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65、鸽了自己 你什么都好

　　高三寒假，学校只是象征性地放了一周的假。
　　窗外的梅花在冷风中摇曳。
　　寒意透过门窗渗入教室的每个角落，却浇不灭学生们对短暂假期的期待。
　　考试结束那天，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
　　裴凛跟谭韫湘吃了一顿饭。
　　裴凛看着谭韫湘低头吃饭的样子——她的睫毛纤长，在灯光下投下一片细小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其实，他很想陪谭韫湘过春节，但奶奶年龄大了，他得回去陪她。
　　"没关系的。"谭韫湘微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以后我们还有机会。"
　　裴凛心头一暖，却不知这句话日后会成为他心中的隐痛。
　　那一周假期，裴凛每天都要跟谭韫湘煲电话粥。
　　基本上也是谭韫湘说，他安静地听。
　　她声音里的每一个起伏，每一次笑声，都让他感到安心。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隐约感觉到什么正在悄然改变。
　　谭韫湘也慢慢走出热恋期，开始看到感情中的问题。
　　那天她跟裴凛打电话，像往常一样分享生活。
　　她的房间里贴满了各种画，床头放着一排精心挑选的小熊玩偶。
　　窗台上摆着一盆碎冰蓝玫瑰，是春节前裴凛送给她的。
　　花瓣边缘卷曲发黄，差不多要枯萎了。
　　“问你一个问题哦，what do call a bee from America？”
　　“America Bee？”
　　“USB。”谭韫湘的笑声传过话筒，“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搞笑？”
　　“嗯。”
　　谭韫湘没觉察到他的敷衍，继续兴致勃勃的说，“你不知道我那个前桌，多有意思……”
　　说到最后，谭韫湘感觉话筒那边过分安静。
　　她一个人笑得稀里哗啦，对方没什么反应。
　　“你不喜欢听笑话吗？”她的声音里携带一丝困惑。
　　"不是..."裴凛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指节已经不自觉地发白。
　　"就是普通朋友嘛。"谭韫湘说的轻描淡写。
　　但她看不见裴凛眼里闪过的阴霾。
　　之后，两人之间的通话，张艺凡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裴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心里的不安渐渐放大。
　　这种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

　　**

　　自从元旦那晚的散步后，赵晴的手机成了她生活中最大的煎熬源。
　　每一次鼓起勇气发送消息，换来的都只是陈寂惟的"嗯"、"哦"、"好"。
　　言简意赅。
　　她常常对着这些寡淡的回复发呆。
　　试图从只言片语中解读出更多意义，然后又嘲笑自己的多情。
　　她告诉自己，他一向如此，别多想。
　　窗外的雪化了又下，春节的红灯笼挂满了小区。
　　赵晴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机上的电影排片表，手指在"购票"按钮上徘徊不前。
　　"约他看电影会不会太明显？"她咬着下唇自问。
　　一男一女，昏暗的影厅，暧昧的氛围——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发烫。
　　"他一定会拒绝的，而且他那么忙..."
　　最终，她决定邀请谭韫湘一起看电影。
　　但选择电影院时，她却刻意挑了陈寂惟家附近的那家。
　　"听说今天有明星来宣传，"她发信息说，"会抽观众上台互动呢。"
　　这个谎言连她自己都觉得拙劣，但谭韫湘没多问什么。
　　电影很无聊，赵晴的心思完全不在荧幕上。
　　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计算着电影结束的时间。
　　"你今天怎么回事？"谭韫湘小声问，"三心二意的。"
　　"没什么，电影太无聊了。"赵晴勉强笑笑。
　　电影终于放完，两人走出影厅。
　　商场里人声鼎沸，赵晴故作随意地提议："我们去三楼逛逛吧，那里有家新开的饰品店。"
　　谭韫湘耸耸肩表示同意，跟着她乘电梯上楼。
　　赵晴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视着每个角落，尽管她告诉自己别抱太大希望。
　　就在这时。
　　命运仿佛回应了她的期盼，又像是在捉弄她——
　　陈寂惟就站在前方的咖啡店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衬得肤色格外白皙。身旁站着一个打扮时尚的女生。
　　两人正聊得热络。
　　女生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陈寂惟的嘴角也挂着笑意。
　　那一刻，赵晴感到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酸涩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喉咙，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不是陈寂惟吗？"谭韫湘敏锐地发现了，"真巧啊，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赵晴想说不，却又担心显得太刻意，只好点点头，强装镇定地跟着谭韫湘走了过去。
　　"嘿，陈寂惟！"谭韫湘大方地招呼道。
　　陈寂惟转过头，看到她们时明显怔了一下。
　　"你们怎么在这？"
　　他问，声音平静得让赵晴心疼。
　　"看电影啊，"谭韫湘笑着回答，然后直接问道，"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赵晴感激她的直接，替自己问出了她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哦，这是我表妹，林悦。"陈寂惟简短地介绍，"这是我同学，谭韫湘和赵晴。"
　　表妹？
　　赵晴暗自松了口气，肩膀的紧绷感瞬间消失。
　　她好后悔。
　　今天怎么没穿上那件少女粉的大衣，说不定能让陈寂惟眼前一亮。
　　不过，他们俩的衣服一黑一白，倒是挺搭配的。
　　林悦心思活络，微微打量了眼前的两个女生。
　　谭韫湘穿着件粉色双面毛呢大衣，看起来元气满满。赵晴穿着一件白色面包羽绒服，内搭一件灰色毛衣，似乎有些心事。
　　"一起喝杯奶茶吧？"谭韫湘提议。

