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一角喜欢》棉鱼酥酥

17、第十六章 最起码可以

　　　 之前陈映仪来的第一天，苏冰瑶就落选了，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因为毕竟陈映仪是专业的舞蹈家，有自己的判断力，必然不会无缘无故做出那样决定。

　　中午的时候，陈映仪终于给她发来了消息。

　　【吃饭了吗】

　　郑茜微看到这愣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别墅区，最后缓缓停下，她侧头就能看到一座精致的别墅被旁边的桂花树遮映地像座玻璃宫殿。

　　开门的人不是陈映仪，是一位可亲的阿姨，很热情。

　　屋内，米色的地毯，暖色调的装修风格，沙发前的桌上叠放着几本金融学概论。

　　她没敢过多观察。

　　走过客厅，厨房传来一阵金属落地的脆响，很快就看到一个忙碌的身影。

　　厨房像被飓风袭击过，料理台上摆着零零碎碎形状各异的胡萝卜，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到冒泡。

　　能看得出来，陈映仪不会做饭，面对着一场景，郑茜微第一想法是，她心态真好，这种时候还能亲自下厨，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陈映仪今天刚从医院回来。

　　她走过去，雾气中，对上陈映仪泪汪汪的眼睛，她吓了一跳。

　　“您……”

　　“我没哭”陈映仪吸吸鼻子，声线一如既往地冷淡“洋葱熏的”她顺势又往下剥皮。

　　“……”郑茜微憋着笑，“需要帮忙吗”

　　她进厨房洗了个手，转身还能注意到陈映仪盯着流理台上支着的平板电脑看，上面正播放着菜谱教程。

　　经过一番努力，也算是差不多，餐桌上陈映仪做的几道菜都呈现出诡异的黑绿色，实在没什么食欲，她默不作声地把那盘烧的红亮的可乐鸡腿往过推了推。

　　声音却是一如既往地冷淡：“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她夹起一根焦黑的菜梗，难言而喻的复杂表情。

　　郑茜微咬了口鸡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好，她可以放慢嚼东西的速度，斟酌着：“就是，一直想问您，当时不选苏冰瑶是因为她能力不够吗”

　　陈映仪没抬眼：“她能力不差”

　　“那……”郑茜微迟疑了。

　　“她腿有伤”

　　似乎已经预料到是这个原因，但是听到她亲口说出的时候，还是嗓子发涩，想着网上纷纷扰扰的谩骂。

　　她其实能理解陈映仪不解释的原因，清者自清，人们只愿意相信那些自己愿意信的，多说无益。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说：“我今天听学生们说，苏冰瑶之前经常吃一种药片，感觉像是止痛的，但是听描述不单纯只是止痛用的”

　　本以为陈映仪多少会有点情绪波动，然而并没有，郑茜微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在她一度以为陈映仪不会再说话的时候。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郑茜微：“因为这次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做能帮到你，但我知道的肯定会告诉您”

　　陈映仪：“这么相信我”

　　网上的谩骂声不断，带着对她的偏见与恶意，但只有郑茜微知道，这段时间里，她到底付出了多少。

　　郑茜微不假思索：“我信我的眼光”

　　……

　　警方最终通过活动中心监控以及学员最终反馈，彻底查明，各大媒体纷纷出来澄清。

　　家长群也安静下来了。

　　郑茜微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内心已经麻痹到没什么感觉，不过还好，也算等到了。

　　她把吴敏发来的监控视频看了一遍，是陈映仪来的第一天，苏冰瑶落选，情绪接近崩溃，一直在求陈映仪，也承认腿受伤的事。

　　微笑的小苦瓜：【吴主任，这件事情触及的不是我的利益，您不用和我解释的】

　　吴敏：【放心，上面肯定会公开给陈老师一个交代，现在学校正努力与苏冰瑶家长取得联系，希望能够私下调解】

　　机构很快就对此时官宣说明了，其实几乎就相当于已经水落石出了，苏冰瑶家长也没再闹事。

　　本以为事情就此过去了，晚上郑茜微给陈映仪打电话，才知道她胃病又犯了。

　　等到下班时间买了点水果就去医院看陈映仪，医院人来人往，她坐上电梯上四楼，中途有人上电梯。

　　郑茜微抬眼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女生瘦瘦弱弱的，包的严严实实看不到脸，坐在轮椅上正准备上电梯，只是半路卡在了电梯口，低头费力的弄。

　　周围也没有人伸出援助之手，郑茜微忍不住皱了皱眉走上去帮了她一把，顺势把她推进电梯里:“去几楼啊”

　　女生下意识说声谢谢，随后抬头的时候，明显表情僵了一下:“12楼”

　　郑茜微光顾着看电梯按钮，没注意到。

　　电梯到了四楼，她下电梯往病房走还没走到头，离老远看到门口坐着的身影，她半眯了眯眼，认出那是贺琛，他弓着背，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正低头看手机。

