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话》雀燕

3、第 3 章

　　次日早晨，当第一声闹钟响起，姜阳仿佛等待着这一刻，几乎是立马从床上起来，然后干脆地走进浴室冲澡。

　　柜子里有套西装，是他昨晚特地挑到一边的，已经很久没穿过了，不过好在他时常锻炼，倒是依旧合身。对着镜子，他抓了两把头发，喷了一点摩丝定型，整个人看上去很体面正式。

　　简单吃过后，他将热好的牛奶与鸡蛋带上，这才出门坐电梯到地下车库。他不清楚苏楠的生物钟，但想尽可能的让她多睡一会，等车子发动后才拨了电话过去。

　　苏楠收拾好下楼后，姜阳正站在车门边等她，这是第一次，她见这个男人西装革履的样子。反观自己，只是淡妆与合身的长裙，倒显得有些随意了。

　　“我这样行吗？”苏楠低头拉住被风扬起的裙摆，心情突然有些忐忑。

　　姜阳露出一个宽慰的浅笑，没说话，向她靠近了些，随后一股淡淡的木质香飘进了苏楠的鼻腔。
　　“这样很好。”姜阳抬手，顺平了苏楠头顶被吹散的发丝。

　　上车后，姜阳把鸡蛋和牛奶放进苏楠手里：“别紧张，昨天下午我已经和其余三人说过了，你去他们只会问你一些问题。事实上，我们已经就你的作品讨论过几次了，没有大致的主意也不会给你发消息。有我给你兜着，放心就行。”

　　苏楠点了点头，一时间车里只有蛋壳被剥开的声响。

　　什么样的问题，苏楠没有纠结，她更在意工作室是怎样成立的，四个合伙人之间是怎么组到一起的。

　　车速平稳，不必着急，姜阳给她做了简单的介绍。

　　大四时，凭着名牌大学的头衔和优异的成绩，他顺利进入了一家很不错的动漫公司实习，由于表现突出，毕业后也就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四年里积攒经验的同时也跟着前辈学习一些非他专业的事情，就是现在的合伙人之一，比他大三岁，叫习均华。

　　二十七岁时，大他一届的学长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创业，姜阳本就心怀理想，打工也只是为了过渡，考虑了两周就同意了。习均华挺照顾他的，姜阳临走时约他吃了顿饭，没想到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习均华也就跟着辞职了。

　　还有一个女生，与他年龄相仿，名叫方勤勤，是跟着徐鸣朋一起来的，据说两人之前也是同事。

　　几个年轻人有抱负，有才华，在那个秋季成立了工作室，为了留下心中的昂扬斗志，他们取名夏天。

　　盛夏，听着就光明灿烂。

　　苏楠了解之后，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

　　工作室规定九点上班，八点五十五必须到岗，他们到时不过八点四十，岗位上却坐了几个人了。

　　苏楠跟在旁边往里走，才发现一楼茶水间也聚着人，他们吃着早点，看见苏楠后，眼里装着疑惑开始打量。

　　准备上楼时，身后突然袭来一股风，苏楠扭头看去，见一只瘦长的手落在姜阳肩上。

　　徐鸣朋惯喜欢玩笑，见姜阳的穿搭与往日不同，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哎呦喂～这是谁啊？”他把头探向前面，对上了一双好看的眼睛。

　　几乎是瞬间，徐鸣朋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你就是木南吧？《神界》的作者。”
　　苏楠点了下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好。”

　　两人的手握在一块，徐鸣朋似乎非常高兴，一时竟忘了松手。姜阳斜着眼睛睨了他一眼，手伸到肩上，将按在那里的手臂重重甩下，徐鸣朋这才反应过来，悻悻将手放开。

　　“幸会幸会，这便是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吧。”

　　苏楠不善于应对这种夸奖，只能吊着笑。姜阳把男人拉到前面，推着他上楼，这才化解了她的尴尬。

　　苏楠坐在会议室，姜阳不主动讲话，她更不好开口，只好安静的闭目养神等待另外两人到来。

　　八点五十，方勤勤和习均华一起走了进来，姜阳跟在他们后面。他径直走到苏楠身后，在大家没注意时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等苏楠再睁眼时，她的面前已经多了一杯水。

　　全员到齐后，大家简单客套了两句，开始说正事。

　　“不知道苏小姐对自己的作品如何评价？”习均华是搞制作的，他更在乎作品本身。

　　阿谀奉承，苏楠不善应对，谈起正事，她却毫不含糊。她稍微清了清嗓，先从客观角度分析。

　　“《神界》是我大学逛博物馆时得来的灵感，除了我自己的发散想象，里面也包含历史和一些中华文化因素。从正式开始绘画，到现在出售，耗时将近六年，从消费者的反馈来看，应该还算得到了市场认可。
　　除去它的商业价值，我更看重它的文化价值，因为我就是怀着弘扬传统文化的信念，创造出的它，我相信自己。”

　　方勤勤做了补充，她还是不放心，仅靠作品目前的销售额难以预测他们后续的盈亏。动漫与插画之间，区别不小，就算他们已经做了决定，她还是想听到更有力的证明。

　　“我的作品是平面的，它们由角色，背景，色彩等组合而成，印在纸上。大家或者出于对画风的欣赏，或者出于对文化的认同，所以他们买账。
　　如果你们是想得到稳定的盈利，应该学习出版商，做成动漫是盈是亏，我无法保证，因为观众买不买账，不是我能决定的。”

