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的信》绯烬

3、第 3 章 3

　　因为周明恒的事，我一时颇为颓废。

　　为了逃避这种状态，于是我再次祈求程欲，以后都让它来掌控我的身体。

　　而程欲也一如既往纵容了我的懦弱。

　　我原本以为，自那天后，我与周明恒之间应该是彻底断了。

　　可不曾想，周明恒似乎能分辨出哪个是我，哪个是程欲。

　　在程欲掌控我身体之后，周明恒竟再次与“我”建起了联系。

　　他对程欲的爱慕是真心的，也是固执的！

　　虽然程欲一直出言打压他，一直远离拒绝他。

　　可他都还是风雨无阻地在对程欲表达他的爱慕。

　　而他这些痴心行为在我看来，心里既是羡慕，又是心酸。

　　我也曾问过程欲。

　　“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情？就算是拒绝，也不用这么下他脸面吧？”

　　面对我为周明恒的求情，程欲却是不为所动道。

　　“我是在帮你啊！你忘了，因为他，你曾那么伤心吗？”

　　程欲的回答，让我沉默了。

　　但半响，我还是鼓足勇气道。

　　“我不怪他。我知道，他喜欢跟他一样优秀的人。优秀的人彼此吸引，就这事的本身来说，也并不是他的错。”

　　听到我这个话，程欲也沉默了。

　　就在我以为，程欲不会再回答时，我突然听见一句轻飘飘的话。
　　“程小磐，你可真没出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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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我”刚买完东西，撑着雨伞在街边往学校走时，突然一辆车失控地朝着我的方向冲来。

　　虽然我心中害怕，但我知道，有程欲在，我不会出事的。

　　可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将我推了出去。

　　紧接着，那抹身影便被车撞倒在了血泊中，周围的好心人见着这一幕，纷纷拿起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我惊恐地回过头，透过那熟悉的面容，我看到了刚刚挡在我面前的人是周明恒。

　　这一刻，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万万没想到，周明恒会为了程欲做到这种地步。

　　他跟程欲这样的神不一样。

　　他是人，他本身并不知道，他为程欲挡下这一击后，他能不能活下来。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甚至直到进手术室门的时候，他都用沾着血的手抓着“我”。

　　这个时候，他不停地在吐血，但他仍对着“我”坚持说道。

　　“小磐，我是心甘情愿的。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你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程欲的面上依然是那么地冷漠，可身体的我早已泪流满面。

　　即使知道他说这个话，不是对着我，可我还是忍不住落泪。

　　“答应他，答应他啊！程欲，我要你答应他啊！”

　　而这一次，程欲罕见地顺从了我的话。

　　“嗯，我答应你”

　　手术室门外，我疯狂地祈祷着周明恒一定要平安无事，要不然我这辈子良心都会过意不去的。

　　“我不明白，你刚刚为什么要我答应他。他自己也说了，他是心甘情愿的。”

　　程欲仍是那副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的样子，可我却看不下去了。

　　“程欲，你是神，你知道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他会有多喜欢这个人吗？对啊，你是神，神又怎么会懂这种心情？就像你只能感知我的欲念，却不能理解我的悲喜。”

　　这一次，程欲沉默了。

　　良久，她才再次说道。

　　“他会没事的，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听着她这么说，我似意识到什么，猛然抬起了头看向了它。

　　“你曾说过你能看到我的命运，那今天的事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是，我看到了。”

　　见它承认了，我不禁怒从心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可程欲闻言，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我没告诉过你吗？我当初叫你不要认识周明恒，可当时的你一意孤行，程小磐，今天发生的每件事，都是你原定命运的轨道。”

　　听着它这么说，我刹时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真的吗？

　　真的是我，害了周明恒？

　　是不是如果那天，我听了程欲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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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周明恒果然如程欲所言，他没有死，他被抢救了回来。

　　出院后，他向程欲表白了。

　　看着面前单膝跪地，手捧鲜花的周明恒。

　　说实话，对他，我是有些愧疚的。

　　不知是出于我对周明恒的弥补，还是出于我对周明恒那压在心里而无法言说的爱意。

　　“我”同意了。

　　那一刻，我的心情是复杂的，也是庆幸的。

　　周明恒不爱程小磐，但是他却又真心实意地爱着“程小磐”。

　　这些年，程欲真的将“我”活得很好。

　　无论是学业，工作，还是婚姻，“程小磐”都成为了别人眼中羡慕的对象。

　　我原本也以为，程欲会这样代替我过完这一生。

　　可在“我”与周明恒结婚的第五年。

　　有一天晚上，周明恒下班回来，告诉我说，公司打算派他去国外三年，这于他而言，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希望“我”能陪他一起去。

　　可“我”却拒绝了。

　　甚至毫不客气地对他说，他如果执意要去的话，他们就离婚。

　　我不明白程欲为什么要这么对周明恒，如果是我的话，我是愿意陪他去的。

　　可这一次，程欲没有再像以往那样沉默。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冷着眼道。

　　“程小磐，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想去吗？你想放弃这里的工作，这里的一切，只为成全丈夫的前途，去一个自己本不喜欢的地方？或者让他自己去，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边忍受三年的孤独？”

