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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 8 4章】陷阱 【‘刺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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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 8 4章】陷阱
“尊者!”
“怎么回事?!”
狭长的窄道只有一条,是有进难出的地方,不过进也不好进,大尊者并没那个闲情事事都与人通气,而这也包括如果有人要擅闯其不让人去的地方,那就成了“死也该死”,至于具体是谁是何缘由也都没有差别。
就算是白狮和鬼母子有时奉命代行,也得拿着相应的图纸,只走她师父让他们走的地方。
那图纸从来都不是全的,不是机关怎么射,而是怎么做才能避开机关,于是不知哪一步行差踏错可能也就凭白死了。死得或许也算无辜,但他们师父也不在乎。毕竟无论“蠢材死上多少”他们师父都不会觉得可惜。
她有的是时间和本事,沙里淘金,撇去了浮沙也不过是离真金更近了而已,而就连真金也不过是她那绝华之胜的一星装点罢了。
就算是他们三个,若是死得偶然意外,那也是他们没有本事。
所以白狮并未掉以轻心。
走进狭道时也不是所有护卫一起跟着过的,然而三五成组分前后走着走着,后面的机关就被突然触发。
她本能是不悦手下又出了败事有余的蠢材,却不料那机关竟似被人篡改,倒行逆施,本是逼人往外死的,如今却变成了逼人往里死,一时间飞沙走石乱箭飞矢,层叠如浪涌扑杀向她这边。如逆向被推倒的骨牌,只见铁豪刺翻地锥出,强酸泼墨哀鸿遍野,一时狭道内血肉横飞——
那一簇短箭就是这时飞向的孔雀。
她挥枪扫开一排暗矢将人抱入怀中前已中了几箭恁粗的铁箭镞,可她“钢筋铁骨”,不过是被酸泼到的几处破防遭了箭,倒不碍事。
却听嗤的一声。
她心脏骤痛,本能将人甩出一掌也拍在对方心口,愕然低头便看到一根古怪得竟长得像锥似的刺已深深地扎进她胸膛的肋骨间。
那根锥刺她其实见过……
——【‘刺到三寸以上深,重伤谁都够了’。】
是在寻回孔雀的时候,就别在他腰上。
后来是被宝珠看着碍眼拿走还是扔了——
她……
她不记得了……
——【可你凭什么能保证她中伏之时还会让你近身!】
——【因为我是个瘸子。】
因为白狮若还有余力便会保他。
而若白狮保他,他就能毁了那余力,杀她。
不过是这样简单的算计。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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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眸皓齿的冷美人也正在小筑里。
而他还带着压根就懒得撒手便一起带过来的酒杯,优哉游哉地啜饮了半口,再看向这“美人”就也似被逗笑了:“你什么时候竟混到了董修德那里?难怪非要我应近日这些无聊的应酬。”
那美人狠狠瞪他一眼,一开口就是极致啁哳到刺耳的嗓子,沙哑得像老妇,却又满怀年轻人那种愤世嫉俗的怨毒,实在让不得不听他说话的人备受折磨:
“你以为我喜欢跟着你那头猪一样的舅舅?!容!徽!”
他像是恨不得磨牙吮血般咬烂他的名字。
但容徽稍稍抬高眉毛,反倒像是觉得有趣般慵懒地笑了笑,甚至那缓缓啜饮杯中酒的样子都像极情人缱绻的亲吻。不过等他放下酒杯却是悠然地不太讲情面:“除夕那日若不是我帮你挡灾,那姓羌的恐怕早把你揪出来了,倒是你如此莽撞,怎么还在这京中晃悠呢?顾从今。”
“孟婆”顾从今嗤地冷笑了一声,他的嗓音很奇怪,那笑声嗤出来都像是什么怪诞的老鸮叫,恁的尖锐又粗粝,满怀怨怼,如此怨毒:“周璋还没死呢!我凭什么走?!”
瑞文王像是认真想了想他的话才点点头,倒也竟似认同般道:“也对,苦苦等了二三十年,若不能亲眼看他大厦倾塌,倒也确实可惜——”
他这才悠然觑向上首那目光清明、健朗矍铄的老者:“是以纵是有些不择手段?倒也毕竟情有可原对么——康老?将军。”
他用词顿得颇有些刻意,上首的老者沉毅硬朗,根本也岿然不动,不过话一开口倒是意外的直白。
“你说话太慢,拿腔拿调的事还是不要多做了。”
“……可凭什么呢?”瑞文王一滞,有些冷了声音。
对方就道:“做不好了反而掉价。”
对方看着他,可以看出岁月的轮廓里眼神平和:“小王爷。好的本事你不爱学就罢了,也不必净学些虚的。”
瑞文王眼神一暗,便有些终于脱了笼子放纵出来的阴沉翻覆在那眸光里。
“我自然比不得康老将军,可以全不顾念师徒之情、朋友之义,手刃自己的同袍以自保——
康横!你如今位极人臣也当真活得很好,可又凭什么呢?需知你背弃的那些故人早已死成了白骨!”瑞文王目光森冷地凝住他,一字一句沉声道,“我不管你如今是想如何,还嫌不够权倾朝野,还是干脆便想谋朝篡位,你大可挟你的势去弄你的权,但千万别来教训我,因为你没资格!”
