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咒》三鸿

36、“鸿门宴” 管家答

　　管家答应得很好，但一直到她与家人共同出现在了宴席上，她依旧没等到叶繁来找她。
　　“怎么如此不高兴？”叶黎明拦住了想出去找人的莫云愁。
　　“叶繁呢？”莫云愁根本不想搭理他，她只想找到她的好友。
　　“找她做什么？她会来的，不是说了吗？她还有婚约要商量……”
　　“奥。”莫云愁并不想搭理叶黎明，她推开叶黎明的手离开了山庄。
　　她好闷，她要去透透气，但叶黎明跟着她出来了。
　　“跟着我干什么？”莫云愁不耐烦的吼着，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但好在她回头看了一眼，这让她注意到叶黎明要拔剑的手，这让她在他出击时反应过来躲开了。
　　但利剑仍旧划破了她的衣袖，她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叶黎明仿佛下了死手，如果她没有回头，那这一剑就实打实砍到了她肩膀上。
　　她惊呼：“你干什么！”
　　“没什么，”叶黎明冷静收好剑，只言：“太久没切磋了，想试试你的反应而已。我走了，你记得宴会之前回来。”
　　“是吗？”
　　叶黎明的平静让莫云愁又放松下来。
　　她认为叶黎明没有必要害死她，他们是一个门派的。
　　只是她的心跳还是一直久久未平，失神地在那里站了很久才回去。
　　但是，寂静。
　　当她还未进入山庄里的时候，她觉察到这里如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回事，难道宴会提前结束了吗？不可能啊？现在还未到黄昏时分……
　　她心里生出一种不祥，再想想当时叶黎明拔剑的决绝，她顿时脑子一空，跑着进了山庄里。
　　她跑得很快，脑子里的推测让她不敢呼吸，同时又尽力地想象着周围都是宴会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时的热闹。
　　但寂静告诉着她最终的答案，最后庄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身体也告诉了她答案。
　　这场专门邀请他们的宴席，是专门送给他们最后的见面礼物。
　　叶家从来都没有想着与他们和好，所有的友善表象都是为了这场鸿门宴！
　　所以叶繁跟她的友好也会是装的吗？
　　为了获取她的信任，然后找到合理的理由去完成他们这个鸿门宴的计划……
　　所以当时她叶繁才会在人群中找到她吗？
　　她凌乱地思考着，脚步缓下来，不断地喘息着。
　　同时她揣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边走边翻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是谁。
　　或许可以说，在未看清地上的都是什么人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一丝渺茫的期望。
　　也许也有可能，只是别的门派来捣乱呢？这些躺在地上的人会是别的门派的人吧？
　　但当她翻着第一个人的脸，看清的第一刻就哭了出来，那是她的堂弟，比她只小几天。
　　他正紧闭双眼躺在地上，面色发青，气息是早就没了，但体温还在；她又哆哆嗦嗦翻看第二个第三个……都是她认识的人。
　　她父母也在内，都是一样的结果，都没了气息。
　　一切都像是假的一样，刚才都还一起走路的人怎么就都死了呢？
　　是梦吗？她脚步趔趄的走到她娘身边，扶起她娘在怀里摇了摇。
　　眼泪糊住她的眼睛，这让她在某一个瞬间看见她娘睁开了眼睛。
　　她又惊又喜，赶紧擦干眼泪去看，但只看到她娘紧闭的双眼，她一下哭得差点喘不过气。
　　她的娘亲，她昨天还置气不理的阿娘，现在如此真实地闭着眼躺在她怀里。
　　她家里的人，她家族的人，只要是来这里的都死了，因为这场象征友好的宴席……
　　而且这场宴会是她导致的，如果没有那些硬塞给叶家的锦布，叶家就不会有理由邀请他们。
　　或者再早说一点，她就不应该跟叶繁有交往。
　　她娘之前真说对了一句话，她就是在去狼窝里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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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当时的我怎么就没发现异常呢……”仙人讲着讲着长叹一口气，接着就不讲了，在朦胧的夜色中捂着脸。
