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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1章】伺风 他看来那么 ...

  •   【第171章】伺风

      “什、什么……?”白孔雀难免怔了一瞬,不过很快回过神来,沉声反问他,“难道你觉得我该哭么?”
      江扬沉默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笑,如果你觉得痛苦,难道你不就应该哭么?”
      他的语气就已经在说道理本就该是这样的。
      白孔雀猛地嗤笑出了声,几乎有些像被冒犯到,就要反驳:“我不觉得——”
      “还是你哭不出来?”可江扬打断了他。飞快地,干脆得坚决,像是早已料到他可能会拒绝。
      “你!”
      白孔雀有些恼了,但江扬却反而像是从这反应里终于确定了什么,就也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你真哭不出来……”
      午夜旧梦里惊醒,他的眼角却是干涩的。
      这甚至已经不再是个疑问了。
      江扬竟如此像是受了震动,他越是如此越能证明他对他确定的东西坚信不疑,根本让人连辩驳也都没了意义。被击中的悲痛和像是怜惜的怜悯难以抑制地从那不觉被放低的声音中透出来,漫溢出来,无可遏制地渗进白孔雀的皮肤透及骨髓,却更令白孔雀内心压抑的暴戾骤然狂躁。那层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就好像也真被强行打成了纸糊的一样,又像纸一样被轻易地洞穿……变成了破烂到四处漏风的惨白灯笼,就连被侵蚀的边缘都在萧瑟急风中薄脆得可怜可憎!
      “你……!”
      他脚下的泥土松动滑掉了一捧沙,却比他暴起的怒火还更迅疾地让江扬心悸,后者的心狠狠一慌,见他稳住伸到半空的手反而不敢再往前,只能惶急着连忙磕绊道:“阿、阿…你、你先退回来、回来一点……”
      这人着急之中言语还没能凑成完整的一句,几乎只是凭着本能将断续的句子组织到一起,方才终于在他面前麻利起来的嘴皮子此刻却甚至不连贯到这个德行,可白孔雀显然也该听得明白他最急切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
      原来他刚才不知何时又踩到了崖边松软的土,就像他最初所站的位置一样对于江扬来说那么危险,可其实哪怕是在最初,在他白孔雀的脚下也还有钢筋托起的一脉硬实的泥土,只是江扬从最开始就不知道,没有真正明白,而白孔雀冷笑了一声也不愿意解释,就好像他竟需要在乎“别人”怎么看一样!他懒洋洋地漫不经心,好像对自己的生死浑不在意,却也干脆迈了一步离开了那里。
      “你担心我就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把自己玩儿死?”
      他幽暗的眼里似有一点寒芒如刀锋横掠飞去,冷漠又讥诮,却压着阴鸷的暴虐也如同有着实质的厚度,那笑盈盈的甜蜜语气里透出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倨傲自恃:“我可能是没怎么想活,可江扬你听清楚,就算要死!我也不会死在这么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候——!不会是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灰心丧气了或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我就会突然从这里跳下去!我说了我只是来赏风,我说什么你就是听不进去对么?”
      江扬被他的愤懑震住,一时之间竟也只能茫然地瞪着眼睛看着他,白孔雀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闭上眼掐住了鼻梁,两人之间一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抱歉……我大概有点失控……”
      而他明明刚说过他不会失控……
      “……你为什么这么愤怒?”
      白孔雀近乎妥协的敷衍却被江扬猛地打断,白孔雀顿了顿,或许他该反过来质问江扬,可他心念电转却莫名理解了江扬的意思,而江扬像是抓住了万条浮浪里真正的那一条鱼:“你为什么总会愤怒?”
      所以白孔雀也最终沉默下来,像是可以凭此沉默到死。
      “……为什么?阿霄。”
      “……”他笑了,咬牙压下愤懑,“因为我控制不了。”
      可他终究也确实是不嫌突兀地笑了,缓缓眨了眨眼,原本黑沉沉的眼珠瞪着虚空的一点,直到他最终还是看向江扬的方向,让江扬发现那格外黑的眼珠竟也像是被烧亮了,映出一点炽热却藏了疯狂的光:“因为我总是很愤怒。”
      他终究是说:“……我之前说……你在我身边我无法安睡那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我其实就没有一晚能睡得好,无论是在梦里还是现实我总会想起刚知道百里明月给我下毒的那天……其实我不是因为愤怒才不叫她母妃……”
      其实是他恐怕并不配。
      “可是我也控制不了不去恨她。过去的记忆有好多我当时明明忽视的细节如今却一遍遍地纠缠着我,它们就是自己冲进我的脑子我控制不住,有些我甚至也不知是真是假甚至我都怀疑是我臆想出来的——我想不在乎!我想至少它们的确不配也不该再让我在乎但我就是做不到!”
      他没法静下来……
      “我只要一闭眼、我就很疼!”
      他稍稍停了下来,急促的嗓音已被扯得沙哑,但是他试图缓下去,试图压下去,试图压下情绪竭力地“平和”到哪怕虚假得甚至像是温柔:“因为我……我像被困在什么里……出不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我出不去。”
      他仓皇地笑笑,坦白到这种地步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没了,就也笑得像是觉得自己也真就只是很可笑了。
      “我说过我怕的不是白狮子吧?我怕的是…不,我觉得他沙竭宝珠也不配我怕,但是或许……或许我的确就是害怕…他的手段?”
      他咬着牙无声地笑到扭曲,却逼迫自己还是坦荡地去承认,因为如果明知自己有问题还不肯承认那于他也只不过是更加的无能而已!
