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一角喜欢》棉鱼酥酥

40、第三十九章 忘不掉，所

　　最近江城一直在下雨，今晚又是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视频通话已经转成了语音，贺琛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

　　手机那端透过听筒能清晰听到女人平稳的呼吸声让他心安了不少，最近这几天大概是神经疲劳，莫名地不踏实。

　　夜长梦多，许是她不在身边的缘故，也开始有了睡眠上的困扰，不是睡不着，就是一闭眼，以前的一些事不住的在脑海里翻阅。

　　当年和郑茜微分手之后，也常常会在夜晚梦见她，说不后悔是假的，那种后劲只有体会过才刻骨铭心。

　　如果白天还可以用工作填补内心的空缺，那么夜晚就是整宿的不得安眠，梦醒时分，空旷安静的房间里，用大片的时间去悔恨，去回忆。

　　时间久了根本分不清是忘不掉还是执念，会记得她的生日，会想着抽空回去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地一眼，他对周雾年的面孔并不陌生，甚至从第一眼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

　　大概是临近毕业的那年，他匆匆回国，去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大学那几年，她身边有夏汐泠陪伴着，似乎没再谈恋爱。

　　那几年一直在偷偷关注着她，假期里几次朋友聚会，意外听到她的名字，便会失神很久，知道她身边一直有追求者，也知道她一直没有恋爱的打算，大学全身心投入进学业里，拿过不少奖，见不到的日子里，她逐渐的向自己的梦想靠近，喜欢的专业，喜欢的事情，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贺琛没想过打扰她的生活，但是也没考虑过她还会开始有新的生活，就是那一天，她身旁出现了别人，女生穿着学士服，笑吟吟接过男人送的一大束玫瑰花，阳光下，与她并肩的男人模样姣好，白色衬衣，身姿挺拔，只是一眼，他便没了看下去的勇气，那近乎狼狈的转身。

　　那是他第一次见周雾年，两人有说有笑从身前走过，郑茜微不曾停留，也未曾注意到他。

　　不远处有女生热情地喊着她的名字，随后便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打趣两人的关系。

　　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或许是她的一句否认，然而，几秒后，并没有，身后女生兴高采烈地话语声以及男人含笑声传来，唯独郑茜微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是啊，她有重新开始生活的权利，这是正确的，却不知怎么，后来每次想起，她恋爱的事实，依旧会喘不过来气。

　　后来的一年，贺琛几乎除了春节，很少再回来，三年里，他试着放下她，他想过，也妥协了，大概他们俩注定没有可能，倒不如慢慢说服自己，如果运气好一点，之后碰见她，还能体面从容地给她送上一句祝福，只是这些事想起来实在让人心堵。

　　见不到面的那些年，他理所应当地觉得她过得很好，然而终究是错了，准备回国的那天，舍友问他，如果再见面，能不能心如止水，给自己留点男人的体面，可是体面是什么，对于他来说，恐怕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当时在收拾行李，舍友翻开一本书，无意间夹在内层的照片被抖落掉，以往这张照片是看不得的，对方显然是没想到。

　　“抱歉啊，没想到会夹在书里”他也是中国人，对他的感情事情知道一点，知道自己这个男人内心的柔情与浪漫，却还是被书里那行手写文字吸引住了视线。

　　他仅仅瞟了一眼。

　　对你的思念就像是胸腔里藏着一场未引爆的烟花，直到某刻，电流窜过神经末梢，我以为我忘记了。

　　“直到再次见到你，所有沉默的火星忽然苏醒，悸动是导火索燃烧的声音，炸开时，血管里盛放银河，碎金般的忐忑溅满夜空。

　　每一粒光斑都是心跳的余震，我总在等待那个震颤的刹那，让灵魂从灰烬中猝然盛开，也在无数个瞬间，再次遗憾，烟花的短暂。”

　　舍友像是偷窥到了他的秘密，连忙低身去捡，偏偏这次，贺琛预先拾起，看了许久：“忘不掉，所以我要回去见她了”

　　毫无头绪的转变，舍友有点懵。

　　究竟为什么突然这样，没人知道，或许连郑茜微自己都不记得，两个星期前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这么多年来，彼此未曾换过手机号，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一串熟悉到几乎印刻在骨子里的数字，在国内十二点钟的夜晚响起。