　　“仙人。”我知道仙人在哭泣，她在后悔没有提前察觉到这场宴会的不对劲，她在后悔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了这件惨事的发生。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用手臂环抱着她。
　　仙人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又接着说了，不过依旧是自责的话。
　　“突然的示好，荒诞的信物，突如其来的宴会，几乎消失不见的挚友，杀气腾腾的叶黎明……这些疑点那怕我只重视一个，我也能有所察觉这场宴席的不简单……唉。”仙人深深地叹着气。
　　我安慰着她：“没事没事，都过去了不是吗？而且如此这般大计划的阴谋，任谁都不会察觉——你的挚友，就连她也骗你……”
　　她的叹息声让我心头一痛，那篇故事里，神女也是这般后悔自责。
　　“不，不是……”仙人剧烈的摇头，将我的怀抱都冲散了，“她没骗我，是叶家骗了她，他们告诉叶繁，十八岁时要去一个地方接受试炼，不能带武器。与是叶繁就去了，把自己的武器留在了家里。而且她早早托了人将这个消息写在纸上递给了我。但是那天我贪酒痴醉，为了跟家里人聚会将这纸扔在了家里，事后就忘了看……是我忘了看她的消息。”
　　仙人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但她又不想哭出声，因此有些喘不上气。
　　我就默默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她好些了又想挣扎着说话。
　　“……仙人先别急，今天我们就不讲了，先睡吧。”我劝说着。
　　听着我的劝告，仙人又摇摇头，她还要说：“在我哭的迷离的时候，叶黎明他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围着我站了一圈，都在看我的笑话。而叶黎明回来，按他说的，是为了报仇，他一直觉得我抢了他的伙伴耽误他的计划。”
　　“现在想来当时他的计划就是联合叶繁除掉莫家独掌门派，而叶繁并不愿意这样，就离开他找到了我……再说他要报仇，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打了起来。”
　　“按平时，就算没有武器我也能与他打个平局，况且我有莫云愁的武器。但那天我并没打过他，因为除他以外还有人瞄着我的背射小箭，他也同样毫不留情，在我身上刺了好几剑。我浑身发痛头脑浑浊的趴在地上，背上插着小箭仿佛小刺猬。那时候我以为我也就此死了，我以为以后门派就不会再有莫家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叶繁来了——我不知道她怎么来了，我只看到她从一堆人里挤着过来，很快的来我身旁拉起我。”
　　“当时的我以为她也是来看我的笑话，就故意往她身上吐血，还未起来就用我的手去推她。她倒是不嫌弃，硬生生把我抱在她怀里，一面小声跟我道歉说她来晚了，又一面跟她的族人说着话，我不记得她说了什么，就听见脚步声从我的后背走过，他们都走了。”
　　“他们走了以后叶繁就拉着我继续跟我说话，但那时候我什么都听不清，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知道我再睁眼的时候，我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我发现并没有死，而是被人救了，被一个小村子里的人救了，也就是你们的桃花村，但我没有遇见更不可能得罪火神。”
　　“……所以你的伤来源于那个时候……而且，血咒，也是那个时候她给你的？”我提问。
　　“当然是她，除了她还会有谁？唉……”仙人长长叹息，不知是悲痛还是惋惜，她又接着说：“再说回我被救起，我在那里休整了两天后就立刻踏上了返回门派的路。”
　　“离开前我问救我的人有没有看见另一个姑娘，他们都说只看见了我一个。而当我低头时，那把叶繁的扇子正挂在我身侧。我拿起来，见扇面里还夹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段话：醒时回赶寻说掌首，算得团结心愿得现，云愁接续努力，叶繁不得不离去。”
　　“字的颜色是红色，看上去像是绝笔，但也就是绝笔——她用了血咒让我活着，然后又说什么愿望真的实现了……”
　　我沉默着，在心里消化着这个别人的故事。
　　先前我只知道叶繁是仙人的挚友，现在看来她们之间的关系比任何关系都复杂……
　　但仙人依旧称她为挚友故友，这让人根本想不到她们之间还有那些关乎两个大门派的关系。
　　如果是我，我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非常后悔跟叶繁认识，没有共建成功的挚友算得了什么？
　　“后来又如何呢？”我问仙人。
　　“后来我偷偷回了门派，找到了被蒙骗的掌首将实情告诉他。他看着我满身的伤很快就信了，叫人封了门派所有的路围困所有的叶家人……叶家的人刚开始还不承认他们的行为，后来他们看见我的身影就一下子承认了。”
