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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29章】却话巴山夜雨时 他是不是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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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却话巴山夜雨时
“你在玩捉迷藏吗?”
那明明还是他的园子,高耸入云的尸体还在,拥挤得那么逼仄,本该再站不进旁人了,可却有一个孩子不知从哪儿来的,就站在他身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一定很亮,因为像星星,星星总是很亮的。
“我找到你了。”
他说了一句,于是刹那所有虚假的光影都湮灭。只有无边黑暗里的那一道声音,如此熟悉,就像广袤黑夜里的一颗星,刺漏了夜幕,于是就似有一缕风照了进来,吹塌了尸山。
周围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但有那个声音在却又好像充盈了一切。
他这才发现他没地方种花了,无论是之前被尸山压塌被血浸染的土地,还是如今掩埋了一切的黑暗,他该去哪儿才能种一朵花送给他?
他……
他的声音他认得的,那是……
那是——!
“……江扬!!”
他念着这个名字惊醒,念得大声了些,就惊讶到了一旁的年轻人。
年轻人赶忙走了过来,却难得有些不知所措,蹲下身子,急着伸出的手犹疑了半晌…摸了摸他的头:“你叫我吗…阿霄?”
他不自觉皱了皱眉,一时有些昏醒不分,只有那双眼睛“盯”着对方。漆黑的眼珠动也不动,姣好的莲瓣似的眼微微眯起,既像是探究又像是迷茫,汗湿了他的额发,洇透了单薄的里衣,透出锁骨,看来就更显单薄。
江扬忍不住凑近了些,抬手替他抹干了额上的汗,拽过被子绕到他身后往肩上裹了裹,牵过他的手,一点点推开了紧握的指骨,轻柔妥帖地抹开掌心的汗,握进手里,轻轻地问:“你做噩梦了吗?”
他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垂眼,好像想看那交握的手,神色间仍有些不确切的迷茫,却不觉先是摇头,才有意识地抿了抿唇,迟疑了一会儿:“不……”
虽然梦里黑暗裂解,他好像突然踏空,可…有江扬在,就应该还算是个好梦吧?
只是那一瞬好像跌落的心悸……
他皱着眉,抿着唇不说话,但是江扬也不催他,而令对方等得久了他也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可是临在江扬脸前还是停住了,冷白的手指隔着虚空微微蜷缩,倒像是虚虚描摹了一下对方的脸:“……江扬?”
“嗯?”江扬笑着凑上来,用脸颊蹭了蹭他冰冷的手,引得他瑟缩了一下反射地想抽回手,却还是忍不住僵住……又忍不住……
又贴了回去……
缓缓地摩挲,指尖轻轻蹭着那皮肤勾划,碰着、不想离开:“江扬……”
“怎么了?阿霄。”
他手指一顿:“……你为什么叫我阿霄?”
“呃……因为阿霄…就是阿霄啊?”江扬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可是他却沉默了:“那如果我不是呢……”
“怎么会呢?”江扬只像是觉得好笑,他却抬起看不见的眼,好像定定地想瞧到江扬上心,既像质疑,又像责难:“可你真觉得我是吗?或者说,你真觉得我像么?”
他不觉用力攥紧了相握的手,于江扬而言只是孱弱的力道,于他却是竭力的扭曲与偏执:“你…不、觉、得!”
我不觉得!!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凶相毕露,像露出阴郁暴虐的内在,泄露了歇斯底里残破不堪的底子。
他从八岁的噩梦醒来,却像是突然偷穿了大人的衣服,突然被套进一个所谓的“自己”的壳子,突然……得了个江扬。
可是喜悦也好,追忆也好,那些美好真正的根源却好像都不是他的。他的一切都像偷来的,感觉到的一切都像隔了层纱,虚无缥缈得不真实,好像只有愤怒是真的、积郁是真的、不安是真的——
是死攥着江扬的手却害怕把他抓疼惹他厌憎的焦躁是真的,也是纵使惶恐也想要死死抓疼了这人的不甘是真的……他害怕!
他是不是比我好?!如果是那个羌霄是不是就不用——
……
不用什么?
他不记得了……
但他害怕一切梦醒终也是要还回去的,他害怕就算他鸠占鹊巢也扮不了那样的好,当不起江扬的喜欢,若叫江扬以后发现是不是就更不会喜欢他了?!
他害怕江扬施施然地进来,翩若惊鸿,却发现他的本性如此寡淡无味、唯有丑陋阴暗可憎,便也潇洒挥挥衣袖就又能离开——
……他留不住他。
他若是离不开该多好?
他若是他养的鸟——若是他养的花——若是他栽的风花雪月……那该有多好?
那他就可以圈起围墙……
把他锁进园子…
也剪断他的翅尖!让他想飞也飞不走!
他已经不喜欢养鸟了……可若是他喜欢的,现在他便只想抓在手里…哪怕残忍……!
可这是不能叫江扬知道的……
江扬如果知道……如果知道——!
……
他会逃的。
他不能让他逃!
“……阿、阿霄?”
——便连这样的想法也不能叫他知道!
江扬的声音有些紧张,他就也只是笑,只能笑得苦涩自嘲、柔软无助,江扬就也换了种担心,小心地靠近他放柔了声音。
对方微微顿了顿,却还是把语声放得坚定又柔软:“……阿霄就是阿霄,不用想那么多。”
他却不说话,偏过头去,嘴角勾起,无声自嘲得讥诮。
江扬却忽然笑了,清朗的嗓音被含在喉间,难得笑得低沉,倒像醇酒,他一怔间,就感觉那声音贴在耳后如此近,亲密得……过头!他只听见江扬低低地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和过去像极了——”
他呼吸一窒,心若擂鼓,莫名就被难以说清的隐秘狂喜填满,急切地想要转过身去真正地“看”着他——
然而刹那似万千面镜子俱碎,天塌地落,刺耳骇人,眼前好像切实的人体也瞬间碎成了冰冷的薄片,轻薄得他抓不住,只能在瞬间消融前刺出满手的血——
……
是梦。
……
……
是——!
是——————!
白孔雀狠狠压住了双眼,疼!疼得好像一双招子都要废了!然而滚烫的泪却还是从手掌、颧骨不断涌下!那些无用的咸水从合不紧的指缝和被积压得死紧的脸颊汹涌挤出,好像他不是个肉做的,而是被戳破的水袋,堵也堵不住——
他只想叫那个名字!撕心裂肺地想。
那个名字就被呼噜噜地含在他喉咙里,可是他…也不配叫了!!
可——!
可……
……!
江——江扬!
“奇峰……
一见…
惊魂魄……
九龙…夭骄……欲攀天……”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他该记得的!他那时…他那时已经把江扬……
推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