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53、新型约会 以前像块冰

　　下课时，裴凛又在看她。
　　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完美的弧线，而他的视线却悄悄滑向右侧。
　　谭韫湘的侧脸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她的发梢微微卷曲，随着低头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不再掩饰了。
　　不像从前那样偷偷摸摸，转瞬即逝。
　　现在的目光坦荡而专注。
　　谭韫湘感受到他的注视，嘴角微微上扬。
　　她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她眨了眨眼，他的耳尖悄然泛红。
　　物理课上，裴凛推过来一张纸条："第七题怎么做？"
　　谭韫湘瞥了一眼，挑起眉毛。
　　裴凛，物理竞赛获得者，问她题目？
　　她在纸条上画了个小表情，推回去。
　　"问我？你是不是想我了？"
　　裴凛看完，指节轻敲桌面。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他假装看书，实则唇角微翘。
　　有时是一支笔的传递，有时是课本边缘不经意的碰触。
　　桌下偶尔相遇的膝盖，装作不小心的手肘擦碰。
　　这些微小的接触，在他们之间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网。
　　林乔趴在后桌，看着前面两人的小动作。
　　她戳了戳谭韫湘的背， "你跟班长是不是在谈恋爱？"
　　谭韫湘闻言转头，瞧了裴凛一眼，没说话。
　　浅浅的笑意藏在嘴角。
　　放学铃声响起。
　　谭韫湘迅速收拾好书包，起身前在裴凛的草稿本角落写下一行小字："阿凛小王子，明天见哦。"
　　字迹圆润，尾音上扬，像她弯起的眼睛。
　　裴凛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划过。
　　教室喧嚣，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地跳动。
　　蔡卓是第一个察觉变化的人。
　　"你变了，"午休时，他对裴凛说，"眼神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裴凛问。
　　"以前像块冰，现在像有火在烧。"
　　裴凛没有否认。
　　蔡卓拍拍他的肩，眼神坦诚。 "卧槽，恭喜得偿所愿！"

　　**

　　赵晴发现，谭韫湘突然开始忙起来了。
　　深秋的校园里，梧桐叶片飘零，赵晴坐在教学楼前的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谭韫湘发来的第三个拒绝。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中飘过的云朵，思绪飘回两周前陈寂惟的生日聚会。
　　那天，她偷偷拍了许多陈寂惟的照片。
　　他站在蛋糕前，闭眼许愿的样子；他笑着接过礼物时嘴角的弧度；他低头交谈时垂下的眼睫。
　　这些照片现在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存在手机里一个加密的相册中，偶尔独处时拿出来看一看，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约谭韫湘出去玩，经常说有事。
　　具体是什么事，她又说得含糊不清。
　　"真是奇怪，"赵晴想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湘湘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这天，她又约谭韫湘一起玩，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我们好久没有去玩滑板了。周末一起？"
　　"这周末我有事。"谭韫湘的回复依然简短。
　　赵晴皱了皱眉，回道："上周末你有事，这周末你也有事。下周末呢？"
　　教室外的走廊上，谭韫湘看着手机思考着。
　　下周末跟裴凛约会，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最近怎么这么忙？"赵晴的信息又来了，语气中带着探究，"你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谭韫湘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回复道："没有的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赵晴她和裴凛的事，虽然两人已经在一起半个月了。
　　"我看你这样子就像是在搞地下情。"
　　"有吗？"谭韫湘心虚地回道。
　　"所以，是真的？"
　　谭韫湘快速反应过来，知道赵晴在套她话。
　　她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她觉得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很干脆地说："周六，裴凛约我去书店。"
　　"书店？这什么新型约会地点？"赵晴的回复几乎是秒发的。
　　似乎赵晴一点都不意外她跟裴凛的关系。
　　谭韫湘再次强调了一遍，"是裴凛约我。"
　　她想强调这一点，毕竟她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裴凛这样的乖乖男。
　　"哦，是裴凛啊。"赵晴回复道，随后又发来一条，"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半个月前。"谭韫湘边回复边走向教学楼。
　　突然想到了什么，感觉有些疑惑："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赵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她抬头望向窗外，正好看到谭韫湘走进教学楼的身影。
　　这个笨蛋以为自己是布局者，结果却钻到了别人的局里。
　　放学后，两人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碰面。
　　落日的余晖给谭韫湘的脸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低着头，指尖不安地摩挲着奶茶杯。
　　"你说他第一次约我，我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合适。"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确定。
　　"湘湘，你彻底完了。"赵晴上下打量着她，"从来没见过你对感情这么认真过。"
　　"……"
　　谭韫湘无言以对，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同。
　　"你以前约会，从来都不会纠结这种小事。"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赵晴故作好奇地凑近她，"难道你们kiss了？"
　　虽然谭韫湘之前交过三个男朋友，据赵晴所知，也就拉拉手，抱一抱。
　　谭韫湘点点头，"就那天。"
　　她想起那个瞬间，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吻技好吗？是他先主动的，还是你先主动的……"
　　赵晴连珠炮扔出一堆问题，被谭韫湘轻轻地摆手打断。
　　"你呢？"谭韫湘抬起头，关切地问，"跟陈寂惟怎么样了？"
　　赵晴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低头搅动着杯中的奶茶，"就是朋友嘛。"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谭韫湘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赵晴。
　　这么久了，还没有进展。
　　晚上，赵晴躺在床上，翻开自己的小日记本。
　　这是她记录关于陈寂惟点滴的地方。"今天又偷拍了几张照片，"她写道，"他笑起来真好看。
　　她害怕表白后，跟陈寂惟连朋友都做不了。
　　另一方面，她也隐隐期待，陈寂惟能发现自己的心思。
　　但是，陈寂惟一心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似乎对身边的人和事都不太在意。
　　在梦中，她和陈寂惟走在落满樱花的小路上，他牵着她的手，低头对她微笑。
　　但每次醒来，现实的冰冷又让她回到原点。
　　要表白还是继续沉默？要放手还是坚持？
　　每一个选择都像命运的岔路口，让她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也许，"她对自己说，"我应该学学湘湘的勇敢。"
　　但下一秒，恐惧又占据了上风。
　　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的星空，不知道明天会带来什么。
　　而此时，谭韫湘正在和裴凛视频通话，两人讨论着周末的约会计划。

