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这般颜色， ...
-
“高见倒谈不上，只是觉得小郎君可怜。”郑续这话就认真了很多。
“这般年纪跟着你东跑西奔，会很多苦头的。”郑续蹲下身来，盯着鹤奴瞧，“他既舍不得陆兄，何不留在吴郡陆家？”
一绿色衣衫的女子捂嘴轻笑，“阿兄说笑了，吴郡陆氏自是高门大户，小郎君是正经的陆氏子，留在陆家虽名正言顺，可父早亡，跟着阿娘才更妥当。”
“倒是陆家通情达理，竟舍得将如此聪敏的小郎君让出来。”
绿衣女子是郑续未出五服的族妹，数年前嫁至扬州，今夫死，携子归宁，跟周颂宜的情况很像，因此短短两日，两人的关系却很好。
郑续摇摇头，看向另一边的几人，那是郑六娘的两个孩子和自己的孩子，他们几人在一处嬉戏打闹，热闹极了。
周颂宜懂他的意思，“鹤奴想不想跟这些阿兄阿姐一块玩？”
鹤奴看了看嬉闹的幼儿，又看了看阿娘，摇头，寸步不离的守着周颂宜。
“鹤奴乖乖的，就呆在阿娘身边。”
郑氏兄妹摇摇头，目瞪口呆，不明白这么小的人是怎么坐的住的，幼儿多哭闹娇纵才是啊！如此这般，倒是过分懂事！
周颂宜笑道：“多谢郑郎君关照，鹤奴就留在我身边吧。”
船中岁月静好，时光飞逝，多闲聊度日。
这日，郑六娘又宴请周颂宜，船在水中行，因地制宜，席间多鱼、藕荷之物，风雅别致，色味俱佳。
提及徐州，郑六娘坦然道：“我耶娘又为我相看了一位郎君，这郎君官虽只有六品，可出生太原王氏，说人品可靠，这次，我便是去瞧瞧的。”
“六娘你兰心蕙质，若想嫁，这王郎君想必自会倾心于你。”周颂宜静静听着，说着吉祥话。
“你耶娘不要你再联姻？”郑六娘问道，话中带有淡淡的羡慕。
“昔年文宗时，你郑家宁将女儿嫁予九品官的崔氏，也不肯嫁入皇家，我汝州周氏，名望只在州郡内，与你郑氏不敢比。”
郑六娘揶揄道：“七姓十家非天下之姓，你可不要挖苦我。”
这是知道了周颂宜和郑续的争论。
扶光不照临，美人葳蕤自生光，郑六娘见周颂宜不语，知其中多艰。
“你这般倾国之色，你耶娘舍得你从汝州嫁来吴郡，想来平日里对你是颇为疼爱的。”郑六娘谨慎道。
“我与姐姐你一见如故，姐姐若有事，何必瞒着我？”周颂宜笑盈盈道，“何不直言？”
被周颂宜揭穿了郑六娘也不臊，“我是想帮你成就一番好姻缘，若不成，希望也不要妨碍我们的情谊。”
周颂宜高髻松挽，团扇轻摇，和笑掩唇，笑颜如花，郑六娘是越看越欢喜。
“你观郑续如何？或者我容貌如何？”郑六娘直白道，“我有一兄弟，肤白，身瘦，其人谦逊有礼，有古君子之德。”
郑六娘咬唇，细细打量周颂宜，“我只怕他榆木脑袋，配不上你这仙姿玉貌。”
原来是这事，周颂宜眉头微蹙。
“郑郎君是清风明月般的人物，姐姐亦是艳如桃李，花容月貌，姐姐的兄弟自是非同凡响。”
郑六娘的心沉下去了，心知这是没看上。
“可我决心不再嫁，余生守着鹤奴长大娶亲，日后寻一道观修行终老。”
竟如此决绝？
“稚子年幼，那是日后的事情，道观清苦，妹妹不可轻下诺言。”郑六娘摇头，“可不要被我吓到了。”
“姐姐容貌姣好，我又非无知者，岂会被吓到，是姐姐说笑了。”周颂宜应付道。
探得周颂宜的心意，郑六娘只当郑续留给她印象不佳，不想入郑家的门，这般的好颜色，又年轻，怎么会守在家中呢？
郑六娘只当她没有挑好人选，故意推辞。
＊
徐州古称彭城，北控齐鲁，南扼江淮，山河形胜，汴水和泗水在此交汇，轴轳千里，帆墙林立，每年数千万石漕粮经此北上，位置险要。
武宁军节度使高举在此屯重兵，以备不时之需。
送别依依不舍的郑六娘，周颂宜被高翱安置在外，略作休整便去拜访高家一干人等。
高家子嗣繁衍生息，子弟众多，周颂宜一一准备了见面礼，各位夫人也为鹤奴准备了礼物。
闲聊一会，高夫人拉着周颂宜的手不停的问老夫人身体如何，得知无恙，喜上眉梢。
“你婆母性情是一等一的温和，当初还约定要做儿女亲家，可我没有女儿，她也是，这才罢休。”高夫人端详着鹤奴，“这小郎君生的俊俏，我女儿没有，可孙女众多，或许能结个善缘。”
许是周颂宜茕茕孑立的模样让老夫人心疼，又真的与老夫人交好，竟当众许下亲事，还让人挑选，底下的媳妇个个面露不满。
这高家，高夫人做不得主。