　　“原来他们并不知道叶繁学会了血咒还使用成功，他们拼命反抗，最后只有几个人逃了出去，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被抓了起来。再后来就是我告诉过你的事情，掌首为了保护废人一样的我将山上的阁楼单独留给了我……哈哈。”
　　仙人突兀地笑了笑，好像之前动情哭泣的人并不是她。
　　她又言：“她的绝笔还真是没错，我们的愿望还真算是完成了——在莫叶两家一起灭亡了以后，门派暂时性的元气大伤。”
　　“那之后我便与门派剩下的人推行了之前我与叶繁畅想过的门派管理制度，同时广收外人不断壮大门派人口，也增加了与周边人的联系……再后来就是现在了，我留守仙阁好多年后，后来我就遇见了你。”
　　“这就是你的一生吗？感觉还是蛮伟大的。”我总结性地说着。
　　但同时我又想问她，那你知道现在的你在门派眼里算什么吗？
　　“对啊，是不是像假的一样？”
　　我沉默不语，仙人了解我，仙人的故事在我看来确实就像假的一样。
　　一是因为这些事情的背景与我相去甚远，二是因为我从没想过有些单纯有些傻气的仙人竟然经历过如此戏谑的事情。
　　想了一会儿，我还是接话：“但是没事，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往好的方面想，仙人失去很多的同时也得到了很多，比如长生不老的能力——这可是很多人悬悬而望却求之不得的东西。”我安慰仙人。
　　“何止是长生不老，还有不死呢。”仙人开着玩笑，“所以说我是老不死的东西，真是活够了。每天一个人的生活真是太无聊了，真不如会在某个时候死掉的有盼头的生活呢，不然真是累死人了。”
　　“但你以后就能跟我在一起喽，你不会是一个人了。”我笑着说。
　　因为我那时候确实这样认为着——我认为我会一直陪着她，就像我们刚认识的那几个月一样，只要能结束桃花村的事，只要能带我妹妹安全离开。
　　“可是你跟我不一样，你会变老，到最后我还是一个人。而且最不好的是，你要有你的婚约，当你有了婚约，当你有了你的小孩，忙忙碌碌的你还能记得我吗？”
　　“怎么会不记得？”
　　“我的母亲，我的父亲，还有很多人的父亲母亲都是这样的，当他们有了孩子以后，他们就会不约而同忘记朋友，他们会只记得自己的孩子。而且，有了婚约以后，你一定会离开我。”
　　仙人有些伤心地说着，但我记得她曾渴望姻缘。
　　“那我就不婚约了。”我开玩笑地说着。
　　“这可不行。而且你要知道就算你不婚约，你能陪伴我的时光也是有限的。”
　　“那你就等我死了以后再找一个跟我差不多的人接着陪你。”我有些幼稚地说着。
　　仙人轻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就找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你也知道，除了你基本没有人会来到仙阁上找我的。”
　　“那还有祈福大典，每年的祈福大典你不都能出去吗？你就趁这个时候找个人陪你，你可以先用好的条件诱惑他，你就说跟着我你可以生活的很好，吃喝不愁，还有大屋子能住，会过上很好的生活。”
　　“这不是骗人吗？”被逗乐的仙人哈哈笑出声：“跟着我可不算什么好生活……而且，祈福大典上接待我们的人虽然热情，但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有的，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哪里有距离？我可是没看见。”我不禁撅了撅嘴，反正天色黑仙人注意不到。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刻意逢迎而已。”
　　“奥。”我不痛不痒地回答着，然后又将一个突然产生在我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那我把我的孩子留给你，让他陪着你，然后他又让他的孩子再陪着你，这样就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啊？”仙人惊异啊了一声，然后她就呵呵呵笑个不停了。
　　“笑什么啊！我可是认真的！”我解释着，但仙人依旧笑着。
　　我使劲晃着她，她也在笑着。
　　这样其实也不错，我在心中想着。
　　这样仙人又可以忘记记忆里那些家族门派与好友的仇恨矛盾与情谊了。
　　当所有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带着妹妹与仙人一起生活在仙阁里。
　　到那个时候，欢声笑语就充满整个仙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