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宜》绯烬

22、第 22 章

　　这边，林氏看着自己女儿这幅俯首欲呕的模样，不由凝眉紧皱。

　　毕竟她早已嫁作人妇，也曾孕育子女。

　　既如此，那眼前这熟悉的情景，她又何尝能不生疑。

　　连想到最近这些时日沈家的事。

　　林氏心里猛地一扑通。

　　蓦然间，她想到一种可能！

　　莫非，是有人趁着近日沈家出事，欺负了颐儿？

　　所以，颐儿她现在是。

　　想到这儿，林氏的眼中不禁带上了些许灼慌。

　　她谨慎地抬起头，而后对着四周的婢女挥了挥手。

　　婢女在得到林氏的示意后，便恭敬地颔首地退了出去。

　　此间，只剩林氏与沈栖颐两人。

　　林氏见此，这才带着几分忐忑，颇为焦灼地对沈栖颐询问道“栖颐，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跟男人做过那事？”

　　这边，沈栖颐好不容易止住了喉间的干呕，刚恰抬首，便听见了林氏这般紧张的问询。

　　其实，不止是林氏，就连沈栖颐她自己，对于此时自身的不适也多少猜到了几分。

　　虽然因着她还未婚嫁，林氏在男女之事上并未有所言提，但这并不代表她对女人怀孕就一无所知。

　　毕竟，幼时郑姨娘怀三弟的时候，她也见过几次郑姨娘干呕欲吐的模样。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

　　原来，女人怀有身子便是这般难受！

　　而这些时日以来，她的身子也曾有些不爽利，但她最初还以为是因近日劳累忧愁所致。

　　可如今看来，怕是她腹中有了不该有的东西。

　　想到这儿，沈栖颐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懊悔，到底还是自己不够注重，毕竟这个月葵水迟迟未来。

　　过往葵水来的日子，或多或少有几天的差入，加上她又念着自己以往都喝了避子汤那药物，定不会出什么事，所以就未曾将葵水的事放在心上。

　　可不防，就是她这一不上心的疏忽，才导致了如今这般难堪的局面。

　　这边，林氏还在焦急地等待她的回复。

　　沈栖颐稍稍低下头，看了下自己的腹部，终是下定了决心。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望着此时林氏眼中的关切与焦灼，面上浅浅一笑道“娘，你在胡说些什么呢？这样的话，在家问问也就罢了。可若一不小心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听去，定会损害女儿作为闺阁女子的清誉。”

　　说到这儿，沈栖颐稍稍一顿。

　　她看着林氏在听闻她这番话后，不但没有放下心来的模样，反而整个人愈显焦慌。

　　沈栖颐见状，轻轻抿了抿唇，而后将柔夷搭在林氏此时正颤抖不已的手上，以示安抚。

　　“娘，你说你担心什么。你又不是不了解女儿，我这样的人，又怎会让人给欺了去。更何况，还是与男人做那事！”

　　话是这个理没错，可林氏还是隐隐感到不安。

　　虽然她知晓，自己这个女儿向来聪慧，定不是那种会任由他人轻辱作践的人。

　　可现在的局势，沈家落败，自己的女儿生得这般花容月貌，试问又有哪个男人会不心动呢？

　　以往，因有着沈府这般门势的庇佑，自然可以将那些个觊觎自己女儿美色的豺狼虎豹挡之门外。

　　但是，如今权利倾扎之下，他们沈府那堵原先由权势所铸的高墙也早已岌岌可危，随时都面临一崩即塌的危险。

　　甚至于，即使他们沈府的罪行仍未确定，只怕也是早已有人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颐儿。

　　所以，这些时日以来，她的颐儿不知是受了多少的委屈！

　　看着面前林氏这番拧眉自责的模样，沈栖颐便知晓林氏并未真正相信她的话。

　　的确，林氏只是因为过往太过顺遂，所以沉不住气一些，但不代表她是什么憨愚的人。

　　更何况，这种事，林氏本身就是过来人。

　　既如此，她又怎么会被她的这番说辞给轻易糊弄过去呢？

　　想到这儿，沈栖颐微微低了低头，而后掩去眼中的黯色，佯作无奈对林氏说道“娘，女儿真的没有骗你。想来是近日换季，不慎着了凉，所以这才身体抱恙。”

　　说完，沈栖颐抬头看了眼林氏的神色，见她仍是一副拧眉紧皱的模样，不由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若娘你真的不信女儿的话，不妨明日找个郎中前来为女儿诊治一番。”

　　似意识到沈栖颐有些动怒，林氏见状，不由唇齿嚅嗫，几番欲言又止。

　　但最终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她还是顺着沈栖颐的话回道“颐儿，娘信你。毕竟娘的颐儿这般聪慧，又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说道这儿，林氏莫名一顿。

　　而后她带着几许纠结且复杂的目光，怔怔地看向了这个从不自己人操心的女儿。

　　见着对方颔首不语，仍是一副谦柔恭敬任她说训的样子。

　　林氏眼中原本所蕴藏的湿泪，在这一刻似乎再也忍受不住一般，径直从她的眼角流出“只是，颐儿，不管如何，娘都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不要轻易让人欺了去。”