只看这些媳妇的表情，周颂宜便知道，高夫人是个厚道人，不会故意磋磨儿媳。
“夫人说笑了，我要带鹤奴回汝州，夫人的孙女个个乖巧伶俐，却是与我儿无缘。”周颂宜浅笑，“汝州和徐州相隔万里不止，让两人小儿就此辞别耶娘，不妥不妥！”
陪坐的儿媳个个松了口气，都是有女儿的，怕去了北方再也见不到了，当然，也可能是嫌弃日后前程。
吴郡陆氏名望虽高，可他父早亡，汝州周氏名望亦不低，可到底是外祖家，做不得数，内无父祖帮衬，外无强劲之亲，只空有个壳子。
几个媳妇掩嘴轻笑，更有甚者，“娘子深明大义，小郎君长大后还怕在北地找不到合适的儿媳？”
“对极了，我南人喜这江南水乡，烟雨朦胧，北方粗鄙，地域荒凉，娘子在南方呆久了，去了北方便知。”
周颂宜嘴角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汝州处中原，有汝河、嵩箕山，称得上依山傍水，娘子今日当知。”周颂宜不软不硬的回敬。
“确实如此，二夫人可知，汝州还紧挨着东都洛阳？”鹅黄色襦裙的女子和周颂宜遥遥相望。
周颂宜微微颔首，这是高翱的夫人。
二夫人面色一变，“四夫人出自洛阳，在你眼中洛阳自是千好万好，怕是上都长安也不过如此！”
四夫人像是没听出她的暗讽，理所当然的点头，“洛阳是家乡，我自幼生于此，自是最佳，正如你眼中的徐州。”
二夫人出自徐州，徐州这种淮泗地区，北接齐鲁，南连江淮，算不得正儿八经的南方。
高夫人乐呵呵的看着儿媳，并不参合其中。
拜见过高夫人后，四夫人邀周颂宜过院一叙，一路上多仰仗高翱，往后还得麻烦他，周颂宜自是答应了。
四夫人的院中布局严谨规整、大气磅礴，是熟悉的北地风尚。
“夫人来徐州多年，仍心怀洛阳，令人感叹。”周颂宜眉目流转间满是怀念，这些北地物件总能勾起她内心的愁绪。
四夫人掩唇轻笑，“我嫁来徐州数年，内心仍记得洛阳的一切，所幸郎主和善，婆母体谅，这院中便处处是我北方物件。”
“今日见了妹妹，也觉得分外亲切。”四夫人不急不缓道，“妹妹在徐州歇上两日，宣武军节度使李淮深的夫人要去许州，过两日我请她过府一叙，为你引见。”
这是周颂宜最想听见的消息了！
“多谢姐姐引见，来日若有妹妹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自全力相助。”周颂宜微微低头，膝盖微微弯曲，对四夫人行了一个万福礼。
“陆郎君与我家有旧，你我也交好，这是应该的。”
周颂宜自不会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陆瓒将这件事情托付给了高翱。
“不知节帅夫人性情如何？”斟酌片刻，周颂宜开口。
四夫人面色古怪，“不瞒你说，这声夫人也是尊称的罢了。”
“正经的节度使夫人还在老家侍奉婆母呢！这位，是宣武军节度使的宠妾，是从别人哪里抢来的。”
四夫人凑近周颂宜的耳边，“不过也是可怜，她原本是长安贵女，我们少时宴会间也见过，有两分交情。”
周颂宜心知，这就是四夫人有把握请来节度使宠妾的原因，毕竟，节度使的官位可不低，是地方的土皇帝，寻常人见一面极难！
“她少时性情柔和，如今却是大变，性格变化多端，上一会还笑着，下一会就甩脸色了，连我也琢磨不透。”
四夫人长叹一口气，“从节度使那么多女人堆里脱颖而出，岂是易事？”
周颂宜对这位夫人也抱有同情，贼军破长安时，或许是被家人丢下，也或许是家人全部丧命了，独留一个她，又辗转反侧，成了节度使的妾室。
从长安到宋、亳，这一路的酸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颂宜面色凄凄，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四夫人看在眼里，夫死子幼，说不准这又是哪位节度使的夫人了，尤其是这般颜色。
想到这，四夫人态度更为热忱了，眼神也极为火热。
“节度使夫人喜玉，若要送礼，玉最好，她还有个小儿子，比你的儿子大两岁，两人应当能玩到一起去。”四夫人提点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