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与白蔷薇》安可嘉

123、123 落雪

　　如盐粒粒分明的雪，在凉薄的空气里簌簌。细碎的，渐渐落在了屋顶上，树上，地上。

　　白色世界，落雪凌冽。
　　冷，呼啸而来。

　　“薇薇，好冷噢。我的手都冻红啦。”
　　穿着一件毛茸茸鼠尾草绿色羽绒服的温蕴苒，扬起一张素颜，白皙的脸，干干净净。她的眼眸微动，嘴角扬起的笑容，在冷空气里悄然灿烂。耳边挂着一串白色栀子花，是垂下来的叮当耳串。

　　“但……嘻嘻。我们的炉火马上就要燃起来了。”
　　温薇苒手边，正在捣鼓的是一方古方陶炉，在炭火之上，陶炉里的水已经渐渐咕噜作响。

　　围炉煮茶，与好友之。
　　窗外的雪，在此刻渐暖。

　　“是的呢，小苒。”
　　“在最寒冷的季节我们，围炉暖茶。”
　　温薇坐在温蕴苒身边，一双眉眼狡黠，她柔语间把手里橘灿灿的小橘子轻轻放到了，燃着热气的烤架上。

　　一个，两个，三个……
　　“小苒，我们先放六个小橘子，烤着？”温薇的声音，有种舒柔的质感，澄澈，摇摇晃晃着某种亲昵。在簌簌炸起的冰冷世界，带来了某种莫名的融融温度。

　　“可以哒。薇薇。我把美滋滋的小红薯，甜蜜蜜的红枣，圆溜溜的桂圆还有呼啦呼啦的花生，全放上去哈。”温蕴苒嘴角一勾，热络忙碌地像只厨房小游戏里的超级大厨。

　　“噗嗤。好的小苒，辛苦了。”
　　温薇的视野从暖呼呼的橘子上，转到了眼前的温蕴苒身上。小苒，是个很有生活气息的人啊。当然啦，植物动物大师，到哪里都会有特有标签？

　　一串漂亮的五光十色羽毛项链，在温蕴苒脖颈上，自由自在，晃呀晃。
　　那些，几天前小苒亲自说得。

　　“薇薇，我的这串羽毛项链漂亮吧？我亲自蹲在大森林里捡到的羽毛噢，处理过自己动手制作的项链。它是全球独一无二的一款。被我命名为：自由之光。”

　　“free！像羽毛一样，自由自在。”
　　“成年世界里，很昂贵的啦。”

　　自由自在吗？抿嘴笑了起来。
　　温薇迎着风，看向眼前继续摆弄着花生的温蕴苒。的确呀，为植物动物大师的自由，心里馥郁，花开万里。

　　围炉上在下一瞬间，茶香四溢。
　　老白茶香沉，橙红琥珀。

　　“薇薇，你家的茶真的很多诶。这款老白茶我刚刚拿起来的时候就感觉质的很不错。”
　　“现在……嗯……”
　　温蕴苒说到这，深深吸了一口气。

　　“薇薇，果然是多年的老白茶，赞之叹之。”
　　笑容可掬，温蕴苒在此刻似乎风骨仙姿，腾云驾雾了起来。

　　温薇看着温蕴苒变成了老灵魂，瞬间点头笑了：“欢迎小苒，细品。”
　　说着，她抬手给温蕴苒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热茶。

　　茶慢悠悠的。
　　窗外，雪也慢悠悠的。
　　世界变得格外安静。

　　几分钟后。
　　温薇从眼前满满当当的九宫格里，伸手拿出了一块软糯梅花糕。

　　“薇薇，我就说云芜的糕点，还得是这家云氏的最正宗了。我记得它家的第一家门店，是在祈辛市吧！梅花糕，是它们家最出名的经典。”

　　“是的。以前，我在祈辛市，很多年前吃到过的。现在，味道依旧。”温薇咬了一口梅花糕，笑盈盈地开了口。

　　“哦莫，薇薇，我一会儿再吃梅花糕。毕竟我手里有一堆开心果。哈哈哈。”温蕴苒刚刚在九宫格里抓了一把，此刻笑得挂着的白色栀子花耳串，真叮咚作响起来。

　　“喵呜。”
　　下一秒，突然溜儿过来的小霜，嘴里叼着一张照片。它跑到了温薇和温蕴苒的面前，懒洋洋地伸着爪子，嘴里豪气一丢。
　　整只猫爬在地上，翻滚着四脚朝天。

　　“哈哈哈，小霜，你又淘气了？”
　　“薇薇，这是什么照片呢？”

　　温蕴苒说着，将手心里最后一颗开心果吃掉，拍了拍手掌心。侧身，弯腰，从地上捡起了照片。

　　这是一张温薇的照片。
　　站在月礼的街道上，标志性建筑双子星在温薇身后。灿烂盛大的璀璨灯火里，小姑娘眼眸眺望远方，神情专注。有一种特别的温意。

　　像是外婆湾的小船，终于抵达了灯火阑珊的旧港。画面构图，无比温柔和有质感。

　　温蕴苒捧着照片，瞬间感叹：“薇薇，你的这张照片拍得真的很不错。拍摄的人一看就很专业诶。”

　　温薇的目光，也轻轻柔柔落在了温蕴苒手里的照片上：“是啊，是个很有才华的小学妹拍得。”

　　“老板，老板，我的鸡蛋灌饼……再加个肠，谢谢您。”冯翎合在雪天，站在热腾腾的小店门口，整个人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冬天，遇见热腾腾的美食，救大命了。
　　她一向喜欢吃各种各样的地道小吃，鸡蛋灌饼在她心里排名，前五有的。

　　滴——
　　“老板，我付款咯，您看一下。”