那老而愈发明察秋毫的老者清明强悍,只似有积威日重,坐在那里也只是如常:“是么?”
他看着容徽也只似在看一团可以轻易被扑灭的火。
“为了复仇连江山是否易主都不顾了,小王爷,若是今日与你合作的是他北楚,料想你大概也会欣然投诚吧?”
“别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叛国贼一样!”容徽勃然还是难忍怒极,“就算我当真被逼到与北楚联手那也是因为君王无道!今上登基多久?那胎藏教却反而愈发气焰滔天!举朝如此!这难道还是我的错吗?!”
康横审度般看着他,却似有些玩味:“可你外曾祖若是活着,只怕反而更会痛恨生出了你这般不忠不孝之人,何况你还姓容——”
“他便是太愚忠了!才会被活活气死!”
“我也不妨同你直说,”康横却似根本没被他打断,只是清清楚楚反而平淡得冷酷,“当年燕行他们大势已去救不了了。若我也死了那这世上还有谁能为我大周铲除叶利赫那佞臣?我杀他们是为全大局。他们泉下有知也不会怪我。”
在他说来好像也不过只是如此简单的因由,自然顺承,好像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也就理该只能是如此。
可无论是与不是,
这话他之说来、旁人听来,也未免太过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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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扬不由难以忍受:“可这也未免太冷血了!”
倒叫云团讶异地看向他:“冷……血?你是指要杀白狮这事么?”
三尊之于鲛族何其该死,这李显扬显然也清楚得很,断不会在他面前如此轻佻,毕竟他其实也并不太信任这些鲛族。但他此刻却是对孔雀在说,因为如此难以忍受:“照你所说机关发动她定然会去救你,可她既然是去救你你又怎么能、能…!”
若是临危还能去救他?那不是天大的恩德吗,又如何能恩将仇报呢?
白孔雀只反问他:“你想她死么?”
“我是想这胎藏教的罪人都受到惩罚!可这般利用一个女人的感情也未免太卑鄙了!”
“‘女人’?”
“怎么?难道白狮不也是一个女人?!难道只因为她长得不像你就可以如此利用得毫无负疚了么!你还算什么男人!”
他似乎义愤填膺,但或许不是因‘义’而‘愤’,而是因愤才觉出了这种‘义’来。
“我没想过她是不是女人,只想过怎样才能让她死。”孔雀淡淡道,“你把这事说得太缱绻了,不过也无妨,反正我都要她死在那里。”
他太平淡了,反而更让李显扬觉出他好像天生血冷一般,他是如此难以忍受孔雀如此的冷血:“可她对你毕竟不错!”
“……”孔雀微微沉默了一下,倒叫云团奇怪他竟没反驳,倒不是说他会以为白狮真的对孔雀不错,毕竟他太了解那些人以驯养为名奴役他人时的那种傲慢,云团倒觉得孔雀只是——不过也竟然是——懒得反驳?“随便吧。反正我只在乎是她让宝珠动了我的脑子。”
他漠然的竟像只是在评议一种方法、一种惯例,一种与完全他无关的事:“训狗也无非如此,软硬兼施便可成了,可惜我不是狗,不是谁施舍块骨头我就会对她感恩戴德。”
“所以你这般冷血……难怪能把独孤飞推下去!”
李显扬到底还是说出真正让他耿耿于怀的。
而孔雀接着沉默下去,就只剩漠然地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你当时是不是也觉得你们两个必死无疑,只推他下去至少还能活下一个‘你’?所以无论这其实有多卑鄙也总比两个人都死好是么!”
孔雀到底是笑了:“是。”
“你!”
“可他也未必会死。”倒是孔雀猛地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像是薄脆却尖锐的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像是字字都轻薄浅淡,却又偏偏字字都像是能从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割出血来,“风里闻得见阎浮提下是茂林,他…掉下去未必会死。”
“你这是自欺欺人!”
“便是再不可能也不是他就一定——”
“你就是害死了他!”
“……”
屋子里一时安静到可怕。
“你、你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云团觉得他真可以闭嘴了!这时候若还真刺激到孔雀对他们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孔雀果然闭上了眼,但是他的声音却反而平缓了下去,令人意外的平缓,他就好像没有那根云团本以为会令他崩溃的弦,他也只是令人意外地终究平和道,“我觉得你说对了一半,我害了他,我推他下阎浮提……这些你便永远替我记着吧。”
那时云团以为他是因为愧疚。
但是后来他想恐怕也不是,因为死人不会愧疚,或许他只是希望有人能够记得。
哪怕是记得这样的事。
或许也只是这样的事他才希望有人记得。
或许他的那根弦早已断了,一个人一辈子又能有几根这样的弦可断?而自他过往至今,他又还有什么是不能断的?
但他还是意外地、令人意外地几乎是不容置疑、斩钉截铁、古怪地顽固:
“……但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