　　郑茜微走过去，他闻声正好侧头看过来，眼底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疲惫就那么轻而易举地逸散出，他神色在她脸上定格几秒似乎才反应过来，站起身来。

　　“你怎么在这？”郑茜微拧眉。

　　“陈映仪是我表姐”贺琛注意到她脸色变了，连忙解释。

　　伴随着同频率的话音落地，郑茜微晃动手里东西的动作一顿，贺琛声音低沉平缓，目光始终是在看她。

　　郑茜微动了动唇，显然没想到，随后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上次怎么不说啊！”

　　“我看你也不在意”贺琛看了眼她手里提着的东西，顺手接过来，不疾不徐往前走：“没什么事，进屋吧”

　　郑茜微对他这幅轻描淡写的模样很不满意，站在原地抱着手臂不动，贺琛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转头几分无奈地看着她。

　　“怎么了？”

　　郑茜微淡淡地瞅着他：“你姐姐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我还没提”他又不经常见陈映仪。

　　郑茜微被他理所应当的模样气笑了，转身就要走，又被他拽了回去。

　　贺琛觉得有点好笑：“领证那天晚上，我妈就把结婚证晒到家庭群了，都知道”

　　郑茜微听到这才眉头舒展开，转念又觉得不对：“那这些天，陈老师一直装作不认识我？”

　　“嗯，怕你有压力”

　　“我有什么压力”郑茜微瞥他一眼“你家里这么显赫的背景，外人只会羡慕我命好，处处给我开绿卡，我高兴还来不及，最起码可以少奋斗几十年了”

　　贺琛笑意从眼底漫出：“你真这样想？”

　　“管我怎么想？”她一把推开，往房间走“你还是别跟进来了，省的陈老师一时间接受不了也尴尬”

　　她刚准备进去，一抬眼猝不及防看到里面的场景，倏地一愣，几乎是行动快于大脑，一把拽住贺琛袖子试图拦住他。

　　贺琛被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动作弄得也是一愣，他往后退了几步，不明所以：“怎么了”

　　郑茜微稍稍偏头，距离无意中拉近了几分，偏圆的眼睛还在往屋里看，贺琛身体一僵。

　　近距离接触，她的身上不知道是洗头膏味还是洗衣液一股淡淡的花香不断萦绕，他垂眸就可以看到她脸上的小绒毛。

　　陈映仪似乎脸色稍微好了点，此时正靠在床头看电视，旁边坐着的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男人，垂头剥桔子，然后不急不缓的递到她嘴边。

　　陈映仪目光顿了几秒从电视上收回来，看向宴裴生，眸色平静，就那么沉默地看着他。

　　宴裴生:“怎么了？”

　　陈映仪别过头，从他手里接过那块橘子:“正常点”

　　宴裴生:“……”

　　郑茜微听不见里面说话声，小声建议：“我们要不别进去了”

　　她下意识去看他，这才注意到自己都快挨上他脸了，微怔，才往后撤。

　　贺琛别过头，拧开门把露出一个缝，郑茜微一惊，下一秒看他把水果袋子挂到旁边墙上挂钩上，又关上门：“走吧”

　　贺琛按了电梯按钮，看她:“吃饭了吗”

　　郑茜微跟着他进电梯：“没呢”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问“所以陈老师真的结婚了？”

　　“嗯，两三年了”

　　郑茜微：“那真是挺好”

　　“什么？”贺琛看她一眼。

　　“那男的是混血吗，长得好帅啊！”她刚刚无意间看到一个侧脸，颜值很绝。

　　贺琛沉默了。

　　“跟你说话呢”她杵杵他“有点像韩国一个明星诶，你认识吗，就那个……”

　　“我不认识”贺琛无情打断她，还不忘补上一刀“你是花痴吗”他嗤了一声“眼光也差”

　　“……”郑茜微攥了攥拳头，嘴角气的歪了歪“你有病啊”

　　两人到了一楼，郑茜微气的不想搭理他，刚甩手走人，就看到一波波人朝门口冲，急匆匆的，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声：“有人在天台上”

　　贺琛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身后一小个位置，给那群不管不顾的人让给出了条路，郑茜微站他身后，被他一整个遮住了视线，垫脚抬脸往那边看：“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去看看？”贺琛说了一句。

　　门口警车警报声一声接一声，警戒线已经把门口位置围起来了，只出不进。

　　还能听到人群中麦克风声音：“请无关人员远离警戒线，感谢配合”

　　郑茜微抬头看了一眼顶层，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隐隐约约中听到有人说：“快看，是苏冰瑶”

　　“你怎么知道？”另一个人问。

　　“她在直播呢，她对面就是这个大楼”

　　那人凑过去看了一眼：“我去，还真是”

　　郑茜微拨开人群，直到看到那人屏幕，瞳孔一缩，她几乎没犹豫，转身朝医院里跑进去。

　　“郑茜微”贺琛在身后喊她，伸手去拽她抓了个空。

　　郑茜微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人，她顾不上说对不起，去按电梯，周围人纷纷往过看，她按了两下，直接朝旁边安全通道跑去，拉开门，不管不顾往上跑。

