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一百零四章 陆璟等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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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宗锴三子各治一地，独四子仍在进学。
闻晋王将河中给予承祯治理，薛夫人趁着夜色匆匆而来。
“承祯，你阿耶将河中交于你了？”薛夫人笑问，河中富庶太平之地，今久做晋王行宫，当为天子脚下，小事多大事却罕有。
“二郎和五郎离晋王远，你留河中，干几件漂亮事，传进你阿耶耳中，昔日的事便过去了，也能堂堂正正和他二人相争。”
赵承祯有文采，武治却弱，几载以来少有人提太原事，他才又渐渐活跃了。
此时听阿娘提起，略带不悦。
“李七郎与丽娘成婚多时，却从未停止与五弟往来，连丽娘也久不上门。”赵承祯提起李七郎便恨。
“丽娘有了身孕，怎能还像往日一样天天跑来跑去？”薛夫人为女儿争辩，“李七郎到底是陇西郡王子，军中有些人脉，你阿耶定是要重用他的。”
薛夫人暗叹，“他现在是你妹婿，都是姻亲，从前的便算了。”
赵承祯负手而立，“四弟比丑奴还大上不少，却迟迟不露面，或许要主动请缨求差事了。”
“四郎？”薛夫人一愣，随即摇头。
“我昔日还想笼络他，处处与陈氏交好，可陈氏胆小无用，一步也不出小院，四郎也带得如此，唯唯诺诺，毫无主见，成不了事。”
王妃抚养过裴氏女玉娘，四郎和陈夫人母子再怎么低调，到底也是郎君，折真一将四郎抱到她身边抚养过。
“陈氏母子现在还跟着王妃住在边院，我去瞧过，一个小小的院子，比灵夏的府邸小一半不止。”薛夫人唏嘘感慨。
“同是晋王子嗣，诸兄弟都开府另住，唯独四郎母子缩在角落里，你且看看，王妃有的是法子拿捏二人。”
晋王和国夫人同居，待晋王府众人来河中后，有子嗣者皆开府别居，薛夫人便和自己儿子住，陈氏母子赐有府邸，却非得住王妃的小院子？
薛夫人看不懂。
“裴氏都知道挨着我们，指望着玉娘过日子，陈氏却非得弃府，你阿耶都惊讶呢！”
黄道吉日，迁洛阳。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连下了几场雨，阴沉沉的天今日却放晴了，山色青翠，晴光潋滟。
周颂宜从车舆上下来，见枝叶青青，尖端还带着雨珠，鸟鸣枝头，抬头望去，却是鹊声。
“娘子，是喜鹊，这是灵鹊报喜呢！”青璇见娘子一下车舆，便听见了鹊声穿树传四方，心中高兴。
国朝之家，闻鹊声，皆以为喜，吉兆也。
周颂宜抬眸凝视着那只鹊，那鹊不怕人，歪着小脑袋往下瞧去，时不时扑棱着色彩艳丽的翅膀在枝桠见雀跃欢呼，可人极了。
忽有大队人马疾驰而来，青璇挡在娘子身前，她看清了领头人，是丑奴身旁的人。
“禀娘子，郎君平定了二川。”
来者是丑奴身旁的亲兵，稳重可靠，是当年周颂宜的陪嫁，也是她放在丑奴身边的人。
“丑奴如何？何时归洛阳？可有人向晋王报喜了？”周颂宜从青璇身后走出。
“喜报另有人送至晋王案上，某是专程向娘子报喜的。”亲兵恭敬道。
人人皆知郎君为国夫人子，晋王荡平北方诸雄，却久未称帝，未立嗣子是因为国夫人子尚幼，又无功可居高位，可身旁亲兵却知不是这样的。
否则何以独去泸州？
待丑奴身边的亲兵退下，周颂宜才道：“一载而定二川，丑奴势必要与其一争高下。”
“他心底憋着气，连亲兵也知。”
“郎君智勇双全，是娘子和晋王之子，身份尊贵，大郎和二郎连兄友弟恭都装不下去了，折夫人和薛夫人的车舆也要争先后，郎君为何不能争？”
青璇见娘子虽念叨着郎君，却迟迟不表态支持，心中也急。
尊贵？折夫人？
周颂宜咀嚼着青璇的用词，又是一愣。
“数十年前有巢众，数十年后未必不能再有，王妃始终是王妃，和晋王年少夫妻，情分非同一般，青璇，你变了。”
青璇垂眸不语。
巢众转战南北千万里，至今仍是高门噩梦，多少大族因此而消逝？连七姓十家之首的博陵崔氏，也因此元气大伤。
青璇沉默以对，心中定是不服气，这些周颂宜都知道。
“今日天朗气清，也不必乘坐车舆了，牵一匹马给我。”
青璇沉默，其他人更别论了，周颂宜心中郁气难消，飞身上马，自飞奔向前，不断加速，直至青色渐远，瞧见麦浪滚滚。
赵宗锴坐在田垄上，肤色黝黑，装扮古朴，似终年劳作的老苍，看着金色麦浪，心中大安。