　　苏楠注视着方勤勤的目光，停顿片刻后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你们都是专业人士，一部动漫从预备到上映，你们最清楚其中的细枝末节，角色、故事、配音、特效等等，每个环节都至关重要。我刚才稍微观察了一下，虽然夏天成立不久，但从员工的上班积极性不难看出，你们的团队精神很强，所以我相信你们的作品也会是优质的。”

　　梦想是美好的，但实现梦想的道路是艰辛的。无法否认，大家现在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虽然还不确定前方是康庄大道，还是逼仄小路，但他们无法做到半途而废。方勤勤有些动容，她一早就明白这些道理，她只是希望更稳妥一点。

　　大家陷入沉思，片刻后，姜阳的掌声率先打破沉寂。他看着苏楠的从容淡定，心里突然有些发苦，在他缺席的九年里，她经历了多少才能像现在这样处事不惊？

　　这声掌声，送给苏楠，也送给自己，还好他等到了。

　　“路是闯出来的，未知虽然可怕，但也因此充满希望不是吗？”姜阳说。

　　当初众人一无所有，凭着冲劲走到现在，现在鞋已经摆在面前了，没道理要畏畏缩缩。

　　徐鸣朋开始考虑资金问题，版权是苏楠的，他们要用，需要花钱。根据之前的商讨，他们心里的预算最后定在十五万左右。

　　苏楠看上去柔和，谈起工作却不卑不亢，他不确定这个数能不能成。

　　他端起茶壶，奈何苏楠面前的水杯还是满的，他的殷勤无处施展，只好绕到姜阳后面，在他背上，不动声色写了个“钱”字。

　　苏楠看过来，徐鸣朋笑的谄媚，抬手道：“喝茶，喝茶。”

　　“那我们谈一下合同吧，说起来惭愧，我们资金有限，不知道苏小姐心里有没有价位。”习均华看出徐鸣朋的顾虑，开口问道。

　　苏楠卖了个关子，没有说话。她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温温的，很适合润喉。

　　“你怎么看？”她带着笑意，对上姜阳的视线。

　　徐鸣朋面不改色，下手却不轻，姜阳的后背被他拧起一块肉，差点没疼得跳起来。他坐在旋转椅上，咬紧后槽牙转过身去，罪魁祸首却默默走远了。

　　情况有变，原本他一心为工作室，价钱能压的越低越好，但是，他没想到那个人是苏楠。创作《神界》，耗时六年，也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本子，他一时有些难办。

　　苏楠看出他的为难，走到前面，拿出包里的U盘，插在桌面的电脑上，姜阳为她打开投影仪。

　　U盘里是她自本科后的教育经历和社会经历，除此之外，有个单独的文件夹，放了她所有的作品。有关《神界》的信息与数据，她没有过多介绍，别人既然递出橄榄枝，该知道的自然都调查过。

　　介绍过后，她说出那个想了一路的想法。

　　“上述是我的大致情况，《神界》的版权，可以免费给夏天用，除此之外，我个人愿意投资六十万，前提是，让我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

　　事情发展成这样，四人都是始料未及，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苏楠。姜阳更是从座椅里弹起来，不小的动作，椅子快速滑动，撞在身后人的腿上，不知何时，徐鸣朋又站了过来。

　　姜阳解开西装唯一扣着的纽扣，又重新扣上，他强压住心头的波澜，把工作室的情况，毫无保留地介绍了一遍。

　　四个年轻人，自诩才华横溢，不管不顾搭起一个班子，靠接一些公司的动画短片撑过前期，别说一年有多少盈利，亏的少点都算万事大吉。

　　今年上半年四人才做好准备，重新租了房子，又里里外外，增添了些设备，算上他们，统共才二十四个员工，后续要开展的一些工作，还要包给外面公司。资金是他们的难题，因为目前为止，还没有拉到一个稳定的赞助商，没人愿意往水里砸钱。

　　苏楠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清了楼下的一举一动。每个工位上，没人吃瓜子聊天，他们埋头，为自己那难以预测的未来铺路。

　　苏楠不是冲动，她也和他们一样，有自己的远方，并肩作战，听着都比孤军奋战有温度。

　　一切风险，姜阳都摆到台面上，见苏楠态度依旧坚定，他垂下肩膀，摇了摇头，上前抱住她，手虚虚搭在她的后背。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这一票给你了。”

　　方勤勤没犹豫太久，团队里，姜阳做事沉稳又果断，她相信他。何况苏楠简历漂亮，夏天动漫要想走的远，人才不可或缺。
　　她上前伸出手：“你好，叫我勤勤就行，主要负责剪辑。”
　　徐鸣朋解决了一件心事，腿也不疼了，他和习均华没有反对的理由，这年头，好的设计师都不便宜。

　　新合伙人的加入，公司的很多章程资料，都要重做，但这是专业人士要考虑的。

　　五人一起下楼，徐鸣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敛不住，他大手一挥，对楼下宣布：“今晚我请客，为咱们的新合伙人接风！”

　　四方空间内，雀跃声瞬间将工作带来的沉闷气氛淹没，苏楠回头看向姜阳，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终于又可以像过去一样，迎着朝阳出，乘着暮色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