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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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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星稀。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师兄……师兄……”
张星河无语地站在少年身后,看着他伸着脑袋往结界里瞅。
显然,对方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于是张星河便看到对方伸长脖子在原地蹦跶了几下,企图能让自己的视线范围扩大一点,当然,并没有什么作用。
少年头上好似有一双耳朵,长长的,颓然得耷拉下来。
张星河:“……有事?”
“哇——”
少年被吓得蹦起来,炸着毛仔细一看,发现是他找了许久的师兄,大大松了一口气:
“是师兄啊,吓死我了。”
“……”
胆子那么小,还学别人夜半出门,在别人洞府外窥探,若换做旁人,只怕这只兔子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你不知道不能随便……”
在别人洞府外窥伺的吗。
见他惊魂未定,张星河最后还是将未尽的话吞了回去,问:“这么晚了,你找我何事?”
少年回神:“……师兄想吃烤鸡吗?”
“……”
张星河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见张星河毫无反应,少年红着脸急切道:“我……我手艺还不错的!师兄就尝尝吧……”
张星河:“……别撒娇。”
对方失落地低下头。
“……走吧。”
少年一愣,惊喜道:“好好!”
后山。
张星河看着手里的烤鸡,色泽金黄,香味扑鼻,对方的手艺确实不错。
少年看着张星河一点一点地消灭了自己的杰作,满足地咧着嘴处理下一只,羽毛在火光照耀下胡乱散了一地。
张星河看着那些赤红羽毛:“……这鸡……”
少年:“哦,这是杜师兄养的,看着挺肥的,好吃吧。”
“连错峰杜元德?”
“是呀是呀,”少年点点头,眼睛在火光映射下,很亮:“师兄知道他?!”
“……”
少年也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拍拍小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
张星河觉得他挺有意思,似是不经意道:“连错峰里怎么样?”
“那可太好了,师兄我跟你说,杜师兄他们可厉害了……”
一提到这个,少年的话便滔滔不绝,连带着自己怎么一路来的,骤然见到那些修士的心情什么的,事无巨细地倾吐了遍。
张星河静静听着,知道了少年此时入了门却被分配去打杂,连基本功法都没有。
少年依旧眉飞色舞,看着对如今的生活已经十分满足了,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向了修真的道路,就像当年初入异世的他,满脑子的论文,一切好像都是在做梦一样,是漂浮虚幻的,没有落到实处,需要时间来调整、来认知这个全新的世界。
“……杜师兄他们都已经好几百岁了呢……”
少年露出懵懂又憧憬的神情:“我还看到有些师兄都会飞哦……”
若是他也能飞就好了,那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去看看姐姐了。
张星河:“你也可以。”
“真的吗!”
少年兴奋起来,对张星河的话全然相信的样子。
张星河心下一动,从储物戒中拿出本功法递给他:“这是宗门基础功法,你可拿去看看。”
少年连忙将手在身上蹭蹭,借着火光确认双手干净了,才小心接过来,爱惜地摸摸,恭恭敬敬地给张星河行了个大礼:“谢谢师兄!等我抄下来,我一定会还给师兄的!”
“不用还我,给你的就是你的了。”
“!”
少年激动地一蹦三尺高,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好似突然回了神,连忙脱下外套将书包好了放置在一旁,揪着一只鸡开始急速拔毛。
张星河:“……”
两人将少年带来的鸡分完了。
回去的路上,少年十分安静,可是张星河却感觉到对方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
“怎么了?”
少年默默后脑勺:“师兄,你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
周安嘿嘿一笑,自觉得了结论:“看来今天那几只鸡还是值得的。”
张星河想到自己被这么个小孩子当做小孩子来哄,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心底忍不住发软。
想到少年先前的话,他脚步一顿:“你说你来自永宁村?”
少年点点头:“是呀。”
“那个坐落在临河湖畔的永宁村?”