　　他清楚的记着，那天美国下了一场大雪，整个世界是白茫茫的一片，贺琛走在冷风中，大衣沾了星星点点的雪粒子。

　　刚刚结束了一个论题，他来学校就国内外影视行业问题作了一番回答，结束后，教授有意与他商谈留美发展的事，关于影视考察研究更深层次的探索展开了交流。

　　然而，贺琛并无此打算，他前几天刚递交了回国申请，所有手续已经在办理中。

　　Professor Gordon:“Chen, why”
　　他摊平手，几分不理解，却又近乎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看样子，如果他不问，贺琛大概率时不打算告诉他的，很显然早已经做好决定。

　　“China is a wonderful place.”
　　贺琛简言回答，他确实不打算把自己的私事同旁人讲述，有私心，但也有归国心切，在国外这几年，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是中国人，未来，也希望能够尽自己所能为国家做出贡献。

　　教授还想再劝几句，然而手机不合时宜响起，注意到他瞬间凝重的目光，只是叹了口气，让他再考虑考虑，就离开了。

　　郑茜微时隔多年会再给他打来电话，是令他意外的，手握着手机僵持了很久，雪花片片落在屏幕上，他近乎失神地看向那串数字，不可置信，也出乎意料。

　　短短的一瞬间，他想过很多可能，或许是打错了，可今天是她的生日，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郑茜微喝多了，这是一个在近乎不省人事状况下打来的电话，她在那边哭的撕心裂肺。

　　调酒师大抵是看不下去了，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独自在酒吧买醉，长得过于漂亮，吸引得周围男人不怀好意投来目光，实在是危险。

　　她醉的几乎没了意识，一直念叨着，听不清，问了半天，才勉强拼凑出了这么一串电话号码，人的潜意识不会骗人，他理所应当地认为是男朋友，跟他交代了几句。

　　贺琛那天找了祁博森，对方又找来了夏汐泠，把她接了回去，不知道她为什么哭的那么厉害，也没能趁她醉酒问出什么，得知夏汐泠把她安顿好，才放心。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夏汐泠，例如她最近过得好不好，为什么这样，她那个男朋友又哪去了，为什么生日这天，会让她这般难过，然而话到嘴边，他没能问出口，没有立场。

　　“你照顾好她”他留下一句，知道郑茜微大概率第二天醒来会断片，便让夏汐泠把通话记录清除了。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执拗地问出了想问的问题，那句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好不好又怎样呢”郑茜微甩开手“这么多年不是也过来了”她眼睛泛着热潮“这么多年，我不是也这么过来了吗”她重复着一句话。

　　压抑在心口的情绪，贺琛闷得心都要裂开了，直视着她平静淡漠的双眼，沉默了好久，才艰涩地问：“所以这么多年你真的过得好吗？”

　　梦里的她更真实的可怕，一如既往要强，紧紧咬着下唇，不看他，强压抑着情绪说出这句让他瞬间惊醒的话。

　　回国是正确的，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她，好在她没走太远，陪在她身边，自己才是安心的。

　　可这份安心却在看到她包里的药时尽数被打碎，光是一眼便蹙起眉头，能看出是进口药品，上面的英文他理解起来并不难。

　　成分列表好几类他都不了解，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又倒出一颗包进纸里，查询了药品的资料，上面给出的字，几乎在那一瞬间，那些字体在视野里变得异常陌生，他甚至不愿意去接受。

　　抗抑郁的药！

　　从回国那天，他其实就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跨年的前一天晚上，他问出口了，可是她只是笑着说了句很好，可梦里她的那番话说，却始终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他后来无数个瞬间，都在后怕，在退缩，希望那个好是真的，而不是骗他的谎话。

　　贺琛难以言喻地后悔和愧疚就一点点腐蚀蔓延整个心脏。

　　……

　　之后这几日几乎一直是夜间导戏，每天在她睡前会发几句问候，却不能语音通话陪她，不知道这几天她有没有好好睡觉，时间越久，他愈发的不放心，一直到早上五六点钟，才回酒店。

　　收工的第一时间掏出手机，也不知道期待着什么，郑茜微没有报备的习惯，也不会主动发消息，所以大大小小事都得他主动问，大多时候，对方回复的都有点敷衍，这点让他有点不满意。

　　今天时间点正常一些，下午五点半点钟准时收工，这次出差任务也将近尾声，回去正好可以睡觉，后天打算去逛逛，买点特产带回去给她。

　　郑茜微发过来一个视频通话，正在外面吃麻辣烫，桌上还摆了盆多肉，大概刚刚买的，她头也没抬，接通视频时，正专心致志埋头嗦粉，头发扎成低马尾。

　　如果不是视频里突兀出现女人的声音，郑茜微是不打算抬头的。

　　贺琛闻声回头看，不远处的女人风情地撩了撩头发，随后提着裙摆走来。

　　“贺导，辛苦了这么久，要不要赏脸吃个饭，就当感谢您的指教了”作为此次拍摄影片的女一号，女人含着笑，烟波缭绕如同一汪潭水，直勾勾望着贺琛，细长的手指别有深意地裹了裹身上的皮草，她没注意到贺琛手里的电话，也没注意到某道目光。

