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孤军奋战 只留下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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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夫人走后，郗元独自坐在窗边出神，窗外百花盛开，她望着一朵盛开的牡丹出神，全然没注意到公冶晏的归来。
公冶晏进门，见郗元并未如往常一般迎上来，宜华上前，欲为公冶晏宽衣，公冶晏挥手，示意宜华退下，自己悄悄走进屋中。
沿着郗元的视线望去，发觉她正在看花。
“夫人喜欢牡丹？”
郗元被身后忽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惊，猝然回首，发觉是公冶晏，他身上还穿着朝服，郗元起身，“夫君回来了，今日回来这么早。”
除去印绶，换下朝服，夫妇二人并席而坐，公冶晏伸手，揽郗元入怀，“夫人为何一直盯着那牡丹看？可是喜爱？”
“不是。”郗元否认了，“我很讨厌牡丹。”
“那砸了便是。”
郗元叹口气，“这是季丽阿嫂安排的，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将我不喜欢花与不敬阿嫂混为一谈，岂非不妙。”
喜好，有时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哪怕是厌恶，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弱点，这是郗元在宫中领悟出来的道理。
公冶晏看了那花一眼，忽然道：“父亲想让我出镇陪都。”
天下战乱未宁，褚国以武立国，全国兵员，中军加州郡兵，约有百万，常备兵不过一半，中军占据大半。
除开戍守帝都的五万禁军，另有十万驻扎东部边境，预防岐国，八万在江下，防范程国。
陪都十万兵，是抵御岐国的第二道防线。余下几万，分布各地。
公冶氏要想牢牢掌控执政之位，必定将军权攥在掌心，太傅常年对抗岐国，在东线旧部众多，军功，是太傅起家的资本。
镇守陪都，对公冶晏而言是件好事，既能积累带兵经验，也能积攒威望。
公冶晏又道：“是兄长向父亲提议，父亲以为可以。”
郗元微微惊讶，自古使人外将兵，多有驱赶之意，将军领兵在外，就远离权力的中枢。可再一想，十万兵马，不在自己掌控中，托付他人，总是危险。
她一时揣测不清，公冶晏究竟是被重用，还是被驱赶。
“夫人与我同去吧。”
郗元惊了一下，“夫君说什么？”
“我观夫人，如鸟在笼中，不如与我一起离开帝都，陪都山高天地广阔。”
郗元迟疑了一瞬，帝都，是权势的中心，或许这里有诸多钳制，但留在这里，才有扭转局势的可能。
“富贵荣华，不过过眼云烟，家人妻儿，才是最重要。”
如此动人言论，郗元垂眸，不由想起了楚王案时，公冶晏包裹着甜言蜜语的谎言。
她故作动容，“陪都山高路远，夫君只身在外，我岂能安心独留帝都。”
“但按褚国之制，将领领兵在外，要留家眷在帝都，夫君出镇陪都，我若跟随，恐怕于制不合。”
褚国最怕将领造反，故而不仅出征将领要留家眷，就连寻常士卒，也不许在家乡驻守，而要往外地服役，不同都督区的将士，相互挟持对方家眷，是为错役之制。
“我的意思是，将阿珠留在家中。”
郗元坐直了身子，惊愕道：“夫君说什么？”
公冶晏重复了自己的话，“阿珠年幼，受不了颠簸，还是留在家中，兄长与长嫂一定会照顾好她，你与我同去陪都。”
说完，他停顿了一会儿，补充道：“当然，你若是舍不得阿珠，也可以留下。”
死一样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郗元狼狈垂首，几乎连坐都坐不稳，双手撑住面前的席子，才不至于瘫倒在地。
公冶晏并没有伸手扶她，而是静静坐在原地，等着她的回答，是为了女儿留在帝都，还是和他一起离开去往陪都。
“阿珠...”郗元喃喃道。
她不由往最坏的方向想去，一旦发生不测，她们母女都会是人质，显而易见，她们还会是无用的人质。
阿珠是公冶氏的血脉，可是她什么都不是。
“我和你走。”郗元做出了决定。
太傅夫人的祭礼将近，外有公冶聪派来的掾属，郗元与青阳娇、宁懿只用分管宅内事，与掾属协商，合力办成此事。
祭礼的大概流程敲定后，郗元便去见公冶聪，朝政繁忙，但公冶聪还是拨冗见了她。郗元几句话，简短说明来意，将竹简呈上，公冶聪大概看了一眼，“照此办理即可。”
“还有一件事，要问过兄长。”
公冶聪抬眸，扫了郗元一眼，“哦，何事？”