　　见着她语气有些不善，我小声地回道。

　　“夫妻之间付出都是相互的，而且也只是去三年而已，去了国外，我也会重新找工作的，这没有什么的。”

　　可这一次的程欲，似乎极其地愤怒。

　　“程小磐，为什么你可以爱周明恒，爱圆圆，就不能多爱爱你自己？
　　明明车祸那次，是他周明恒自己心甘情愿挡在你面前，你却因为愧疚，要我跟他在一起。
　　甚至如今也是一样，你要为了成全周明恒的前途，放弃这里的一切，跟他远去国外。”

　　说到这儿，它颇有些怒其不争。

　　“程小磐，我成全你的欲念，让你学业，工作，婚姻都得偿所愿。可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爱别人的，更不是让你去为别人牺牲自己的。”

　　听着它这么说，我一时间被怼得哑口无言。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流露出了明显的失望。

　　紧接着。

　　程欲它再次让我掌握了自己的身体。

　　这一突发的变故，我害怕极了。

　　我向程欲疯狂地道歉，可它却仿若彻底消失了一般。

　　任我怎么呼唤，它都没有任何回应。

　　我不禁有些惶恐。

　　我不知道怎么做“程小磐”，毕竟程欲的“程小磐”是那么地完美。

　　而且时间一点一点临近，周明恒马上就要下班了，女儿圆圆也到了快放学的时间。

　　可是程欲还是没有出现。

　　“妈妈，我回来了。”

　　此时，下了校车的圆圆张开手向我跑来。

　　我紧张而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女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她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学校发生的那些事。

　　圆圆的性格很像我，跟我幼时一样。

　　或许是母女血缘的缘故，没一会儿，面对圆圆，我便从最开始的忐忑到后面的放松自如。

　　看来，至少在圆圆面前，我是不是程欲言行的“程小磐”都没有关系。

　　就在我还在庆幸时，突然周明恒回来了。

　　我想着读书时，明明是一个人，他却仍能区分出我和程欲，心里头不禁一紧。

　　于是，我战战兢兢地扮成着平日程欲的样子去迎接他。

　　我想着，这次他应该不会对我起疑吧？

　　可谁知，就在晚上一家人吃饭时，他看我的目光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晦暗。

　　其实，现在想来，或许在我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后，周明恒就已经认出了我不是“程小磐”了吧。

　　大概，周明恒是最接近神的人。

　　他跟程欲一样，强大，出色，拥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优秀。

　　所以，我也理解，为什么周明恒爱程欲般的“程小磐”，可他却不能接受真正的程小磐。

　　他对“程小磐”的爱从头到尾都没有掺假，毕竟他可以为“程小磐”去死。

　　可另一个层面上，他对我又何尝不残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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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来的时候，桌上放着一封信，我上前打开那封信。
　　信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小磐：
　　你曾说过我是神明，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我只知道，因为你心里的欲念，我来到你的身边。

　　我曾经看过你的命运，我也曾极力地想去避免你的痛苦。

　　可是，到了最后，命运还是发生了。

　　我曾以为，我爱你，那就是你所有的期望都会实现。

　　不管是学业，工作，婚姻，还是爱情，你都会得到。

　　可直到昨天，我以陈遇的身份向你求婚的时候，我才感受到，你心里竟是满满的悲凉。

　　你曾经说，因为我是神，神怎么会感受到人的痛苦。

　　我可以感知你心底的欲念，却不能理解你的悲喜。

　　可昨天，我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你心底的痛苦。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个问题，我想了一整个晚上。

　　后来，我想到答案了。

　　小磐，你太需要别人的爱了，所以你才让自己先去爱别人。

　　不管是爱周明恒，还是爱圆圆，亦或许是爱程欲。

　　可是，小磐，人最需要的是爱自己，只有爱自己的人，心里才不会痛苦。

　　小磐，我爱你。

　　所以，让我送你最后一份礼物吧！
　　爱你的“程小磐”

　　看完这封信时，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空洞了那般，泪水更是止不住地从眼底留下。

　　“妈妈，你怎么哭了？”

　　圆圆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地客厅。

　　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我。

　　见着我哭了，她抬手，想要为我抹去泪痕。

　　我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妈妈没事，只是你陈叔叔，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圆圆听后，却是有几分莫名。

　　“妈妈，陈叔叔是谁啊？”

　　听圆圆这么一说，我不由一愣。

　　我回过头，原本桌上的那封信，也在这一刻凭空消失了。

　　随后，我给认识陈遇的每个人发去信息，可每个人都回复表示陈遇是谁啊？

　　那一刻，我好似明白了，它抹去了陈遇这个身份，也抹去了那些人有关陈遇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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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次来到心理诊所。

　　接待我的那个医生仍是上次那个。

　　他对我说。
　　“程小姐，其实有些人潜意识里都会存在第二个人格，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但我心里知道，这将是我最后一次来这儿。

　　神明抹去了它在世间所有的痕迹，所有人都不相信它曾真实地存在过。

　　但我知道，它永远都陪伴在我的身边。

　　我摸着胸口，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

　　如今，我想，我已经知道，程欲送给我最后一份礼物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