带回家，这些事他都不知道，听到一半，他心里愈发的不舒服。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个男人随便出入她家里，光是想想贺琛就后怕。

　　警察：“这件事造成的后果不大，您太太也属于正当防卫，刚刚郭女士已经答应和解，您看这边……”

　　话没说完：“这事情我不接受调解”被打的男人咄咄逼人丢下一句。

　　贺琛冷冷淡淡瞥他一眼：“那你想咋样”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说出的这话“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介意让你两边脸对称一下”

　　“我挨打了，凭什么这么轻易的就过去”对方理直气壮。

　　“私闯民宅，试图动手，还不遵守租房合同，无论哪一条，我都有精力跟你好好算算”

　　郭琳琳走出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这件事本就是她理亏，也怕把家里人惊动，连忙阻拦：“先生，这件事是我们的错，我们愿意接受和解，真的很抱歉，希望您能原谅”

　　房东如果知道，怕不是会把她赶出去，她求助的眼神看向男友，试图让他平息一下情绪，不要再闹了。

　　然而，男人却是一把把她推开，嚣张极了：“那你有本事就把我扣在这啊！”

　　郭琳琳：“你要发疯，别带上我，警察同志，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带他回去，我的责任愿意承担，也愿意接受和解”

　　“你他妈，郭琳琳，落井下石啊”

　　郭琳琳现在也不想管那么多了：“而且，刚刚在家里，是他先要动手打我，是郑小姐拦住的”

　　一个打女人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郑茜微从审讯室走出来时，贺琛正坐在座椅上，沉默地，她有点心里发怵，刚出差回来，还能看到他眼底的疲倦神色，偏偏发生这样的事，够糟心了。

　　“贺琛，我……”她因为心虚，眼睛没好意思看他。

　　贺琛抬头看到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站起身，拽着她胳膊，四处看了一圈。

　　“我没事”她眨眨眼，周雾年和郭琳琳他们都还没走，贺琛不放心地捧着她脸检查了一遍。

　　“他有没有要挟你什么”贺琛转头看了眼始作俑者“所有不满意的，现在都说出来”他特意没让人走，就是为了以防后患。

　　郑茜微愣了愣，又摇头：“没有”今天真的就是自己情急之下把他打了一顿“没有其他问题了”

　　贺琛主要是后怕，不知道这男的平时在家里会不会干什么龌龊的事，怕他偷拍视频什么的。

　　他没再多问：“那去签字，回家”

　　预想之中的那些质问都没有发生，她抿抿唇，拿起笔去签字，值班的警察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劝道：“以后做事注意着点，怎么还跟之前似的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最起码要保障自己的安全啊，我们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事找我们解决，不是小孩子了，也该长大了！”

　　“我知道”郑茜微脸发烫，上一次还是因为骑电车不戴头盔，被批评教育。

　　感觉到一道目光投射过来，她没脸看。

　　“还有你，别光顾着看了，作为家属，也不能一味纵容，你得想想办法，就这警察局，她都来多少回了……”

　　“没有，我就来了三回，一次因为偷窥，一次因为抓小偷，那是做好事”她怕贺琛误会，伸手比划着解释。

　　回去的路上，贺琛一路沉默，郑茜微好几次跟他搭话，根本搭不上，果然是生气了，他生气的时候，面上也不显，你跟他说话，他也会回复，但也仅仅是这样。

　　她不由得有点沮丧，低头回忆着今天的事，经过上次的事，她本以为郭琳琳会收敛，哪曾想那天又让她撞见她带人回来，当时郭琳琳心虚，又不得不把对方赶走。

　　当天郑茜微去夏汐泠家住了。

　　后来几天两人估计是吵架了，她回家收拾东西，就听见隔壁房间她手机一直在响，郭琳琳接听后跟他大吵一架，声音特别大，吵的她不消停，这几天失眠又严重了，前一天晚上到半夜都睡不着，困得不行，可就是睡不着。

　　于是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医院找周雾年咨询一下，她在网上提前挂了号，一直排队，到下午见到他人，从里面出来，刚好周雾年也下班，顺便把她送了回来。

　　她有点累，请他吃了饭，到家门口简单告别就一路上楼，哪曾想郭琳琳的男朋友在门口等着。

　　一直拍门，大喊大叫，郑茜微猝不及防见到他，完全没想到，几乎一刹那就想转身走，然而却被拦住，林子航把所有的过错都怨在她身上，一靠近，郑茜微闻到他身上难闻的酒气。

　　就这样一番争执，郭琳琳显然也没想到，胆子小怕出事，拉开门，劝他走，然而对方已经失去了理智，把郭琳琳一把推了进去，林子航就进了屋。

　　郭琳琳吓傻了，一直尖叫，看着他扬起的巴掌，郑茜微想也没想过去阻拦，就这样推推搡搡，也把自己惹急了，大概是因为林子航薅了她头发，郑茜微心里的火突的一下冒了上来，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都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屈膝抵着他腹部狠狠一击，男人痛吸一口气。

　　邻居听到动静都纷纷出来看热闹，周雾年也被惊动了，这一闹，进了派出所。

　　车子拐进小区，她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住的那个小区，有点不明所以：“我们这去哪”

　　“我跟你一起去拿行李，今晚就搬家”贺琛真是怕了她了，就怕她又因为那点房费。

　　然而并没有，郑茜微嗯了一声，她这几天其实也一直在想搬走的事情，寻思着贺琛没回来，她今晚本来说好打算住夏汐泠家的，只是她睡眠不好，又怕打扰到她休息。

　　下了车，贺琛走在她身后，郑茜微等了他一会，等他跟上，两人蓦地对视了一眼，她伸了伸手，他没看见，也没牵她。

　　上了楼，郭琳琳她们还没回来，估计还在路上，郑茜微打开门，贺琛跟着她进了屋，她一路走向房间：“我先去收拾一下，你稍微等等我”她这几天一直在收拾行李，打算贺琛一回来，就跟他说搬家的事，所以东西差不多都打包好了。

　　贺琛点头，在她房间转了一圈，四处看看，不知道在找什么，等她收拾完，拉着行李箱出房间，又到洗手间去收拾洗漱用品，发现贺琛正对着镜子打量。

　　“你平时用这个洗手间？”

　　“嗯”郑茜微把洗漱台的东西装进包里。

　　贺琛出了洗手间，突然视线一顿，他仰头，皱了皱眉。

　　郑茜微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他凑近看了看：“这有摄像头”贺琛脸肉眼可见阴沉下去。

　　“那是我安的”她还打算卸下来呢，她向来谨慎，跟别人合租，也总是想的很多，不放心，她房间里还有这有安了摄像头。

　　所以知道她带男人回来，这几天郑茜微一直在查，看看他有没有在家里做什么不好的事。

　　索性是没有。

　　贺琛听到这才松了口气，帮她把东西卸下来，装起来。

　　两人拎着行李，出了门，正好遇到郭琳琳回来，她拦住郑茜微，还是跟她道了声歉，她不是小孩了，郑茜微懒得说教她，就干脆走了。

　　车来回明水湾，中途又是一路静默，下了车，贺琛提上她行李，没让她动手，朝着电梯走。

　　郑茜微空着手，几步追上去，走进电梯，转身时捏住他衣角。

　　贺琛低眸看了一眼，又缓缓把视线挪到她脸上。

　　郑茜微唇咕哝了半天，才开口轻声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