　　一会儿，雪地里，冯翎合捧着刚刚出炉的鸡蛋灌饼，大口咬着。

　　脆脆的香，混合着冷。
　　浓烈的人生，在寒冷里滋滋沸腾。

　　冯翎合吃的极快。
　　现在的我在别人眼中，或许是个饿了三天的鬼吧？哈哈哈。

　　快速填饱肚子。
　　用纸巾擦掉嘴角的渣儿，冯翎合低头看见了自己脖颈上还挂着单反，在白色雪地里，这抹黑色，像是奥利奥饼干，搭配上牛奶。

　　其实，今天她是独自出来采风的。
　　这些年从陌映大学的摄影系毕业后，她就开了独立的摄影工作室，营业一直还不错。

　　“所以咯，老板本人最近自己主动开溜了，日常摸鱼，哈哈哈。”
　　冯翎合笑起来，眉眼弯弯。

　　下一秒，她将单反取下来，拿到了手里。
　　咔嚓，咔嚓——
　　新的世界，云芜的冬天被成功定格了下来。

　　【翎翎子】：温薇学姐，冬天快乐。
　　【翎翎子】：照片

　　一个小时后。
　　【vi】：翎合小学妹，你的摄影技术，一如既往，真的很厉害哟。真诚笑脸~

　　“哈哈哈，温薇学姐，夸我了。我真棒啊。”
　　冯翎合感叹完，拿着手里的黑色单反，进了街道上的一家自习室。

　　自习室是大海的蓝色。
　　正对面的墙壁上，有只在吐泡泡的鲸鱼。

　　这几年自习室，在云芜很多。很多人都会选择这样的小店，学习。

　　冯翎合缴费完毕，就按照老板指的方向，走进了“大海”深处。
　　她像只灵动小鱼，游来游去最后选择了靠近窗户最里面的小隔间。

　　拿着单反，走了进去。
　　冯翎合安心地坐了下来。

　　在蓝色的自习室里，时间好像带她回到了大学。她又变成了那个捧着照相机，满世界拍照的小姑娘了。

　　一张一张翻阅单反里过去的照片。
　　冯翎合的眼角，不由向上。耳边毛茸茸的白色耳罩，温暖着她。

　　“呼~”
　　像是在海底吐出泡泡的小鱼，冯翎合吐出一口热气。单反上在此刻刚好翻到了，她以前拍到温薇和谢之桡面对面的远景。眉眼带笑间，某人愉快轻语：“哇，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不知道温薇学姐和谢之桡学长，最近怎么样了？”

　　下午四点，会议室落地窗外，还在簌簌下雪。
　　“这份报告，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错误？数据模型遗忘了关键参考项。”
　　“马克，现在你离开，马上去修正，给你一个小时，然后回来给我新的。”

　　“谢总……好的，好的。我立刻去。”
　　马克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他踉踉跄跄拿着自己的文件，跑开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免深吸了一口气。

　　谢之桡在公司里向来杀伐果断。
　　此刻，他深邃又凌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坐立不安的众人。

　　他的手上戴着的家族银色蝴蝶戒指，好像唱着阴沉的死亡之歌。
　　“会议继续。”

　　两个小时后，谢之桡最后一个起身离开会议室。
　　他的手机，瞬间震动了下。

　　看到消息时，他刚刚还阴沉严肃的脸。
　　瞬间有了变化。

　　春水消融，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拿起文件，他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伍霁的脸上带着簌雪，穿着一件厚重略旧了的黑色羽绒服，头上戴得宽檐帽子，显得他又憨厚了几分。刚休假结束，他就赶回了公司。

　　在看见谢之桡推门而入的一瞬间。
　　伍霁主动淡淡笑着开了口，“桡哥，我这位断臂大侠，回归公司了！”

　　谢之桡冲到伍霁面前，直接拥抱了他。
　　“好兄弟！”
　　“小五，欢迎回家。外面雪天很冷，来我们饮热茶。”

　　不一会儿，伍霁端着热茶，猛地喝了好几口。沙发上谢之桡捧着自己的平板，对他抬眸一笑。

　　下一秒，谢之桡把平板拿到了他的面前。
　　“喏。”

　　伍霁眼神一眯，随即笑出了声来。
　　群【宇宙无敌三剑客】
　　【舒克胖胖】：小五，桡哥，嘿嘿。我终于休息了，今天不需要做飞行员~
　　【舒克胖胖】：我正在吃麻酱拌面，棒呆了。
　　【x】:哇塞酷的good小黑兔表情~

　　最新的消息。
　　【舒克胖胖】：视频
　　谢之桡点开视频：镜头里在面馆，申嘉昊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笑得灿烂：“我们好兄弟一辈子，在心中。”

　　落雪，渐渐由盐变成了厚重的层层积雪。
　　温薇刚送完温蕴苒回到温家。
　　正踩着深深脚印，向车库走去。

　　白色的雪天。
　　温薇独自驾驶车回去，在一个等待红灯的路口。突然她目光渐深，对面街道上是很久不见的云苑。

　　云氏家独女，云苑。长大后接受了家族的联姻，说生在家族，身不由己。后期，遇到家暴，在律师帮助下，费了很大力气才离婚。

　　那些小道消息，在此刻字字句句扎入温薇心中。
　　冰冷的，苦涩的。

　　云苑见到了温薇时，整个人懵了般遥遥相望。等她反应过来的瞬间，立刻主动撇过身去，慌慌张张跑掉了。她的背影在暴雪里，显得特别特别渺小和无力。

　　“云苑……”
　　温薇知道，于茫茫人海里，大家都真的长大了。她和云苑亦是如此。云苑的人生，落下的雪，太厚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