“祭祀之礼，该由冢妇主持，兄长曾说，以匹嫡夫人之礼对待季丽阿嫂，父亲也应允。然而兄长又娶宁氏阿嫂。按礼，庙见之妇为冢妇，该以宁氏阿嫂主持，可季丽阿嫂有朝廷颁赐‘夫人’之号，按国法，该以季丽阿嫂主持，不知兄长以为该当如何？”
公冶聪不假思索，“当然以子媛为尊。”
宁懿，字子媛。
郗元没有说话，以公冶聪而今的身份，即便他自己不说，也会有下属为他考量，宁懿之所以一直未得夫人之号，归根究底，还是在公冶聪。
只是郗元猜不出，公冶聪这么做的理由。
是为了青阳娇，还是别有原因。
公冶聪继续道：“父亲将家中事交给我，我近来公事繁忙，疏忽了这些小事，多亏弟妇提醒，我明日便上表，为子媛请奏。”
“是。”
说完宁懿的事情，公冶聪话锋一转，提到公冶晏身上，“父亲准备派子乐镇守陪都，你们夫妻，恐要暂时离分。”
郗元惊愕抬眸，听公冶聪的话，他似乎并没有打算让自己和公冶晏一同离开的意思，又或者，公冶晏还未来得及提起。
但很快，公冶聪的一番话，就让郗元的心坠入深渊，“子乐同我说，想带你一起去，但，国法森严，父亲执掌朝政，怎能带头毁坏律法，还请弟妇体会父亲良苦用心。”
闻言，郗元心中一沉，却不得不道：“兄长所言甚是，国家事大，私事在小。”
“伯黎能识大体，是公冶家大幸。”
离开主院，回到西院，院中不知何时多出许多外男，忙碌往来，宜华迅速挡在郗元面前，另一个侍女上前，大声呵斥道：“大胆，你们是什么人，敢冲撞夫人。”
郗元微微侧首，视线越过宜华，落在院中人身上，他们身材高大，外罩软甲，不像是寻常人，倒像是军卒。
一个年轻小吏迅速上前，朝郗元躬身一礼，“夫人恕罪，我乃镇东将军幕僚，将军命我回府取行装，奈何婢女道夫人不在，军情紧急，不得已而为之。”
褚国武将，除了位在三公之上的大将军，还有位比三公的骠骑将军，骠骑将军之下，设有四征、四镇、四安将军。
大将军下令，进次子公冶晏为镇东将军、持节，屯陪都，为诸军节度，不日便要前往陪都。郗元行装已经打点好，只等公冶晏告知她启程日期。
然而....
郗元越过宜华，追问道：“军情紧急，可是岐国又卷土重来。”
那幕僚不答，“国家军事，不敢泄露，夫人恕罪。”
“将军何在？”
“军情紧急，将军已经前往陪都。”
郗元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潮水般袭来的情绪，再问那幕僚道：“将军走时，可有话留给我。”
“有。将军托我告诉夫人，他会以夫人与女郎为念，也请夫人与女郎朝夕念及将军。”
这空洞的承诺，并不能抚平郗元内心的恐惧，她攥紧了手掌，对那幕僚道：
“将军一人在外，难免遇有人之心，阿谀奉承，有心逢迎，你既是将军身边的幕僚，就该劝诫将军，以国家大事为重，莫要贪恋俗事。”
幕僚带着军卒，搬走几口大箱，都是郗元为离开所准备，箱子搬走，屋中顿时变得空荡，宜华忙命下人开库房，重新收拾装点内室。
“不用了。女郎呢。”郗元感到阵难言的无力，迫不及待想要找寻到片刻慰藉。
乳母抱来阿珠，郗元接过，她将脸埋入婴儿襁褓，难抑的哭出声来。
没有期盼过的。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没有期盼过的。
可是她真的没有将希望寄托在公冶晏身上过吗？
公冶晏离开了，生活却要继续，不久后，皇帝以卫将军有功为名，许他左右夫人并立，赐给宁懿‘夫人’印绶。
宁懿得到‘夫人’称号，自然欣喜，摆开宴席，邀请公冶女眷庆贺，崔夫人对自己的谋划被郗元破坏不满，又见宁懿与她亲厚，屡屡举杯邀她共饮，更是愤怒。
“子乐孤身在外，也不知衣食是否周全。”崔夫人淡淡开口，言语中尽是对公冶晏的担忧。
郗元看了一眼崔夫人，知她来者不善，心中起了防备，“回叔母，子乐去时，我已为他打点好一切。”
“你在帝都，他在陪都，相隔甚远，怎能事事周全。”崔夫人扬眉，不多时两个年轻女子被崔夫人身边的侍女引入。
“这两个良家女子，都是没落士族之后，认识文字，又心思细腻，送去陪都，再好不过。”
郗元抬眸，对上崔夫人锐利的目光。
长辈赐，不可辞，崔夫人笃定郗元没有拒绝的理由，眼中不妨浮起几丝轻蔑笑意。
宁懿面露不悦，出言为郗元解围，“二弟为国征战，营帐携带婢女，岂非让外人以为他贪图享乐，为将士不齿？”
“国事重要，私事也不可废，他两兄弟膝下至今唯有阿称一人，子息单薄，我这个做长辈的，难免担忧。”崔夫人说罢，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宁懿。
对一个大家族而言，子嗣意味着将来，男丁越多，意味着家族越兴盛。郗元唯有一女，而宁懿，还没有孩子。
宁懿被崔夫人抓出无子的短处，为避免火烧到自己身上，只能无奈噤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孤军奋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