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的信》绯烬

1、第 1 章 1

　　人过30的我，突然闹着要跟老公离婚。

　　身边的每个人都不理解。

　　他们都说，像我老公这么一个体面优秀的人，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就像发神经一样，竟然不珍惜这么好的男人。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老公从一开始娶的就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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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程小磐，我和我老公周明恒是读研究生的时候认识的。

　　那个时候，他为了追求“我”，甚至不惜在失控的车辆朝着“我”冲来时，义无反顾地挡在“我”身前。

　　所以，“我”感动了，同意了与他的交往，后面更是跟他结了婚。

　　婚后，我们有了女儿圆圆，我们一家人，在外人看来，日子过得非常幸福。

　　可直到前些日子，我老公突然对我冷淡了起来。

　　我知道，他没有出轨，他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可我也知道，他意识到了，我不是“她”。

　　最初的时候，我也曾小心翼翼地去模仿那个“女人”，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挽回我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

　　可是，我所做的这一切，在我老公看来，不过是徒劳无补。

　　我再一次独守在餐桌旁，因为这段时间家里气氛的压抑，女儿圆圆也受到了影响，她时不时地跟我说，爸爸变了。

　　出于对女儿成长的担忧，我暂时将她送回了我娘家。

　　我希望，我老公可以回心转意。

　　毕竟，他曾那么地爱“程小磐”，爱到愿意为她去死。

　　而我要的也不多，我不奢求他能像爱“程小磐”一样地爱我，但我希望，他起码不要这么冷暴力我，让我活得这般痛苦。

　　老公回来了，我模仿那个女人的言行迎了上去。

　　他今天似乎喝得有点多，满脸通红，酒气弥散。

　　我跟他结婚五年了，他在“她”的面前基本没怎么喝过酒，因为“她”不喜欢。

　　我将水杯递到他跟前。

　　“老公，你怎么喝这么多啊？喝酒对身体不好，下次不要喝这么多。”

　　可他只是抬头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再熟悉不过。

　　是读书时，他告诉我，他喜欢的人是最开始的“程小磐”的那种眼神。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我心虚地低下了头。

　　可他似乎受够了一般。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毫不客气地问我道。

　　“你是谁？”

　　我看着他眼中的晦暗，小声地回答道。

　　“老公，我是程小磐。”

　　可谁知，他眉心一皱，而后再次厉声质问道。

　　“你不是，你不是程小磐，你到底是谁？”

　　听着他这般戾气责问，我哭了。

　　“我真的是程小磐。”

　　可周明恒，他只是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你知道我说的意思。你不是我认识的程小磐，你到底把我老婆弄哪去了？”

　　成年人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遮掩的必要。

　　可是，我不甘心的是。

　　“我才是真的程小磐，她不是程小磐。”

　　我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可周明恒明显不信。

　　“你不是，你这个占据了我老婆身体的怪物。在学校时，你出现过，到了现在，你又出现，你快说，你把我老婆弄哪去了？”

　　“不是，从头到尾我才是真正的程小磐，它才是那个占据我身体的怪物。”

　　争执间，我被他推倒在地。

　　他手中的水杯也随即滑落在地，我的手因此不慎嵌入了一些玻璃碎渣。

　　或许见到我出血了，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开车将我送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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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里。

　　医生替我包扎好伤口后，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周明恒坐在我的身边，目光复杂，面上充满了歉意。

　　不知为什么，经过刚刚的混乱，我莫名想起了当年程欲曾说过有关我与周明恒的命运。

　　我会与周明恒会在一起，他并没有对不起我，可我会为他伤心，为他痛苦。

　　其实现在想来，程欲当时并没有骗我。

　　“我们离婚吧！”

　　听到我说这话时，周明恒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震惊。

　　看着他面上的欲言又止，我再次说道。

　　“你说得对，我不是你认识的程小磐，你也不会爱上我。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你的冷暴力，让我挺煎熬的。我也想明白了，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闻言，周明恒似乎想说什么，可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刚刚的话也是真的。从头到尾，我才是真正的程小磐。你所认识的那个程小磐，是为了成全我心里的欲念而来的，我其实也不知道它是谁。如果真的要说的话，我觉得它应该是神明吧！”

　　是的，程欲是神明。

　　周明恒爱上的是程欲般的“程小磐”。

　　说来，也真是奇怪。

　　自从程欲离开我的身体后，我努力地去模仿着她平日的言行，圆圆与周围的同事都没有发现异样。

　　唯独周明恒，他好似总能一眼就分辨出我与程欲的区别。

　　学校的时候，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我的爱人，爱上了神明。

　　可我，却永远无法成为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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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事，对周明恒打击太大，他一时间也无法接受。

