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16、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是天生克

　　走廊上，谭韫湘姿态懒散，手臂搭在班级门口的栏杆上。
　　她的目光越过操场，望向教学楼前的一棵老樟树，那里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鸣叫。
　　赵晴憋不住笑意，眼睛眯成一条缝，“裴凛，真这么跟你说的？'我不需要朋友'？啧啧，这人真够拽的。”
　　谭韫湘有点烦躁，“笑屁啊！”
　　她咬了咬下唇，脑海中浮现裴凛那副冷漠的表情。
　　当然，她也不是吃素的。

　　上课时，裴凛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他站起来，声音平稳，思路清晰，回答得滴水不漏。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他准备坐下。
　　就在这时，谭韫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的手悄悄伸向裴凛的椅子，趁他即将坐下来时，陡然用力拉开。
　　裴凛一个没站稳，重心向下，直接一屁股跌倒在地。
　　"咚"的一声在教室里回荡，惹来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裴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臀部传来嘶嘶的痛感。
　　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窘迫。
　　看着他倒霉的狼狈样子，她一脸的幸灾乐祸。
　　“丢脸的事，不能让我一个人做。”
　　她小声说，确保只有裴凛能听见。
　　裴凛重新坐下，心跳却不知为何加速了。
　　他能感觉到谭韫湘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得意。
　　这种感觉让他恼火，又莫名地心动。
　　后来，裴凛发现不管自己表现得多么冷漠，谭韫湘总有一套对付他的方法。
　　像是天生就来克他的。

　　走廊上，赵晴背靠着栏杆，听着谭韫湘吐槽裴凛。
　　微风吹过，带来几片飘落的树叶，落在她们脚边。
　　“湘湘，以前从来没人敢惹你生气。这裴凛挺有意思的，敢在刀刃上蹦跶！”
　　谭韫湘手随意搭在栏杆上，讥讽道，“情商负数，独此一人。”
　　就在这时，裴凛从厕所回来，经过走廊。
　　他的步伐平稳而沉着，目视前方，只是余光瞟了她们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
　　走廊上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间，裴凛走过的身影被光影分割成碎片，模糊而又清晰。
　　赵晴目光对上裴凛，笑着说，“你吐槽他这么久，不怕他知道？”
　　谭韫湘心里憋着气，声音陡然变大，像是故意要让裴凛听见，"他知道了更好。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看看里面什么玩意。"
　　裴凛面无表情地经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但他的心却猛地一颤。
　　真像只炸毛的猫咪。

　　他知道谭韫湘心思简单，爱恨分明。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习惯于被众星捧月，也习惯于别人对她的好。
　　但凡有人对她有一丁点儿不好，她反而会记得一清二楚。
　　偶尔拒绝和挑衅，会抓取她更多的注意力。
　　这是他的小心机，也是他的无奈。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像其他人一样对她百依百顺，她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裴凛情绪内敛，善于察言观色，是个天生的秩序维护者。
　　自己爱干净整洁，也喜欢稳定的秩序。
　　自从跟谭韫湘同桌后，他的课桌上总是会多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时，他看到了微微皱着眉头，“这是你的书吧。”
　　谭韫湘翻了一眼，没名字的就是她的，她也只是轻轻地“哦”一声。
　　下一次，依然如此，死不悔改。

　　裴凛尝试了几次发现无果，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谭韫湘是得寸进尺。
　　“我的东西太多了，能放在你的桌子里吗？”
　　谭韫湘扫了一眼他的桌子，里面很空，还可以装很多东西。
　　裴凛想到了日记本，抵了抵后槽牙，“不行。”
　　谭韫湘也懒得问他了，拍了拍前面的男生，“吴迪，能不能把我的东西放进你的桌子里？”
　　吴迪有点受宠若惊，“可以，当然可以。”
　　鉴于得到了好处，谭韫湘也会给对方一些甜头。
　　她从桌子里拿出一罐可乐递给吴迪，“谢谢你！”
　　吴迪笑得喜逐颜开，“下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
　　谭韫湘看了裴凛一眼，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得意。
　　就算你不帮我，总有人愿意帮我。

　　裴凛一张脸都黑了，他感觉有什么被堵住了，心口闷闷的。
　　其实，谭韫湘一直都很聪明，她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她肯定笑得更得逞。
　　裴凛在作业本上，重重地划了一下。
　　轻薄的纸张忍受不了重力，一下子被戳破了。