却忽闻马蹄声急，尘埃滚滚，有漫天飞尘扬起，脸色一沉，旋即一笑，迎了上去。
“久不见宜娘骑马，今日怎么了？”
见宜娘在麦浪前扯住缰绳，翻身下马，赵宗锴拍了拍尘土，笑问道。
“你是在收麦吗？”周颂宜不答，反而看着赵宗锴这身装扮惊奇道。
远处，不少孩童抬起头朝自己看，周颂宜观之面容，虽黑瘦矮小，却有文雅之气，是进学的孩童。
“今岁是丰年，仓满麦穗，待秋和，我便要动兵往南方而去了。”赵宗锴答非所问。
周颂宜眼底带笑，“居能安，食能足，民心所向，贺卿此战大捷。”
周颂宜没听过赵宗锴输过，他总是一直在赢，一副必胜的模样，处之不变，闻之不惊，这次亦是如此，她相信他，平天下的志向马上要实现了。
望向远处精神抖擞，看着麦穗笑开了花的青壮妇孺，周颂宜嘴角轻扬，现在是治天下，穰穰满家之时。
“我陪你去大道。”赵宗锴接过缰绳，摸了摸身下的马。
两人各骑一匹马，远离了金黄的麦浪，策马扬鞭飞驰在大道上，大道宽阔，可同时容纳两架车舆，此时二马齐头并进，绰绰有余。
周颂宜暗暗提速，听见风的怒吼，从麦浪疾驰至小坡。
从始至终，赵宗锴都略微落后一步，紧紧跟着周颂宜，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听风吹过耳畔，偶尔有鸟雀欢唱。
“丑奴攻破东、西二川，待他回洛阳，我要为他赐婚。”
将马拴在树下，赵宗锴在树荫下停住了脚步。
随后拍了拍身上的衣衫，脱了缺胯衫，铺在地上，席地而坐。
周颂宜蹙眉，左右望了望，拾起外衣，丢给赵宗锴，取下披帛，置于地，拎起长裙学着赵宗锴的模样席地而坐。
她的坐姿端庄大气，一举一动皆带着世族女郎的典雅，不似赵宗锴随意。
赵宗锴轻笑出声，继续道：“崔凝有一女当配丑奴，其貌美如花，其才亦有听闻，二人宜相配。”
“我往南讨伐朱全武，也将带上丑奴，若能一次全下，便要丑奴呆在南边几年，反之，亦是如此。”
周颂宜心思何其敏锐，听其言，似要将丑奴作为嗣子看待，百年后传其基业。
可实际呢？却只能将未来几年的安排告诉了自己罢了。
“南边好，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风景如画，景色宜人，丑奴呆南边几载，也让鹤奴同去吧！”
周颂宜道，“兄弟俩渐渐大了，关系反而越发疏远了，同居共事，或能和好如初。”
“你想去南边还是吴郡？”赵宗锴感慨，轻松说出。
周颂宜瞥了一眼，看穿了他的脆弱，却予以一击，“我想去吴郡，能吗？”
“祭拜陆氏子？”
“哪个陆氏子？是澍儿、淼儿阿耶亦或者是其他陆家人？”
赵宗锴气急了，咬牙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要祭拜他吗？带着我们的一双儿女去最好。”
赵宗锴越想越妙，“我也去的，去陆氏子坟头看看，敬杯酒，也算把酒言欢了。”
周颂宜侧目，“你以为我会愤怒？”
她轻笑，“我都忘了他的容貌了。”语气幽幽，道不尽的沧桑与遗憾。
这话周颂宜是发自肺腑之谈，她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陆璟了，昔年情浓时亲画的画卷，几度辗转，只剩几卷了。
连这几卷残画，也是终日不见光，周颂宜不知道多久没看过了。
慢慢回忆，似乎是丑奴会爬会咬的某一天收起来的，落在库房里，如今应尘满残卷了吧？
赵宗锴冷哼一声，明显不信。
他早就不计较那些了，赵宗锴将心底翻滚的情绪压下去，他与宜娘子女俱全，同床共枕，共同生活十余载，早亡的陆氏子如何能比？
不过一殇鬼，瞧，连宜娘也亲口说忘了他。
“你要坟头敬酒？”周颂宜笑意盈盈，“记得带吴郡城中东坊的松醪春。”
“他最爱松醪春，微苦回甘，带着松针的清香，我们也曾酿过，却始终不得其法。”
周颂宜仰头，眨眨眼睛，好似那些日子就在昨日，开坛的松醪春，苦涩的味道还萦绕在眼前。
“不过吴郡几番受乱，也不知道城中东坊还在否？今人还能酿松醪春否？”
赵宗锴嘴里正要说话，见宜娘仰头眨眼，咽下了这口气。
不争即是争，且等有朝一日，携妻子孙儿共至坟前，来个酒漫坟头，一饱解十余年的乏意。
“所以，我等着你带我去吴郡，去祭拜陆璟，陆璟也等着你的松醪春，一定要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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