      “因为他能动别人的脑子,你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失忆吗?其实原因不过就是这样!因为他想!他就这么做了!”他狠狠地戳着自己的太阳穴,让江扬都替他疼,却只能看见他失笑得几乎癫狂,咬牙压着那几乎肉眼可见濒临爆发的愤怒,“因为他们想把我训成条听话的狗所以我就得失忆了!我怎么能不愤怒?!”
      他狂暴的情绪就像压在深海下的熔岩,黑暗裹挟着烈火愤怒地濒临喷薄意图把一切吞噬殆尽,可又被厚厚的海水死死地压在深处、挣扎不出,直到某一天彻底破裂让连海水都冒出水汽裂出蜿蜒的火光——
      “小心!”
      他还是失控了。头疼欲裂间几乎失足掉下去,可是一眼都不敢不盯紧他的江扬拽住了他,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那还死死抓着的好像他当真——或许曾经也真是——引以为傲的自控就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急促地喘息!急促地停不下来!有些东西在他无声的心底歇斯底里——!
      ……可是他发现……他要慢慢地才能发现,但他的情绪也到底还是慢慢地衰竭下去,就像脱了力,他发现江扬还紧紧地抱着他。如果他此时低下头或许能抵住对方的肩膀,可是他激烈的喘息哪怕脱力也是脱力得颤抖,他试图自己重新平复下来,瞪着的眼愤怒而茫然,他控制不了那种茫然,他的眼睛就只是一个瞎子该有的空洞,可是他如此惊怒而恼火,那阴暗扭曲的憎恶和不甘爬蔓上他的心,或许此刻他更宁愿他的心被蛊虫活生生地绞死,而不是这样沉闷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让他自己又厌恶到极致,愤怒在他心中不竭地烧灼着,他就是——
      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应该控制住的!他怎么能真让沙竭宝珠那种卑鄙的伎俩牢笼一样成功控制住他的情绪,他——
      他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阿霄……”
      那些晦暗的暴虐的!那些填满他脑子的!那些……雨…!
      ……雨?
      那一天的雨好大,就连他的泪水也被淹在雨里,叫他好像喘不过气……
      “阿霄!”
      江扬死死地抱紧他,但是对方抱着他,对方却反而哭了,仍旧惊心和悔恨的泪水浸湿了白孔雀的肩膀。对方要低下头来死死地贴着他的颈窝才能像一张毯子一样完全地裹紧他,而对方也就这么做了。
      这个人本可以轻松地制住他,如果不是他不自觉毫不顾惜地以一种全然不怕伤到自己的态势蛮横地挣扎。
      但他只是抱着他,直到热度浸透白孔雀的皮肤,直到时间让白孔雀渐渐脱力冷静下来,直到白孔雀逐渐意识到那身体应激而生的本能颤抖并不只是自己的……
      这次他意识到得更清楚了。
      ……江扬和他白孔雀不一样。江扬他的身体很强健。他不惮示弱。因为他其实没什么真弱的地方可以示给别人。他就连哭都不是白孔雀希望的那种,他就只是……愧疚?
      他竟然愧疚?
      他愧疚什么?悔恨什么……又自责什么呢!
      哦……其实白孔雀知道得清楚,不过就只是因为这疮疤是他揭起来的头……哈!
      白孔雀闭上了眼,神情难得可见地……挣扎,却到底还是疲惫。
      “我并不真是疯了……”
      承认自己连最重要的自控也被夺走了实在太难,但是真迈出去了这步也就很简单了。
      “我知道。”而江扬很温柔,他看来那么没正形的一个人,却好像对白孔雀有着用不尽的温柔,哪怕他可能有无尽的话难以成言却还是放缓了声音,就连苦涩都好像只是温柔,“没事的阿……阿、阿霄…?”
      他恐怕也叫得不确定了,那名字被叫得好轻,就连白孔雀都几乎没能听到。
      恐怕他心里“有事”得很,可是他也不会跟现在的白孔雀说,白孔雀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也真地感觉到了无力。
      那是渗透骨髓的,就只是……累了。
      “其实我也说不清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幼年的记忆好像很清楚,可是或许就像太阳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人怎么可能真得观测自身而不对自身产生影响?当你观测的时候或许观测就已经对它造成了影响,当我想回忆什么的时候当时的感受好像还很真切,可是我也不确定真的就是这些记忆对我来说还很鲜活,还是因为我记得那时的感受所以当我回顾时就产生了新的鲜活感覆盖了原有的。所以我也不能确定……我现在真得就像是退回了八岁还是…还是我只是暂且忘了那之后的事……
      其实我拿到了沙竭宝珠的功法玉简,我不想骗你,那里说的就好像是种让人陷在某些东西里出不去的把戏……你想看我可以给你看。
      但我自己就是感觉好像从八岁忽然走错到了这里,或许……我就只是不该出现在这儿。”
      他疲倦地笑了一下。那是真的很奇妙。他笑得并不痛苦,甚至有一点类似愉悦……愉悦的痛苦?他就只像是没有力气再痛苦,或许他真得只是有些太迷茫了,于是就连以往理应自嘲的事在如今的他这里也只剩下一点无话可说的“有意思”。
      “不过我这么说大概也太自以为是了,毕竟……应该也没人希望我出现在这儿。”
      他不觉沉默地抬眼,想去看向江扬,可是他又意识到江扬还抱着自己,他就也还是偏开了头。
      有些话在他们之间大概理应心知肚明,江扬应该……也大概是不希望他在这儿的。
      可是江扬不想让他这么觉得,他还是想要……说些什么。
      “不是的阿霄!无论、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你在,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想办法哪怕是…哪怕、哪怕你、你不记得了……”
      白孔雀却忽然很浅地笑了,他几乎像是看着江扬,笑得很浅也就显得有些惨淡:“……你怎么还叫我阿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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