　　他从家里搬了出去。

　　看着空荡荡的家，我将圆圆又接了回来。

　　关于圆圆，周明恒也明确表示过，他想要圆圆的抚养权，可我拒绝了。

　　至少，在圆圆这里，我是不是程欲的“程小磐”都没有关系。

　　为了彻底忘记周明恒，我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进工作和圆圆的生活中，试图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

　　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我没有程欲做得那么好。

　　可做着做着，我愈发有了几分程欲工作的模样。

　　明明一切都像程欲在的时候一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我的心却是空洞而又麻木的。

　　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或许，我真的太需要程欲，就如当初那般。

　　正当我心如死灰，每天都像行尸走肉一样时，一个人再次走进了我的生活。

　　他叫陈遇，是一个不管实力，还是财富都比周明恒还要出色的人，周围接触他的人，也都对他赞不绝口。

　　没有人可以挑出他一丝一毫的毛病，他真的很完美！

　　我跟他是在工作中认识的，彼时他是甲方代表，而我代表公司负责此次的合作。

　　相处中，他对我极为照顾。

　　他好像很懂我，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也了解我想要什么，我不想要什么。

　　似乎他是那么地全能，只要跟他在一起，就没有他无法解决的事。

　　甚至，有几次，我带着圆圆去跟他见面，他对圆圆也很是亲近。

　　圆圆也很喜欢他，她说陈叔叔就像妈妈一样，对她很好。

　　或许，是我太孤独了吧，亦或许，我真的需要一个人像周明恒爱“程小磐”一样地来爱我。

　　所以，当陈遇向我求婚时，我问他。

　　“这次，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陈遇闻言，脸上有些惊愣。

　　是的，我认出了它，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陈遇是程欲。

　　它化作了另外一个人，再次来到了我的身边。

　　好像我的人生中，从头到尾，它都在爱我。

　　无论学业，还是工作，婚姻，它都让我得偿所愿。

　　所以，这一次，爱情，它也用另一种方式让我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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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遇程欲的那晚，说实话，我已经记不清是哪天了。

　　我仅知道的是，当时的我正无比绝望。

　　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失败得不能再失败的人，全然没有一丝如今别人眼中光鲜亮丽的模样。

　　如果真的要形容那时的我，我觉得大概就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那是很久之前的日子了。

　　大学毕业后，我一直在一个很小的公司工作。

　　这个公司虽然小，但是我所做的工作并不轻松。

　　甚至于，因为工资的微薄，很多时候我都过得较为拮据。

　　期间，我也曾想过去找别的工作，可现在的社会，看学历，看能力，看家世，我是一样也不占。

　　于是，就这么，我在这个公司一呆就是三年。

　　三年后，因为老板决策失误的缘故，公司破产了。

　　我也因此没了收入来源，只能蜷缩在我所租的那间小小的屋子里，靠着以往积攒的储蓄和日常的省吃俭用，勉强度日。

　　没了工作过活的我，接下来不得不开始重新找工作。

　　但找工作好像一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对我这么一个普普通通，放在茫茫人海中，毫不起眼的人而言。

　　在不知多少次简历石沉大海，面试无果后，我不由浑身疲累地躺在床上。

　　接连而来的奔忙与挫败，让我有一种深深无力感。

　　这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失败！

　　工作工作不行，对象对象没有。

　　我好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事无成。

　　然而，就在我陷入这种愁闷之际。

　　烦人的“嘟，嘟”的声音竟又从身旁传来。

　　我起身，烦躁地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絮絮叨叨的关心与问候。

　　又是在问我多久可以找到工作？多久可以带对象回家？

　　本来只是一些很常见的家常话，可这个时候的我在听到这些个问话，就有些忍不住了。

　　或许是连日来的压抑已消磨了我最后的耐心，于是，我直接挂断了母亲的电话，杜绝了母亲那喋喋不休的问候。

　　但在放下手机的那瞬间，我却哭得不能自己。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活成了这样呢？

　　我怎么就这么失败呢？

　　我怎么什么事也做不好呢？

　　我感觉，我的存在就好像是个错误。

　　如果可以，我真的好希望有人来可以替代我成为程小磐。

　　我真的，再也不想过这种糟糕而又绝望的日子了。

　　或许是连日以来的身心俱疲，不知不觉间，我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

　　梦里，我被一群光点一样的东西围绕，然后被带着来到一个神秘的地方。

　　那个地方很亮，也很大，周围都是漂浮着的云。

　　就在我还在惊奇这是什么地方时，突然间，原本围绕我的那群光点猛地朝四周散去。

　　一时间，这诺大的地方，就余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这让我颇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那刹那间，一个漂浮在半空中，泛着白光，形状透明的圆球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