　　……
　　晚间，静颐院。

　　沈栖颐早已洗浴，卧躺于榻。

　　只是因心中有事，所以她一时间迟迟无法入眠。

　　就在沈栖颐还在床榻辗转反侧时，突然，一道冷风袭来。

　　暗影闪过，来人裹挟着夜色的寒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内室。

　　沈栖颐在初初见着男人的来到时，黛眉微蹙，但她并未有所惊惶，只是从容不迫地起身着衣。

　　接着，在男人的注视下，她缓缓行至木桌旁，俯身为男人倒了一杯茗茶。

　　这边，男人见此，不由英眉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暗色。

　　但他最终还是接过她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沈栖颐见他已接下了自己的茶水，以为男人放过了她那日之事，这才轻声出言道“不知王爷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说到这儿，她微微一停，而后想到近日听到的风声，便试探性地对男人问道“听闻最近王爷与叶家小姐走得较近，恕栖颐斗胆问一句，王妃会是叶家小姐吗？”

　　男人闻言，略有些吃惊，他似没有想到女人会这么问他，不由眉眼一挑。

　　“你就这么关心本王立谁为王妃？”

　　沈栖颐对此摇了摇头，继而再次对男人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王爷对茹吟是何想法？”

　　而这边，男人在听闻此言后，不觉英眉紧锁。

　　他最初还以为沈栖颐是想问他关于他们俩人今后的事，却不想女人居然会问他对崔茹吟的看法。

　　她真当他如陆允霁那般蠢钝，对她的心思丝毫不觉？

　　想到这儿，陆允琢不由一声冷笑。

　　“那你认为，本王应该选谁为王妃？崔茹吟吗？”

　　他将话题抛回给了沈栖颐，而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边，沈栖颐听着男人的问话，心下陡然一紧。

　　毕竟，男人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既然他都这么问了，想来定是已经猜到了她的用意。

　　看着面前女人的沉默，男人眼色在此时愈发浓沉。

　　其实上次，他都已经拒绝崔茹吟了，女人却还来求他不要迎娶崔茹吟。

　　当时虽气恼女人对他的无心，可事后冷静下来，他便发现了其中的端倪，也大概猜到了女人的盘算。

　　因着恼怒她将自己推给别的女人，于是这些时日，他也故意不来寻她，与她冷疏置气。

　　左右沈家父子还在他手上，他不怕沈栖颐不来寻他。

　　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这次势必要让女人亲自寻他，与他认错，保证今后再也不会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可就在刚才，他猛然得到女人身体抱恙，顿时心下慌乱。

　　本着夫妻哪有隔夜仇，他是男人，他该大度一些，所以他这才主动前来找女人求和。

　　而女人见到他时，亲自为他斟茶，他原先以为她也是想与自己重归于好，所以这才这般温顺。

　　却不防，她出口的话，仍是这般冷漠，让人不禁心生凉寒。

　　就好像，即使他俩先前那般相拥缠绵，做尽了世间男女间那般亲密的事。可在她沈栖颐的心里，他陆允琢从始至终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她不在乎他的冷置，也不在乎他是否会有其他女人！

　　大概，是因为她看出了他对她的情意，所以她才这般有恃无恐吧！

　　毕竟，她沈栖颐可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女人。

　　既如此，依她的狡觉，她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待她的不同呢？

　　不过是仗着他的忍让，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作践他罢了！

　　想到这儿，陆允琢看向女人的目光中也不由带上了些许冰寒。

　　他抿了抿薄唇，而后冷冷看着面前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女人，戾声苛斥道“沈栖颐，是不是一直以来，本王对你都太过仁慈，所以才让你觉得本王可以任你算计？”

　　听着男人话语中的怒意汹涌，女人的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王爷总归是要娶妻的。”

　　说到这儿，沈栖颐微微一顿，而后想起崔茹吟那日的话，犹豫再三，终是试图再次向男人说服道“而且，崔家对王爷而言，也会是个不错的盟友。”

　　“所以呢？你想本王娶崔茹吟为妻？”

　　男人似乎被气笑了。

　　“沈栖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睿？之前也是，现在也是，你真的以为自己能猜到本王的心思？且不说你沈栖颐自己对崔茹吟愧疚，凭什么让本王用王妃之位替你偿还；就说这是本王对自家后院的抉择，什么时候轮到你沈栖颐来做主了？”

　　这边，女人在听闻男人这讥讽之言后，面色显得愈发难看。

　　或许是受此时心绪的影响，原先胃中那种翻腾的感觉竟再次显现。

　　于是，当着男人的面，沈栖颐迫不得已再次捂唇干呕起来。

　　看着面前女人如今这般难受的模样，陆允琢不觉英眉一皱。

　　因这一插故，他也没了方才的势气临人，转而颇为紧张地对女人关切道。

　　“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请个郎中来看看？”

　　而这边，沈栖颐听着他这么问，即使此刻心中慌乱不止，但面上仍佯做镇定道“大概是着了凉，所以肠胃有些不适，不是什么大事，我缓缓就好了。”

　　男人听闻她的言辞，面上看着不置可否。

　　可若此时的沈栖颐抬头细察，定能发现男人在见她这般时，那眼底不经意划过的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