　　四人在奶茶店坐下。
　　赵晴点了一杯冰淇淋奶茶，特意选了跟陈寂惟一样的。
　　她小口啜饮着，目光时不时飘向他，又迅速移开。
　　指尖无意识地在纸杯上画着圈，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指痕。
　　赵晴的白色面包羽绒服衬得她气色极好，但紧抿的嘴角和略显僵硬的笑容出卖了她的情绪。陈寂惟偶尔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林悦看了看手表："哥，电影快开始了，我们该走了。"
　　陈寂惟点点头，对两位女生说："我们先走了。"
　　"再见。"赵晴轻声说，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
　　电影院走廊上，林悦打趣道："表哥，你喜欢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女生？"
　　"瞎说什么，"陈寂惟一本正经地反驳，"她有男朋友。"
　　"那就是那个白色的？叫赵晴的？"林悦继续逗他。
　　陈寂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我马上就要出国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包含了太多未尽之意。
　　夜晚的街道上，霓虹闪烁。
　　赵晴和谭韫湘并肩走着。

　　刚才的偶遇像一块石头，在赵晴心里砸出层层涟漪。
　　"原来你选这家电影院是想偶遇啊，"谭韫湘突然说，语气中带着了然，"我就说嘛，什么明星宣传，根本没看到。"
　　赵晴脸上一热："你、你发现了？"
　　"傻瓜，"谭韫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这点小心思，我能看不出来？"
　　赵晴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就直接约他出来了..."
　　她好像总是缺乏那么一点勇气，还有运气。
　　夜深了，赵晴登录游戏，她看着人名，发呆。
　　她知道陈寂惟每晚这个时候都会上线打几局。
　　隔着虚拟的身份，她终于可以放松地与他畅聊。
　　不用担心找话题或是表情出卖自己。
　　在游戏里，她是谭韫湘的ID，陈寂惟与她交谈时语气轻松自然。
　　每次他发来"漂亮！"的夸奖，都让她心跳加速。
　　有时她会想，如果陈寂惟知道对面的人是自己，会作何反应？
　　他会把她当作谭韫湘的影子吗？
　　还是会在内心偷偷比较她们俩？
　　这些念头像细小的针，时不时刺痛她的心脏。

　　**

　　开学第一天，窗外的夜色已深。
　　宿舍楼道里，不断有学生的脚步声和嬉笑声传来。
　　有人拖着行李箱的滚轮声，有人高声谈论着假期的见闻。
　　空气中弥漫着洗衣粉的清香，夹杂着些许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却熟悉。
　　蔡卓正坐在床沿上看书，并不是专注于内容，而是随意地翻着页，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地知道是裴凛回来了。
　　他总是最后一个回宿舍，标准的"四点一线"——教室、图书馆、宿舍、食堂。
　　仿佛除了学习，生活中再无其他。
　　那脚步声轻而稳，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却始终如一。
　　蔡卓眼角瞥见进门的身影，微微挺直了背。
　　"哟，学霸回来了！"蔡卓站起身，看到裴凛疲惫的身影。
　　他的双眼下是淡淡的青色，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睛更加深邃。
　　书随手扔在床上。
　　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而沉默。
　　蔡卓一个箭步冲上去，勾住裴凛的肩膀，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牛逼啊，又是全校第一。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宿舍的日光灯照在裴凛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冷峻。
　　那线条像是被刀削过一般，锋利而决绝。
　　尼玛，所有人没想到，裴凛狠狠地甩了第二名一条街！
　　这小子越来越变态了。
　　裴凛面无表情地扯下蔡卓的手臂，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的动作不带丝毫多余，就像他解题一样——精准而高效。
　　"怎么？拿到奖学金还不开心？"
　　蔡卓直截了当地问道。
　　裴凛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翻开书，仿佛要把自己埋进题海里。
　　他瞥了一眼枕头旁边的玻璃球，那是之前谭韫湘送给她的。
　　也是他宿舍里唯一的装饰品。
　　蔡卓撇撇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相处两年半，他太了解这个闷葫芦了。
　　平时话就少，一旦心情不好，更是能把沉默练到极致。
　　裴凛啊裴凛，你什么都好，就是感情上太傻了。
　　宿舍里只剩下笔尖与纸面摩擦的声音。
　　蔡卓装作不经意地问："是不是跟谭韫湘吵架了？"
　　裴凛的笔尖顿了一下，却依然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玻璃球上，里面的雪花缓缓飘落，像是一个封闭的宇宙。
　　她到底临时有什么事情？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蔡卓知道自己猜对了。
　　今天早上，裴凛刚回学校放下行李，就给谭韫湘打了个电话。
　　想要约她周六出来。
　　结果，谭韫湘说她有事。
　　高三一周只有半天假，那点宝贵时间简直比黄金还珍贵。
　　蔡卓观察着室友紧绷的下颌线，略显苍白的指节。
　　裴凛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波涛汹涌。
　　他认识的裴凛习惯压抑自己的情绪，不到临界点，不会爆发。
　　感受又比常人更敏感细腻，不被理解的，全都咽回肚子里。
　　在一旁的刘巍犹豫了一下，不确定是否要说出来。
　　他的目光从裴凛身上，又落回书本上。
　　一想到自己的成绩分数，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前几天看见谭韫湘了...她和一个男生在一起。"
　　话音刚落，宿舍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裴凛立刻抬起头，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关节处泛起青白色。
　　蔡卓忙着打圆场，"说不定，那是她的表哥。"
　　裴凛攥了攥笔，那锋芒又被他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仿佛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她的事不要管。"裴凛只丢下这六个字，就重新专注于面前的习题。
　　蔡卓站起身，拍了拍裴凛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说多反而伤感情。
　　而且他太了解裴凛了——这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夜已深，宿舍里其他人陆续睡去。
　　只有裴凛的台灯还亮着，他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墙上，孤独而固执。
　　书页一直没翻动，裴凛心中一直被一个念头缠绕：
　　什么事比他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