　　“你真的愿意，让别人来代替你成为程小磐吗？”

　　听到这句话，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望了望四周，并没有什么异样。

　　那这声音，是面前的光球发出来的。

　　想到这儿，我的心里立马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可光球，却朝着我的方向更近了一步。

　　它再次问道。

　　“这难道不是你的心愿吗？”

　　这一刻，我害怕极了。

　　我不知道眼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要问我这么奇怪的话。

　　未知让恐惧在心里不断扩大。

　　与此同时，身体的本能，更是不断促使着我转身逃离这个奇怪的东西。

　　可就在我转过身的那一刻，突然，一道白光闪过。

　　这让我猛地惊醒了过来。

　　原来是梦啊！

　　真是虚惊一场！

　　我心有余悸地抚了抚额上已润湿的头发。

　　可是，不对！

　　我的手为什么没有任何触觉？

　　我摸不到自己的头发了！

　　可我明明能感受到额头发丝的些许湿润！

　　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突兀地从我的嘴里发了出来。

　　“你不是不想当程小磐了吗？如今，我来满足你的心愿。”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我的嘴里会说出这些莫名的话呢？

　　我不由愤怒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快离开我的身体，我才是程小磐！”

　　可愤怒过后，我却惊讶地发现，我身体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却再次从我的口中发出。

　　“顶尖大学的学历，体面丰厚的工作，优秀卓越的对象，这些让人眼羡的，光鲜亮丽的东西不是你渴望的嘛？程小磐，不要害怕我，我是来帮你实现一切的。”

　　说到这儿，它顿了顿，而后再次问道：“但是，你要的就只有这些吗？我真的觉得这些东西好少啊！”

　　它好似真的不解一般，亦似真诚地在询问我。

　　可这一刻，我却哭了。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物，更不知这怪物为什么要霸占我的身体，跟我说这些话。

　　在这一刻，面对这个能洞察我内心渴望的怪物，我本能地有着深深的害怕与恐惧。

　　“滚啊，滚啊，你说的我都不要，快离开我的身体。”

　　可换来的仍是怪物不解的疑问。

　　“真的吗？程小磐，不要说谎，你的心告诉我，你真的很渴望这一切。”

　　“我说了，我不要，我不要，你快滚，快滚啊！”

　　我崩溃了。

　　我对着这个占据我身体的怪物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可这个怪物却操控我的身体来到镜子前，紧接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蹙了蹙眉。

　　“程小磐，你在害怕我，可你不该这样，毕竟我来自你心里的欲念。”

　　说完，还不待我反应过来。

　　我就惊讶地发觉怪物切断了与我的沟通，我不能与怪物对话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怪物用我的身体，做一些我之前根本不会做的事。

　　彼时，距离十二月份研究生考试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对于我而言，出了社会后的我，早已丧失学习的心力了。

　　我也不再奢望去提升所谓的学历了。

　　可怪物不一样，只见它不慌不忙地给“程小磐”交完考试费后。

　　就开始了它的“学习”。

　　对此，我也曾疑惑地向它问道：“你为什么要报名考研啊？我明明不想考研啊？而且还是那么顶尖的学校？”

　　可回答我的，是怪物头也不抬地学习。

　　“程小磐，你潜意识不想，并不代表你真的不想。人可以骗过自己，但骗不过自己的心，更骗不过我。”

　　就那样，在怪物考研备考的那段时间，我就这样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方式待在自己的身体里。

　　我能感知外界的一切，甚至怪物学习的东西，我都能接收到。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原本那些密密麻麻的，仿若天书的苍蝇小字，在如今看来却是那么通俗易懂，甚至可以说极其简单。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受到了怪物神力的影响。

　　自从怪物代替我成为程小磐以来的这段日子，它好像也没做什么，就是一直在“学习”。

　　慢慢地，我也没了最初的恐惧。

　　又是一天，怪物学习完毕后，我终是大着胆子问怪物。

　　“你到底是谁啊？你为什么要占据我的身体啊？”

　　闻言，我明显看见镜中的自己皱了皱眉。

　　“都给你说了，我是来实现你愿望的。”

　　“那你是神吗？”

　　闻言，怪物摇了摇头。

　　为此，我心中不禁一骇。

　　“那你是魔鬼？”

　　可怪物还是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这一回话，把我都弄糊涂了。

　　怎么会有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怪物啊？

　　见我还想再问它些什么，怪物索性直接切断了我与它的对话。

　　为此，我也是看出来了。

　　它可真是个别扭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