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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傅仙儿坐到他的旁边,拉住缰绳“吁——”了一声,将马车勒停在路边,奇怪问:“你这是怎么了,脸白成这样,还出了一头汗。大白天的见着鬼了?”
      封霆忙用袖子拭去额上的汗,他想他确实见鬼了,不然一天天的脑子里竟瞎想。
      “没事,没想什么。傅大侠找我有事?”
      傅仙儿指了指他身后的郁恕君,拉长了声音道:“你家大人说,他有事要说。”
      郁恕君无奈地从他身后翻出来,手一扬,推开一卷大梁地图,手指一路从盛京划过去。
      他收起柔情,神色转为严肃,沉声道:“此去泉州,是因为冷无涯南下半月有余,至今毫无音讯。所以此行,我打算绕道浙东,经明州一路南下。到泉州城前,绕去九都,一路沿晋江而下。”
      傅仙儿抱着胳膊皱眉:“为何要绕道浙东,那地方,要杀你的人可不少。”
      封霆猛猛点头,郁恕君的安危是第一紧要之事。他去了两次浙东,在浙东掀起了腥风血雨。一旦他的行踪暴露,将会招来杀之不尽的报复。
      郁恕君沉默半晌,才道:“因为冷无涯最后一次传来消息,就是在明州。”
      傅仙儿不解:“他不是去泉州查案吗?”
      “不错。”郁恕君解释道,“但是沿海的浙东、浙南和福建,都与水师关系密切。逍遥岛一案时,浙东水师或死或逃,水匪逃匿无踪。陛下怀疑,恐怕这几州与水师沆瀣一气,早已烂在一起。”
      当年创立沿海水师,旨在消除沿海匪患。三州水师并立,并未从属关系。时至今日,弥天的银子撒下去,治匪的效果却差强人意,甚至闹出了逍遥岛惨案。皇帝对水师和当地州府的信任寥寥无几,若是银子砸下去却进了地方官员的口袋,他宁愿省出来投到北境去,至少有个声响儿。
      至于裴相,郁恕君直白道:“兵部尚书自己都盘不清水师的账目,负责沿海水师与盛京往来的兵部郎中沈玉,自尽于家中,一应文书烧了个干净。我猜,或许裴相也对浙东官员有所怀疑,才会任由我把浙东掀了个底朝天。庄如山的死正验证了这一点。一个管不好底下属官的亲信,在裴相的眼里一文不值。”
      傅仙儿听了心惊,浙东的富裕惹人眼,真金白银捧到你的面前,只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管几分闲事,紧要关头抬抬手,便是数之不尽的财富。最重要的是,人人都这样做,既没人来查,朝廷还有人撑腰,换成是你,你能清廉到几时?
      “此次浙东官员的名单,是由陛下与裴相一同敲定。新任杭州刺史邱雪,乃是忠勇侯邱济宁之子,钟北侯的姨夫,少年时又曾与裴相一同在湘南做官。此人秉性中正,与各方都有些交情,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杀一批人,再换上新鲜血液,忠诚始终是最紧要的东西。
      傅仙儿眉头一扬:“你的意思是,福建也和浙东一样烂透了。皇帝想如法炮制,把那里也犁一遍?”
      郁恕君摇头,神情些许不安:“不,事实上,浙南和福建远离盛京,浙东出现的问题,恐怕在那里会更加严峻。但眼下,浙东才换过一回血,无论是浙南还是福建,都不宜再动。”
      傅仙儿心里轻了轻,这要是再搞一遍,一百次都不够郁恕君他死的。
      “但巡察百官,维护朝廷纲纪本就是我御史台份内之责。”
      傅仙儿一口气又提了上去。只听郁恕君接着道:“只观泉州水患一事,便可以窥见福建官场的腐朽。旧年十一月中,晋江水域上游的东平、外乡等乡镇突下暴雨,致使九都水坝溃堤,山洪漫灌晋江,淹没了沿江两岸的大部分乡镇。受灾人员共计五万多人,三千多人失踪。泉州城亦受灾不少,当地官府根本无力应对。但到了十二月中旬,泉州受灾的消息才传到盛京。朝廷紧急筹备了物资前去赈灾,一月初赈灾款发放下去,月中就发生了暴//动。”
      此事傅仙儿也有所耳闻,他猜道:“难道是赈灾使中饱私囊,把钱和粮都卷跑了?”