　　跑到没几层，她撑着膝盖，嗓子泛起了疼，手机一直在闪，她咳嗽了两声，看到贺琛的名字，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

　　贺琛急匆匆地嗓音：“五楼，电梯，你过来”

　　郑茜微愣了愣，扭头看了一眼，牌子上标的四层，她没挂断，往上继续爬，出了五楼的安全出口，她看到电梯门刚好缓缓打开，她跑进去，贺琛按下按钮，门缓缓关上。

　　贺琛站在一边，轻拍着她后背，郑茜微俯身缓了一会。

　　天台上，厚重的门被推开，风呼呼吹过来，融于夜色之中的天台被手机的光照亮，不远处有女人的哭喊声。

　　“瑶瑶，妈妈求求你了，下来吧好不好”

　　警察看到有人进来，转头严厉呵斥：“谁让你们进来的”

　　郑茜微喘着气，胸口疼的厉害：“警察同志，我和这个姑娘认识，让我来试试吧”

　　远处她看不到的地方，清晰地能听到苏冰瑶吼声：“都走开，不要靠近，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郑茜微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记忆中她虽然没有见过苏冰瑶几次，但对她的印象一直都是那种孤傲又内心柔软的姑娘，怎么可能……

　　警察皱眉看了那边一眼，摆摆手：“赶紧走吧，别在这影……”

　　旁边女警察打量了一眼：“诶，徐队，要不让她试试吧，都是女生，又认识，没准有用”

　　郑茜微被带到天台旁边，能感觉到栏杆外的数米高空带来的视觉冲击。

　　她乍一看到苏冰瑶的时候，什么感受呢，那种感觉如同洪水冲破木屋般激烈，是来自内心的急促，是呼吸突然间的一滞，是她好几次想开口都很难发出声音。

　　面前的女生单薄又瘦弱，散落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脸边，风吹起时，鬓角微动，那双本该灵动的双眼，只剩下空洞的绝望与凄凉。

　　“你冷不冷”

　　郑茜微脚步刚往前迈了一步，姑娘似乎被惊扰到了，身体剧烈颤抖一下，随后警觉地扭过头，吼：“别过来”

　　郑茜微停下步子，努力弯出一个笑容：“我不过去，你别怕”

　　女生一脸警惕看着她，郑茜微无法理解经历了什么，才能一双眼睛布满了恐惧。

　　“坐在这么高的地方看风景，不会害怕吗”她的声音在风中被吹的七零八落。

　　苏冰瑶眼底抵触的神情太明显了，郑茜微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尽量让自己自然点：“我就特别恐高，我连过山车都不敢坐。”她停在原地没再往前，仿佛真的害怕一样。

　　苏冰瑶警惕的看了她几秒，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眼睛转向对面大楼。

　　“可是我又很喜欢站在高处的感觉”她指向远处电视台的观光塔“我每次有时间的时候都会去上面看看风景”

　　远处的公路盘旋而绕，车水马龙间，星星点点朦胧璀璨的霓虹灯，描绘出城市那种熠熠生辉的光影，苏冰瑶久久没有回神。

　　“明明怕的要死，却又控制不住往上爬”她小心地往前挪了半步“很好看对吗”郑茜微柔声说道。

　　女生依旧没说话。

　　郑茜微也不介意，自顾自说：“我记得有句话是说高处不胜寒，可人为什么却依旧渴望往高处走呢。”

　　她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看向远方：“就像是我选择在这个城市，是因为在这里有着小城市看不到的繁华夜景，也有着带给我实现梦想的机会与挑战，唯独少有的一点就是缺少一点小城市的朴实，你这个年纪，正是最好的阶段，有足够多的选择权，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还有未来没有规划”

　　“我不会有美好生活了，我唯一擅长的舞蹈以后也没法跳了”苏冰瑶带着哭腔“我的人生完了”

　　“我曾经也这样觉得。”郑茜微重新看向她“可是后来我觉得，人只有活下来，才有可能，那些你认为糟糕的事情，总有一天会过去的，等你再回头看的时候，可能仅仅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人生差又能差到哪里去，无非就是没有过上你想要的生活，那就努力在平淡的生活里寻找幸福又何尝不好。”

　　“像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是在学校和外婆家度过的，那是两种不同的生活，远离城市，夏天的傍晚骑车穿梭在田野之间，路过稻田蛙声一片，回来时手捧冰镇西瓜吹着风扇席地而坐，看着自己喜欢的动画片，身边有猫，即使下雨天也没关系，宅在家里的沙发上，看个电影或者读本书，偶尔听听雨声，不也很好吗？”

　　苏冰瑶有点晃神。

　　郑茜微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步，就停下：“其实这些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实现，我以前也时常会内耗我是不是特别没用，不能成为那个特别的存在，但是现在就会觉得，有一个足够稳定的内心，丢掉那些顾虑，更容易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