　　**
　　早自习是语文，谭韫湘刚好大姨妈来了，就请了个假。
　　她想起最近看了一半的言情小说，还没有看完。
　　在抽屉里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忽然，看到了自己的作文本。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李冰沁走进教室。她习惯性地压低眉眼，锐利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
　　"昨天，我收到一本言情小说。"李冰沁冷冷地说，手指敲击着桌面，"是谁的，我就不点名了。下课后，记得去办公室找我。"
　　有几个爱看小说的同学低着头。
　　又听见李冰沁一顿说教，“这么小年纪，不好好学习，只晓得谈情说爱。美貌和金钱一样，没有智慧的加持，就是一场灾难……”

　　第二节课，谭韫湘回来了。
　　她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课桌，没有那本小说。刚打算问同学，就听见各种议论声：
　　"那本言情小说到底是谁的？"
　　"灭绝师太会让人请家长，还是写检讨啊？"
　　"听说那书内容还挺劲爆的..."
　　谭韫湘瞬间反应过来——靠，那本小说被灭绝师太没收了。
　　她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又没写她的名字。
　　大不了，再重新买一本还给赵晴。
　　终于熬完一天，谭韫湘刚听到放学铃声，就打算回家吃饭。
　　高跟鞋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
　　李冰沁拿着那本小说，走到讲台上，大发雷霆：“这本小说没人要了吗？今天所有同学都不准走，我要挨个儿的检查。在谁的课桌里搜到小说，都给我回去请家长……”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照在每个人紧张的脸上。
　　后面有几个同学开始嘀咕：
　　“卧槽，到底是谁啊？让我们跟着一起受罚。”
　　“我妈妈还等着我回去吃饭了。”
　　“真不是人做的事。自己做错了事，还不敢承认……”
　　谭韫湘早就发现，这个李冰沁不好应付。但凡有人栽在她的手里，都让人脱层皮。
　　算了，就算捅到了她爸那儿，大不了就是一顿臭骂。
　　她定了定神，往后移动了一下椅子。
　　还没站起来，耳蜗里就传来裴凛的声音，掷地有声。
　　“对不起，老师，是我的。”
　　当场所有人的滤镜，碎了一地。

　　裴凛是李冰沁最得意的学生。他这相当于直接打班主任的脸。班长，优秀学生代表，物理竞赛冠军，居然看言情小说？还是那种被老师形容为"不健康"的内容？
　　李冰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裴凛，你给我出来。”
　　谭韫湘望着窗外，因为隔着有点远，具体听不清说的什么。
　　同学们都在私底下议论，“卧槽，班长看起来挺斯文的，怎么私底下看那种小说……”
　　谭韫湘转过头，将草稿纸揉成一团，直接扔过去，“看那种小说怎么了？”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闭嘴不说了。
　　几分钟后，裴凛一言不发地回到教室，迎接着各种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知道李冰沁跟他说了什么，最后只是让他写了一份检讨。
　　傍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点潮湿。
　　谭韫湘觉得很不可思议，像是做了一场梦。
　　“你为什么要帮我？”谭韫湘问。
　　“我想早点吃饭。”裴凛眼眸无波无澜。
　　谭韫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清浅，“我们以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福祸相依，荣辱与共。”
　　福祸相依？荣辱与共？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某种画面。
　　“嗯”，裴凛努力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
　　裴凛早就习惯了孤独，世界单调的只剩下日复一日的学习。
　　他的生活如同一条笔直的线，没有任何波澜。
　　目标只有一个——考上最好的大学。

　　然而，越孤独，他内心里的渴望就越深。
　　刚开始他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做了那场酣畅淋漓的梦后，他开始心绪大乱。
　　梦里他们紧密交缠，相依相偎。
　　醒来后，他对内心里的渴望，充满了恐惧。
　　他害怕受伤。
　　害怕管不住自己的心。
　　害怕既定的人生轨迹失控。
　　直到和谭韫湘同桌一个月，似乎狠狠地弥补了他内心的空白和孤独感。总让他觉得满足的同时，又患得患失。他跟谭韫湘毕竟不同，他后背空无一人，赤手空拳去拼搏，高考是他唯一通往光明的道路。
　　但内心里又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他，忍不住靠近她。
　　就这种矛盾心理，一直在撕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