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宁女郎 新长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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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将军公冶聪欲聘妇消息传出去不久，皇帝选后的旨意也颁行。
褚国受前朝影响，认为‘非王侯有土之士女，不可以配人主也’，于是遣中大夫、掖庭令及相工，于帝都阅视良家童女，择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姿色端丽，合法相者。
侍女为郑纶奉茶，郑纶小心接过，向郗元道谢：“多谢夫人赐茶。”
郗元一笑，“掖庭令客气了，您是天使，中贵人之尊下降臣家，我而今为臣妇，自当以礼招待中贵人，岂敢有失。”
郑纶立刻站起，躬身行礼道：“不敢，昔日在宫中，夫人为女君，我为小臣，纵然而今夫人不在宫中，却也是列候夫人，尊卑有分，奴婢不敢僭越。”
“好了。”郗元笑了，“坐吧。”
郑纶这才小心坐下。
“你此番出宫，为天子相看后宫，事关重大，大将军亦对此事十分挂心，你定要恪尽职守，不容有失。”
郑纶心中顿时明了，立刻道：“是，奴婢定当谨记大将军、女君之言。只是.....”
郗元抬眸，“怎么？可是遇到了什么阻碍？”
郑纶叹口气，“回女君，女君不知，这良家童女，良莠不齐，我与中大夫巡视多县，都不曾找到合相者，不知女君是否有合适人选推荐？”
“我曾听说魏家女郎容德双全，前不久，在试儿宴上见过，与传言无二。”
郑纶大喜，起身向郗元道谢：“多谢女君指点，奴婢不胜感激。”
公冶晏从府台归家，与辞别的郑纶擦肩而过，他进入屋中，郗元起身，为他更衣。
“那位便是你向父亲举荐的掖庭令？”
“他叫郑纶。”
公冶晏一边脱公服，边和郗元道：“父亲更中意宁女郎，但叔母似乎更偏向魏女郎。”
“叔母的祖母为魏氏，魏女郎的生母乃叔母胞妹，她自然更亲近魏女郎。”
“魏女郎与魏太后......”
“是从姊妹。”郗元道。
那日她不仅刻意冷落魏女郎母女，而礼重宁懿，还在魏女郎的必经之路上，为她安排了两个婢女。婢女无意之间，向两人透露府中现状。
府内不仅有为公冶聪生下元子，与夫人并嫡的姬妾青阳娇，还有一位曾与魏太后为仇的姒妇郗元。
最重要的是，公冶聪本人似乎对宁女郎有意。
特意邀请宁女郎，为女公子剪发做赞。
见郗元目光笃定，公冶晏眼中一时浮上戏谑笑意，“看来叔母想借阿珠的宴会，让魏女郎与兄长见面的谋算，要落空了。”
未出几日，郑纶便再度带着厚礼登门，“多谢女君指点，魏家女郎风止出众，果真不凡。”
郗元望着桌上礼物，哭笑不得，“向来只有外臣送中贵人礼物，哪有中贵人送我厚礼的道理？”
“女君可不要推辞，若无女君，我奉旨办的差事，可就办不好了，回到宫里，上司怪罪，人头不保，女君救我于水火，我感恩戴德，区区薄礼，还望女君不要嫌弃。”
郑纶从来很会做人，自己出宫后，他在掖庭，也混得风生水起。
“行了，别说好听的话哄我开心了，我问你，老尚书她们可还好？”
郗元受教于四座女尚书，而今天子幼弱，皇权衰微，依附于天子的近侍也遭冷落。
宫中最会拜高踩低，骤失高位，难免遭人白眼，纵然有郑纶在，郗元还是要不时提点，以免她们受人轻视。
“老尚书们都是宫中老人，资历深厚，侍奉章帝、先帝两朝，谁敢不尊，奴婢第一个不同意。”
郗元点头，“我曾受教于几位老尚书，也算师生一场，她们的年岁也不小了，为天子献出一生，陛下加元服，又大婚，是喜事，按例会大赦天下、释放宫人，不知可否遣她们还乡，颐养天年。”
郑纶应道：“那是自然，老尚书们劳苦功高，该当衣锦还乡。”
魏女郎入宫的消息很快传来，只是告知郗元这消息的不是旁人，而是公冶晏。公冶晏私下询问魏女郎之父，透露出准备举荐魏女郎为后的消息。
闻此，正饮茶的她不由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她放下茶杯，轻声道：
“天子年岁渐长，要娶妇，公冶氏并无适龄女子，只能从姻亲、友族中举荐，皇后若由夫君举荐，将来必定会念及举荐之恩。”
公冶晏嗤笑声，往后一仰，倚在凭几，一腿竖起。