　　奈何贺琛注意到她的脚步声，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一转眼，对上屏幕上直勾勾看过来的女人，透过屏幕，视线眯着，似乎是要把他看穿，手里的筷子还勾着几根粉。

　　郑茜微唇边勾着笑，冷冷清清的：“你最好解释一下”

　　她显然就是没真生气逗自己玩呢。

　　贺琛无奈：“等我一下”

　　没得到回应，戴琳娜也不气馁：“我没别的意思，您看……”

　　贺琛语气维持着冷淡，不甚在意:“不用，拍摄进度顺利还是靠大家齐力配合，你悟性好，我也只是简单指导”

　　黛琳娜眼眸弯起，有些受宠若惊:“贺导过奖了，能有幸被您指导，我已经很荣幸了”

　　贺琛随后便没有接话的意思。

　　她话语中显而易见对贺琛的好感与推捧，这也源于一直听闻盛景这位导演年轻有为，短短几年间在国外影视界风生水起，家境实力强悍，偏偏长得也帅，毫无天理可言。

　　能见到本人，也算是心猿意马了，有些人注定用天上的月亮来形容，是不夸张的。

　　只是这月亮也确实名不虚传，是水中月，也是天上月，远挂九霄之外，着实有距离感。

　　黛琳娜看中他什么了呢，或许是他那出众的长相，亦或者是真像传言中称赞的那样优秀，将对工作的认真与严谨描绘得淋漓尽致。

　　这样年轻有为的帅哥，实属不多，黛琳娜并不想错过，于是一结束，就主动追随过来，主动搭讪一个比自己优秀且优质的男人并不是一件掉价的事情，哪怕对方一直将视线停落在手机屏幕上，根本不曾看她一眼，也仅仅是让她心生挫败。

　　郑茜微鼓了鼓脸，贴心道：“要不然我先挂了？”

　　贺琛挑挑眉：“不用”

　　黛琳娜跟着他身后走到了地下车库，见他还是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手机上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他分不了一点心，其实也是有点尴尬的。

　　“贺导能不能送我一程”她想了半天，不死心还是想再努力一把。

　　贺琛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对方惊喜，本以为有希望，只听他淡淡飘出一句，语气客气又疏离:“黛小姐，最近正值事业上升期，还是要注意下自己的言行举止。”

　　黛琳娜:“……”

　　这是被警告了？

　　眼睁睁看着贺琛上了车，步子未曾有一丝的迟疑，心思全都放在了手机上。

　　黛琳娜的助理早在她出电梯时就看到她了，碍于她身旁的男人，她也只能在车里等着，果然自家老板没有过来的意思。

　　但是事情的走向出乎意料，一直等到那辆黑车开出停车场，黛琳娜踏着轻盈的步子走了回来。

　　一上车，女人撩了撩自己的卷发，露出雪白的肩膀:“走吧，奈奈”

　　奈奈吩咐司机开车，然后小心的瞥了一眼黛琳娜，女人在闭目养神，面目上没有一点的不甘，这样漂亮的女人，怎么会有男的抵抗的住。

　　“琳姐，我私下听说贺导对酒很感兴趣，要不，我联系一下？？”奈奈很贴心。

　　黛琳娜唇角翘起一边:“不用”

　　那人的注意力全都在手机上，她又不是傻子，手机里能有啥好玩的，恐怕是女人。

　　倒是有趣，不知道屏幕那边是怎么样的女孩子，才能让这样一个不近人情的男人时刻牵挂着。

　　……

　　贺琛还没上车，通话就被对方挂了，上车后，给她打了个语音通话，很快又被挂断。

　　他看了一眼自动弹回的聊天框。

　　HC：【不接电话？】
　　里里：【贺总日理万机，怕耽误您工作】
　　HC：【没工作了】
　　里里：【人家女同志明明是想跟您唠唠，贺总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HC：【你不开心？】
　　里里：【不至于，毕竟贺总也就是工作上的欣赏，我倒也不至于这么不懂事】
　　HC：【里里】
　　对面静默下来，贺琛勾勾唇角。
　　HC：【你可以再过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