“是的。”少年乖乖回答。
张星河已经猜到了少年是谁了:“家中尚有一位姐姐……姓周是吗?”
少年眼睛一亮,笑道:“是呀是呀,师兄想起我们来了。我是周安,安安呀!我姐姐周慧茹!”
十年前凡俗界大旱,再加上蝗虫肆虐,彼时幼小的他被父母亲族们带着逃命,一路上食不果腹,哀鸿遍野。
难民们遍求无门,走投无路之下竟然开始易人而食,父亲为保护他们被乱民杀害,母亲最后只能用自己的血肉喂养着一双儿女,很快也同父亲一样消失在了满天烟尘之中,最终只剩下姐弟俩相依为命。
那段时日,在少年的记忆里是黑暗的,周围都是张牙舞爪的怪物,面目狰狞,企图将他们姐弟两敲骨吸髓,刺血济饥。
张星河便是那时候犹如神灵降世,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彼时他很小,但饥饿的痛苦和被怪物虎视眈眈的不安是那时残留下来,无法磨灭的印记。
所以,当他敏锐地察觉到张星河不开心,便想着有肉吃的话,就能让恩人开心了吧。
看着眼前的少年,张星河忍不住摸摸他的头,想了想问:“你姐姐也同你一起来了?”
周安点点头:“是哒,姐姐和姐夫没有灵根,就在山脚下的望天城落脚了。”
张星河:“那你想不想姐姐?”
周安再次点头,但是好像明白了张星河想要干什么一样,抱紧了怀里的功法,又摇摇头。
张星河问他:“嗯?”
“师兄,你是不是又要给我宝贝啊,我现在还什么都不会呢,再给我宝贝那不就浪费了。”
张星河失笑:“不是什么宝贝,不过一些传讯符罢了。”
这些传讯符还都是他自己画的,当初学的时候便是想着这个世界没有电话,与人交流不是很方便,于是专门学的。
他甚至还在原版基础上改良了一番,不需要灵力都能用,哪知道从来没有用过。
重生后偶尔也会练练手,日子久了便存了些许,如今正好适合周安。
周安一听,纠结了一番还是没忍住诱惑,将传讯符接过来,然后十分珍惜地同功法放置在一处。
他记得姐姐告诉过他,恩人是一位仙人。
她说:“恩人乘风而来,降下雨露,让那些官老爷收纳难民开仓放粮,我们才得以活下来。”
如今他找到了恩人!恩人真的是仙人!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姐姐!
等周安回去,张星河将侍从叫过来。
“这是赤阳丹,你给医馆杜天德杜师弟送去,就说我用这个换他几只赤火鸟。”
侍从领命退下。
杜天德养的这些赤火鸟,据说是他耗费五年心血培育出来的灵禽。
不仅是他的坐骑,还是他研制丹药的最佳实验对象,其中一只还被他喂了韵灵丹激发了灵性,当年就连他都记得,杜天德骑着那只赤火鸟在宗门上空得意炫耀的模样,后来这只赤火鸟更是成为了他出门必备坐骑。
赤火鸟性情温顺,羽毛赤红,在天空中盘旋时颇为好看,于是也成为了宗门其他弟子出行选择之一,为杜天德赚了不少灵石。
周安刚入门不清楚,还以为不过普通肉鸡,偷摸着吃了这几只赤火鸟,若是明日一早被杜天德发现,一顿处罚是免不了。
这一瓶赤阳丹送过去,连他那只生了灵的坐骑都可换了,更别说几只普通赤火鸟,如此一来,不仅可让周安免了处罚,也好让那些弟子们知道,周安身后有人护着。
这样的话,周安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这番用意,不用周安本人知晓,但是总有人看得明白。
侍从刚走,和修就不知从那个地方钻了出来,抱臂笑道:“你对他是不是也太好了些。”
张星河面无表情:“大师兄日理万机,还有空学那梁上君子,跟踪踩点了?”