“没那么冠冕堂皇，我只是为那老妇轻视阿珠不爽罢了。她要做的，我偏从中作梗。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手段。这是我兄弟的家，轮不到她指手画脚。”
郗元垂眸，“夫君还记得？”
公冶晏笑了下，戏谑望向郗元，“夫人不也没忘。”
“阿珠的光，可不是谁都能借的。”他冷哼一声。
“夫君真实睚眦必报。”
“夫人心胸，不见得比我宽广”
崔夫人苦心筹谋的一桩婚事就此作罢，魏女郎被选入掖庭，她又想为公冶聪推荐别的女郎，然而大将军却属意宁懿。
原因无二。
宁懿连克死几位夫婿，命格贵不可言。
一位命中有大尊贵的女郎，大将军属意这样的儿妇。
虽然是再婚，但双方对待婚礼的态度依旧一丝不苟，依古礼而制定的婚仪繁琐漫长，金盘漆盏、铜箸玉杯，赞者设酱于席前，司仪祝祷，肃穆庄严，观礼宾客无不屏息凝神，不敢稍逾矩。
按制，宁懿嫁给公冶聪后，朝廷应向她发放玺绶，授其‘列侯夫人’之号，然而这称号早在公冶聪下令以匹嫡之礼对待青阳娇时，就给了她。
故而宁懿过门两月，依旧不曾获得‘夫人’称号，崔夫人记恨宁懿，不愿为她开口，宁懿也不能自己索要，一时府中议论纷纷，不少人见风转舵，倒向有子的青阳娇。
宁懿无法，只得向郗元求助。
“弟妇既然愿促成我与子敏，就一定会好人做到底吧？”
仲春天气渐暖，郗元在院中铺了厚毡，命下人将阿珠抱出来晒太阳，望着对面愁眉不展的宁懿，郗元眼中厌恶与轻蔑一闪而过。
“这是阿嫂和兄长的事情，我怎好插手。”
“那青阳娇仗着生了公子，实在跋扈。”宁懿愤愤道。
郗元蹙眉，却顺着宁懿的话说了下去，“是吗？我倒不知，原来季丽阿嫂居然如此。”
宁懿咬牙切齿，“不过个罪人而已，勾引主君，陷害主母，以卑贱之身，窃据尊位。”
“阿嫂慎言。”郗元不得不出声制止宁懿，“言多有失，当日崔氏阿姊便是因为失言，见罪于兄长，阿嫂可要引以为鉴。”
闻此，宁懿脸色一变，匆匆低头，“我....”
“我知道阿嫂没有别的意思，今日之事，也不会有第二人知道。”郗元耐着性子，安慰宁懿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郗元借口阿珠困倦，打发走了宁懿，目送她离开，郗元一句“蠢货”才脱口而出。
宜华也附和道：“这位新夫人未免说话太没分寸了些。”
“兄长不给她‘夫人’之号，难道就不会想办法吗？她是兄长明媒正娶的夫人，怎么要不得？胆小就罢了，还不聪明，就算新婚，不宜直接开口，难道不会旁敲侧击。”
郗元抬手扶额，为宁懿的无能感到疲累，她不喜欢不聪明的人，太累，可就是要一个不聪明的人，放在高位，才不会掣肘自己。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长叹口气，心想这都是自己自寻烦恼。
宜华打量着郗元的神色，询问道：“那夫人要帮她吗？”
郗元想了想，“现在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三月庙见之后，宁懿与公冶聪拜祭家庙祖先，正式得到公冶宗族承认，但她依旧没有得到‘夫人’之号。
不久之后，宁懿的长嫂、宁崇的夫人卓夫人便登门求见，卓夫人与郗元长兄郗临的夫人是从母姊妹，两家也算姻亲。
几案上厚礼摆开，件件是珍品。
“夫人既然促成这段良缘，何不再做一次好人。”卓夫人寒暄几句，便引入正题。
郗元莞尔一笑，“我有心助阿嫂与夫人，却实在能力浅薄，季丽阿嫂已经为兄长诞下元子，便是公冶氏承重孙，我如何能见罪。”
“以妾为夫人，士大夫不齿。主君有过，夫人难道不想纠正吗？若夫人助我，我与夫君必定会铭记。”卓夫人不卑不亢道。
郗元口气这才松动，“不知夫人要我如何相助。”
卓夫人胸中早有决断，“再过几日，便是太傅夫人祭日，凡祭祀，必定有章程，若夫人能借此，在大将军与卫将军面前进言，事必能成。”
郗元看了卓夫人一眼，并未肯定，也没有完全拒绝，卓夫人见状，继续道：“夫君手足，唯有小妹同母，得知小妹境遇，夫君夜难安寝，夫人若能施以援手，我夫妇定当结草以报。”
说罢，卓夫人坐直身子，朝郗元拜了下去。
“岂敢。”郗元立刻伸手去扶卓夫人，“主君有过，我虽为妇人，理应谏之，阿嫂既行过庙见之礼，便是公冶氏冢妇，迟迟不得夫人之号，于礼不合。”
见郗元应允，卓夫人大喜，“多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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