　　**

　　周六清晨，天空微微泛白，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城市。
　　谭韫湘早早地起床，换了三套衣服才满意地出门。
　　书店里，很多人都在低头看书。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气息。
　　角落里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
　　裴凛不声不响地站在书架前，认真地翻着书。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他想买一些高考模拟试卷，为即将到来的模拟考试做准备。
　　谭韫湘随意抽出一本书，起先还很认真，后面就开始盯着裴凛的侧脸发呆。
　　她注视着他专注的表情，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紧抿的嘴唇。
　　他认真的样子真好看。
　　裴凛装作不知道，视线一直盯着手中的试卷。
　　但他能感觉到谭韫湘的目光，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试卷。
　　但鼻翼间全是她靠近来的香气。
　　谭韫湘将书挡住视线，偷偷地亲了他一口。
　　一触即离，如同电流般传遍他的全身。
　　裴凛耳尖瞬间红了，提醒道，"我们在外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慌乱和羞涩。
　　"是不是在家里，我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谭韫湘眨着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裴凛捂住她的嘴巴，掌心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以及呼吸的温热。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湿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从接触点炸开。
　　“你——”裴凛的呼吸瞬间停滞。
　　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同学看过来，裴凛恨不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平时给人的印象总是冷静自持，此刻却因为她的一个吻而手足无措。
　　这种反差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谭韫湘似乎也觉察到了他的羞窘，立马恢复一本正经。
　　她随手翻了几本书，"这本书很不错。"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里却在偷笑，他害羞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裴凛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封面，《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
　　他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谭韫湘附在他耳旁，轻声的呢喃，"黄昏时在我的天空你好像一片云，你的形体和颜色正是我喜爱的样子。你是我的，是我的，嘴唇甜蜜的男人……"
　　一字一句，臊地裴凛面红耳赤，终于丢下手中的试卷，将她从书店里拽出来。
　　外面飘着雨丝，像麦芒一样，冷风灌进脖子里，有一丝丝凉意。
　　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建筑在雨雾中显得模糊而朦胧。

　　不远处的理发店。
　　李雪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颇为满意。
　　新剪的短发衬得她的脸型更加精致，眼睛也显得更大了。
　　她特意模仿之前谭韫湘的发型。
　　"不知道裴凛会不会注意到。"她默默地想着。
　　刚付完款出来，李雪一转身就看到了书店外面的情景，不由得愣在那里。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眼睛无法从眼前的画面上移开。
　　裴凛撑着一把伞，他肩膀湿了，伞都倾斜到谭韫湘的那边了。
　　他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那是李雪从未见过的表情。
　　温柔而满足，仿佛此刻他拥有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就在昨天，她主动地去找裴凛，约他一起去书店。
　　她鼓起勇气，心跳如擂鼓，却换来一个平静的拒绝。
　　当时裴凛开口拒绝了她，说是没空。
　　那时她还安慰自己，也许他真的很忙，毕竟他一向对学习那么认真。
　　呵...原来...只是对她没空。
　　李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而这痛苦中，又夹杂着一丝不甘和嫉妒。
　　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掌心布满月牙。"为什么是谭韫湘？"
　　一直等到周瑶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像是从一场梦中惊醒，周围的声音和景象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你在发什么呆？"周瑶的声音中带着好奇和关切。
　　李雪摇摇头，咬紧下唇道，"没事。"
　　又想到了什么，她补充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裴凛和谭韫湘离去的方向。
　　周瑶看见雨越下越大，她怕衣服淋湿了，只想赶紧回到学校。
　　乌云密布的天空似乎随时都会倾泻更多的雨水。
　　看见李雪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回来。"
　　周瑶的话语中带着关心，但此刻李雪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里了。
　　李雪点点头，目送周瑶离去。
　　雨水打在她的伞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应该回去，忘记今天看到的一切。
　　但另一个声音却越来越强烈。
　　只是顺从心底一个极力压制、却又不断冒出的微弱的声音：
　　跟上去吧，看看他们在一起做了什么？
　　看看裴凛到底喜欢谭韫湘什么？
　　或许，她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