      郁恕君的目光望向远处,凝着眉头:“问题就出在这里。赈灾使肖永昌家里什么都没抄出来,全副身家只有五百两银子。他一个从四品京官,妻子还要做女工补贴家用。”
      傅仙儿有些惊讶。盛京那个地方,富贵逼人眼红。豪门大族就像一座座压在寒门和寻常百姓头顶的大山,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裴相的出现扭转了局势,自他掌权后,寒门不再是寒门,他们占据中枢要职,逐渐掌控了朝堂,他们踩在满城权贵的头上,名利双收。一个清廉的裴党,这真是匪夷所思。傅仙儿道:“这可真是个好官。”
      郁恕君不置一词。他查处过的官员成百上千,在百姓到底是想要一个清廉的庸官,还是想要一个高明的贪官这个问题上,他的立场并不坚定。
      就好比这个肖永昌。此人受命前去赈灾,为了避免地方官员贪污,他亲自监督着将银粮送到了灾区。天天都在河道上,踩在污泥里行进。不辞辛劳,日夜兼程,在短短五日内,就将赈灾款全部发放完毕。但他又不懂变通。朝廷只给了他五日去赈灾,是因为地方瞒报真实灾情,他到了灾区,发现受灾面积和人口远比地方呈报上来的多。他本该将此事尽快发报回京,奏请延期并增补灾款,然后留下来安抚百姓,他却选择了赶在限期内回去,而将后续赈灾工作交给了州府,以至于回来后对百姓为何会发生暴//动一无所知。
      郁恕君阐述完,目光望着南边,道,“总之,自赈灾使回京后,泉州再无消息传来。如今那里到底是副什么模样,还尚不可知。”
      郁恕君说罢,一直懒懒靠在车框上的傅仙儿直起了身子,神色微变:“等一下,泉州这情形,你就带着我和封护卫两个人去?”
      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郁恕君道:“人多容易暴露踪迹。此次南下,我们扮作收海货的商人,为此我还问陈青之要了几副陈记的腰牌做掩护。”
      傅仙儿瞥了眼没啥反应的封霆,龇着牙道:“行吧。那就先这样吧。”
      至夜,三人赶车至溧水。傅仙儿死活不肯再坐车了,郁恕君拗不过他,去马行挑了三匹精壮的良驹,隔日一早三人换上寻常商户的装扮,以陈记商人的身份行走。
      郁数据涂黑了脸,又画了满脸的麻子,没有一点精致公子哥的感觉。傅仙儿换下白衣就像换了个人,他再贴上一副胡须,别人想认出他也难的很。
      虽如此,三人还是小心谨慎,行迹颇有几分鬼鬼祟祟的感觉。傍晚赶至湖州,先在城门口喝了盏茶观望了下,入夜后挑了家僻静处的酒楼,递上陈记的腰牌,准备要一间套房。
      酒楼是座有年头的三层老楼,客人并不多,那伙计看过陈记腰牌,殷勤道:“三位客官,可是按老规矩记在陈记的账上?”
      傅仙儿一听,这种占陈青之便宜的机会可不多,顿时捣头如蒜,并狮子大开口要了三间客房。
      伙计皱了下眉,郁恕君道:“两间也行。”
      伙计摆手,指着郁恕君手里的令牌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手里的腰牌是陈记本家独有的,在我们客栈就是最尊贵的客人。这边给您安排三间紧邻的上房,您看可以吗?”
      傅仙儿眼珠子一亮,心里把陈青之赞了一通,却听郁恕君道:“不必,两间相邻的上房就可以了。”
      伙计得令,满脸笑容领着三人上楼,傅仙儿不满地跟在郁恕君身后嘀咕:“做什么要给陈青之那小子省钱啊?”
      郁恕君没出声,等进了屋,伙计退了下去,封霆又识趣地去了旁边房间,他才把门一关,从怀里掏出药膏,眯着眼道:“我给师父上药。”

      傅仙儿扫视了眼房间,酒馆虽然老旧,但上房布置的宽敞明亮,一张大床足有六尺宽,暖阁后还摆着一张卧榻。他眼珠子转了一圈,一把抢过了郁恕君手里的药,反手将他推出了门,然后啪地就把门拴上了。
      一连串动作流畅利落,郁恕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傅仙儿懒洋洋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今夜我要好好睡一觉,你去和封护卫住。”
      封霆听到动静,从旁边屋探出个头看热闹,郁恕君飞来一眼,他又灰溜溜缩了回去。
      郁恕君咬着牙拍门:“师父,开门。”
      傅仙儿没声儿。
      郁恕君抿着嘴,突然弯下腰去。
      傅仙儿正倒水喝,望着门前的影子咦了一声,等他灌下一杯水,郁恕君还没有动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划过一个声音:郁恕君这家伙的毒解干净了吗?
      傅仙儿有此怀疑也并非空穴来风,实在最近郁恕君忙得连觉都没时间睡,让他抽出一两个时辰泡药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心里浮起几分气,扔下茶盏急匆匆跑过去开门,只见呲溜一个黑影,郁恕君以他从不曾施展过的速度和姿态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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