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话》雀燕

2、第 2 章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咋咋唬唬的闹铃猛地响起，犹如催命一般。苏楠轻车熟路地摸进枕下关上手机，开始起床洗漱。

　　她随意吃了两口，努力使小腹看上去平坦，然后去镜子前捯饬了自己近两个小时，又换了无数套衣服，愁容却始终不曾消散。

　　她找不回高中的感觉。

　　苏楠给猫碗里添满粮和水，虽然只是两天，却还是有一点担心，正思考是否要改签把猫送去宠物店时，门铃响了。

　　邻居杨奶奶时常给她送自制的早点，今天是红糖馒头。
　　盛情难却，苏楠只能收下。

　　“小苏，打扮这么漂亮要出门啊？”
　　“啊，有事要出去两天。”
　　两句话的功夫，南南从屋内一路叫到门口，它喜欢有人注意它。

　　杨奶奶挡在门边，小家伙意外的没想逃狱，绕在老人的脚边转圈。

　　苏楠看着手中的馒头，倏然调头回屋，再出来，手里多了桶没开封的坚果，她将坚果递上前，面上有些难为情：“实在是不好意思，事先没计划好，能请您帮我照看两天猫吗？”

　　“这点小事，你这就见外了。”杨奶奶推了一把坚果，蹲下身抱起南南，“等你回来，有机会也给你看看我孙子的猫，可好玩了！他也喜欢养小动物，你们一定聊的来。”

　　苏楠再三道了谢，回屋将猫粮拿了出来，出门时，杨奶奶举起苏苏的一只爪子，和她告别。

　　高铁站，人声嘈杂，广播里正报着列车号，苏楠扫视着大屏幕，看见她的那趟还没到检票时间。

　　到了这里，坐上车，四个小时过后，她就会重新出现在那个人面前，事到如今，她为自己的冲动感到迷茫。

　　后面有人来的迟，拖着行李步伐凌乱慌张，撞疼了她的胳膊。苏楠没有追究，揉着痛处坐到角落的空位上。

　　前座一家三口正在分同一块面包，女儿很懂事，止不住地将手里的面包塞进她爸爸的嘴里。坐在她旁边的一对小情侣正头靠头，亲昵相偎。不远处的空地上，穿着冲锋衣的年轻人，正斗志昂扬起誓要拿下某座名山......

　　苏楠观察着周围，直到广播里报出了下一趟列车的号，再下一班，就轮到她了。

　　苏楠一下一下抠着手机边缘，犹豫是否该打个电话，毕竟今天并不是他们约定的日子。

　　“如果我不该出现呢？他或许并不是一定需要我。”她看着那个号码有些恍惚，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你好，哪位？”电话接通的很快，男人清爽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

　　“姜阳......”苏楠的声音渐渐染上心虚，“是我，苏楠......等会你能来接我吗？”

　　手机那头是长久的静默，世界仿佛也跟着暂停了，苏楠握紧手机，用力咬住自己的手指关节，她站着一动不动，等待属于她的判决。

　　直到那边宣布了结果，她全身的血液才重新流动，加速的心跳声异常明显，似乎要从胸口冲出。

　　“你在哪里？”话音落下的同时，姜阳手里的筷子跟着掉下，砸在碗上发出叮当脆响。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以后，姜阳呆坐在椅上还有些没回过神，直到大腿传来清晰的痛感，他才敢相信，这一次，不是梦境。

　　他向工作室请了一天假，打扫屋子，准备东西，都需要时间。

　　屋子好收拾，乱的就弄整齐，脏的就擦掉，有猫味便开窗通风，一切做完也才一个多小时。至于准备东西......他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但是好像不能什么都不准备。

　　“对了，把号码存起来！”他翻开通话记录，存下那个来电。

　　手机上有个白色图标，是他大学前使用的聊天软件，工作以后，几乎就不曾打开过了。这会没事，他鬼使神差般再次打开。

　　联系人里有一个单独的列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准确来讲九年前有一个人，不过后来消失了，看着空荡的好友列表，他有些怅然若失。

　　无事可做，姜阳只好在镜前仔细把自己收拾好，提前来了车站。

　　出口处有人举着牌子，他想象自己站在栅栏外，举着块牌子，跟接待女明星的小助理似的，突然止不住地笑出声。

　　显示屏上不断更新着列车的到达时间，身边总有人发出“快了快了”这样的声音。姜阳踱着步，手背与手心搓出了热度，他环顾四周，然而这里除了无止尽的人来人往，实在没什么可以给他看的。

　　“要不先去工作室吧，等会再来也可以。”他小声地自言自语。

　　一对年轻人在出口处相拥，引起了他的注意。女生心疼男生的等待，男生安慰她都是心甘情愿，两人好不腻歪，不少等待者都投去视线。

　　姜阳终究还是等到了最后。

　　苏楠下车后打算出了站再联系，却在出站的路上——当时检票口离她只有五米远，姜阳虽然站在边上，但她一眼便认出了他。

　　五米，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远。

　　多年不见，两人面对面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姜阳接过她的行李箱，默不作声往前走去，苏楠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前面的人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她跟的有些吃力，加快步调，捏住了他的衣摆：“走慢一点，我跟不上。”

