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 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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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端着空药碗从重华宫正殿出来，恰好听到外面的人通报——
“太后驾到。”
高公公当即将手里的托盘塞给自己手底下的人。小太监立马会意，抬起衣袖稍微遮掩住手里的托盘，避开正门进来的人，径直往旁边去，眨眼便消失在拐角处。
虽然药碗藏得快，没叫人看见，却忘了正殿里没有开窗，药味还没散干净。
太后一进门就闻见了，眉轻蹙，问：“皇帝身子不适？”
慕容渊扶着人先落座，道：“太医开了两副安神汤。”
听闻这话，太后面色并未有丝毫舒展，眉心蹙得越发紧，语重心长道：“眼下西州战事未息，朝中事务又千头万绪。政事虽要紧，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高公公端了茶过来，慕容渊伸手端了一盏放到太后面前：“让母后忧心，是儿子的不是，以后一定注意。”
太后轻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浅饮一口：“如今你乃是一国之君，天下臣民存亡福祉皆系于你一身，自是辛劳。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
话锋一转：“都说夫妇一体，皇后也该有皇后的样子。立后之事既已昭告天下，那就该早些搬去凤仪宫。堂堂皇后，一直住在落英馆成何体统？”
“母后说的是，只不过凤仪宫还未修缮完毕，此事容后再议吧。”
“究竟是还未修缮完毕，还是因为皇后不愿意搬，真当我是老眼昏花吗？”
“儿子不敢。”
他这态度叫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太后只好说：“也罢，这事就当是你说的这样吧。但御花园又是怎么回事？你可知如今满宫议论，都说你对皇后宠爱太过，连前朝也是人心浮动。你刚刚登基，又有外敌来犯，需得步步谨慎小心才是。”
“你与皇后情深，自是好事，不过凡事过犹不及。皇后并非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管怎么说，她身上都流着傅家的血，一根枝桠伸出去就是一片枝枝蔓蔓。古人云，治国之法，不患寡而患不均。后宫如今就皇后一个，实在冷清了些，也该添些新人了。我看，此事就交给皇后去办吧。”
一直默默听着的慕容渊听到此处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道：“后宫不得干政，前朝的手，也不要伸得太长。”
说到后半，眼神跟声音齐齐沉下去。
…………
傅鸢提笔，却迟迟无法落笔，良久，笔毫上的墨“啪”一声砸到宣纸上，画到一半的画就这样毁了。
她想画一画家人，画一画祖母、她离开家已经很久了，每过一天每经一事，就越想他们，有时候想到甚至不敢去想。忍不住画一画，可当画到脸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样子竟然开始模糊。
执笔的手仿佛不堪重负一抖，傅鸢脸色唰白，一把揉了画。重新扯过一张纸，屏息凝神重新提笔，可任凭她再努力，哪怕拼命回想，就是画不出，就是画不出……
笔被一寸寸攥进手心，漆黑的墨从指缝间浸出来，弄得满手的都是。
如今连她的手，她的脑子都要跟她作对。
可她到底还要怎么做？
能想的办法她都想了，却是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许。
或许当初她不该来上京的，什么情谊什么约定，都该统统抛诸脑后，不来上京就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等等。
傅鸢忽然想起一事，子慎曾经说过可以带她出宫。
皇后的名头他非要扣她头上就扣她头上吧，先出宫再说。
对，先出宫。
顾不上清洗，傅鸢把手上的墨胡乱擦擦，拔腿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冷不防跟正往里进的人撞个满怀。
慕容渊一把将她搂住，低声：“小心。”
看清是他，傅鸢还没站稳就着急开口：“我……我找你有事。”
慕容渊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有笑意缓缓漫出来：“嗯，你说。”
傅鸢不自觉抓住他的胳膊，紧盯着他：“你先前说过，若我觉得这宫里无趣，你可以带我出宫，去哪儿都可以。”
她目光灼灼，心里在想什么一眼就能叫人看透，慕容渊眸光微敛，眼底的笑意里多了一丝苦涩，低声道：“……等忙完这段时间。”
握着胳膊的手缓缓松开，傅鸢低下头，默然将人推开。
原来又是叫她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啊。
忙完？他是皇帝，只要他不愿意，哪里有忙完的时候。
慕容渊看着空落的怀抱：“阿鸢？”
下意识想往前走，然而腿刚抬起来，就被下了逐客令。
傅鸢头低垂，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既然你这么忙，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这里也不欢迎你。”
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
大不了以大不敬治她的罪，打一顿板子再扔回来，或者直接扔进大牢里都没区别，反正都是关，关在哪儿都一样。
傅鸢锁了门，谁都不让进。
倒在榻上，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外面天光沉沉，已近酉时。
做惯了事情，无事可做的日子人就像是飘在天上，落不到实处。院子里的枫树到了落叶的时候，傅鸢就每天一早一晚把落叶扫一扫，日子在这规律循环中变得好过许多。为免有人抢自己的活，她还跟岚烟她们特地叮嘱过院子不用他们打扫。
外面很是安静，想来人已经离开了，傅鸢把松散的头发重新簪好，打开门，正准备去拿扫把，抬眼却见院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岚……”
一转头，竟发现先前被她拒之门外的人还站在廊下。
傅鸢反应过来：“是你让他们打扫的？”
日渐西沉，她站在阴影里，有些看不清脸，慕容渊迎着她的质问恼怒往前走了两步：“落英馆太小了，人多事少，这种事总是难免。你若喜欢落叶，凤仪宫里种满了花木。”
傅鸢终于明白他今天过来是来干什么的了。
忍不住轻声笑，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好。
“好，我可以搬。”
“但我要你，不许踏进凤仪宫半步。”
…………
眼见凤仪宫的灯终于熄了，高公公往前一步：“陛下……”
夜晚更深露重，今晚的药也还没有喝，再这么站下去，只怕旧病反复，再添病气。
慕容渊对身后的声音置若罔闻，只默然注视着那沉进黑夜中的紧闭的门。
笼中鸟，笼中是牢，笼外天地……
天地为牢。
“咳咳。”
再寻常不过的咳嗽声，却像是惊醒了什么，身上忽然像是有虫爬过。
“陛下？”
察觉到不对，高公公跟陈昭立马上前。
只见人无意识抓挠，浑身发抖，手抖得尤为明显，明显不正常，两人一惊。
“陛下！”
“这……”
慕容渊阖眼深吸一口气，沉声压下：“不许声张。”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 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