早在周安来之前,他就觉察到自己洞府周围有人了,只是没想到会是和修,更没想到这人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干脆连气息都不收敛,一路跟着他和周安两人。
和修失笑,毫不在意张星河讽刺他当贼:“师弟自从那日比试过后就闭门不出,也不见你闭关,师兄我这是担心你。”
“哦是吗。”
张星河冷冷道:“这不就是大师兄想要的结果。”
“那可不是。”
和修摇摇头。
张星河不想和他废话,抬手便要送客。
见状,和修连忙站直身体:“别,张师弟,我是来与你解除误会的。”
张星河冷哼一声:“误会?”
“是,”和修正色道:“师弟那日比试明明赢了,却反而心情不愉,不就是误会我未尽全力?”
张星河脸色一沉。
和修叹气道:“若我说那日确实是我不敌,你可信?”
“……”
和修失望地敛眉:“想必师弟也知道,前不久我洞府上方天降异象。”
“?”
“我本是要冲击元婴的,却过于急切导致冲境失败,遭到反噬,修为跌落至金丹初期……”
和修苦笑道:“不是我故意让着你,更何况即便我暂时修为有损,境界可不比你差,不过是公平比试一场,我可从未看低你。”
张星河心下一动,见和修脸色发白,浑身气机不稳,确实是晋级失败受了反噬的样子。
这样看来,和修也确实没有说谎。
张星河脸色和缓下来。
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脑海中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
半响,才憋出一句:“抱歉。”
这次确实是他小人之心了。
虽然没了誓言束缚是件好事,但是被别人小看的滋味更让张星河不好受,毕竟按照上一世的经历,此时和修离破丹成婴只差临门一脚了。
金丹巅峰期,同他整整相差了两个小境界,如何都不可能在比试台上那般轻易就输给了他。
为此,他甚至都开始怀疑和修也重生了,一向颇为正派的大师兄,用自己师弟当炉鼎这件事就足以让和修对他愧疚一辈子的,否则和修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如此行事。
但是想想也不可能,毕竟那段时间和修并不十分清醒,估摸着是记不得的,再加上这段时间张星河明里暗里打听了不少关于这位大师兄的事,没有什么异常的。
估计又是他这只蝴蝶翅膀导致的变故。
和修暗自松了口气,眼见天色实在太晚,知道张星河长久以来习惯晚间同凡人一样睡觉,只能依依不舍地告辞了。
和修回到自己洞府,迎面就看到不远处的李书达。
对方像是没骨头似得倚坐在树枝上,见到和修,朝他吹了吹口哨。
和修没理他。
此时的和修全然没了在张星河面前的自若,俊脸煞白,隐约竟然有冷汗从额间滑落。
可见这次进阶未成所遭受的反噬并不好受。
李书达翻身从树上下来,几步到了和修面前,递给他一个盒子:“给,你要的雪玉清。”
和修伸手去拿。
李书达却一下子缩了回去:“诶诶,我要的青灵丹呢?”
和修面无表情地掏出一个小瓷瓶。
见状李书达嬉笑着将手里的东西换了过去,一边打开瓶子检查,一边不忘嘲笑他:
“你说你,听我的不就好了,服个蔽元丹装个样子多好,哪里用得着真的遭这罪!”
和修:“你不懂。”
若是真的骗了张星河,那他们之间便真的再无转圜余地了,这让他如何敢赌。
李书达“啧啧”两声,道:“明明可以顺利晋级,偏生为了光明正大输给你那师弟,强行阻断灵气运行,深受反噬之苦,还得要雪玉清重新修养……少年人哟……”
“我要的便是光明正大。”
和修道。
他将境界压制至金丹初期,而张星河正好也是金丹初期,他输得实实在在,只有这样,天道誓言才会解开。
这一世,那些阻碍他们两人之间的东西,最好都消失了才好。
更何况,这还是别人留在张星河身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