　　姜阳背脊一僵，停了下来。他调整好脸上的凝重，转过身，双手搭在行李把手上，弯下腰，凑近了脸，笑的戏谑：“原来你会说话啊。”

　　突然靠近的脸让苏楠心跳漏了一拍，继而是代偿性的逐渐加快，她后退一步，生怕会被听到。

　　姜阳不理睬她的退后，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强装镇定，沉稳道：“我拉着你总能跟上吧。”

　　他拉着人，放慢了脚步抬头看向前面，上扬的嘴角忍不住逐渐张开，露出一个春风得意的笑容。

　　行李放进后备箱后，姜阳主动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好像生怕真的被当成接送的司机一样，然而车子发动，却不知道往哪开。

　　“还没问，你怎么突然来了？难道是男朋友在这？”姜阳试探着，又有点后悔问出口，倘若是真的，他将无地自容。

　　苏楠系好安全带，摘下带了一路的墨镜，朝身边的人伸出右手，妆容精美，双眼明亮，一丝惊慌不在，取而代之是满满的自信。

　　“你好！我是木南，《神界》的作者。”

　　姜阳瞳孔微颤，把着方向盘的动作一顿。

　　“滴——”

　　阴冷的地下车库里，刺耳的喇叭声是那样清晰。苏楠“噗”地笑出声，也不管不顾拉过他一只手来，就像刚才这人，未经允许却拉着她一样，扳过一局。

　　“你是说，我联系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你？”姜阳震惊道。
　　“嗯，我助你一臂之力来了......知道是我，还要合作吗？”

　　高中时，姜阳曾经说过，他的理想是振兴国漫，但那时动漫在父母眼中相当于是不学无术的东西，他们期盼他成为一名人民教师。

　　苏楠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原本已经放弃的少年，最终还是踏上了追梦之路。

　　惊喜来的太突然，姜阳当然求之不得，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推脱自己一人说了不算，要和其余合伙人共同商量才能定下。
　　苏楠明白，纵使两人有交情，但这不是一拍板子的事，她拎得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苏楠好几个小时没吃东西，胃有些不耐烦，开始吵闹着抗议。

　　饭间，这些年的经历，被两人一笔带过。然而无论是心酸或者辉煌，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彼此间没有参与，所以说起来都有些兴致缺缺。

　　姜阳端起面前的杯子，停顿了几秒才暗哑道：“还没正式的和你说一句，好久不见。”

　　苏楠撩了撩额前的长发，虽然高中无法回去，但她更漂亮，更有气质了。她端起眼前的杯子，碰了碰姜阳的，然后一饮而尽。

　　千言万语，都在茶里了。

　　一顿饭仿佛填上了九年的鸿沟，他们还能和当初一样，无话不说。

　　“酒店定了吗？”姜阳夹了一块冻豆腐到她碗里。
　　“还没，等会在你附近随便看看吧，反正就两天。”
　　“你马上就要走吗？”姜阳的心一沉，语气立马失落下来。

　　苏楠抚平他的眉头，两人皆是一怔，她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打哈哈说：“没办法，家里有猫，离开太久我不放心。”

　　姜阳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琢磨这句话的真假，然后他打开手机相册，将自家猫主子的照片展示出来。

　　“叫什么名字？”苏楠看的爱不释手，拿过手机开始自己往后翻。
　　“崽崽。”姜阳注视着她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扯起谎话，信手拈来。

　　饭后姜阳在软件上定了酒店，离他很近，走路不过十分钟。送过去之后，他让苏楠下午好好休息，约定明天一起去工作室详谈细则。

　　当车里只剩他一人时，姜阳再也压抑不住，他趴在方向盘上，喜极而涕。

　　他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在微信里输入苏楠的手机号，果然有个用户。他规规矩矩填了自己的姓名发了申请。

　　那边通过很快，说明天见。

　　姜阳擦掉眼泪，颤着胸腔，发出一声笑来，渐渐的，笑声越发爽朗。

　　到家后，苏苏一如既往蹦跶过来，却离奇发现，铲屎官可能中邪了......家里明明没有别人，他一声一声“崽崽”叫谁呢？

　　苏苏挣脱开他的怀抱，躲到沙发下，姜阳就趴在地上，伸手去够。在他稍微碰到时，小家伙又窜到桌子底下去，和他玩起猫鼠游戏。

　　一来二去，苏苏又窝进沙发下，他不受勾引，继续去追逐，却一脑门碰在了扶手上。布艺材质，姜阳的额头倒不那么疼，只是把他的理智砸了回来。

　　“我好像兴奋的过火了。”他揉着额头，无奈地自嘲道。

　　苏苏听到动静，从沙发下出来，露出白绒绒的肚子，瘫倒在他脚边，姜阳摸着柔软的皮毛，眼神逐渐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