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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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鸢眼巴巴等着人消气，等着出宫的旨意，等来等去，最后等到的却是立后的诏书。
傅鸢脸色煞白从高内侍手里扯过诏书，确认无疑上面写的是自己名字。今日灿阳当空，她却突然觉得好冷，从骨头里窜出来的冷，冷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不禁怀疑天上的太阳是不是自己幻觉，缓缓抬起头，只见一片刺目的白光。
“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姑娘？！”
“姑娘？！”
…………
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大太阳，一转眼突然阴云密布，暴雨倾盆。
还不到傍晚，天就已经黑得像是入了夜。
落英馆四处亮起灯，唯有里间只点了小小一盏。
床上的人还在昏睡，有人坐在床边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
“噼啪！”
一道惊雷像是要把天劈开。
昏迷不醒的人忽而惊醒，像做了噩梦，满头大汗，睁大眼睛，惊惧未散。
慕容渊拿了手帕替她擦汗。
傅鸢意识回拢，借着有些昏暗的光认出眼前的人，突然一把抓住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子慎。”
“他们，他们拿来一个什么立后诏书，上、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他们搞错了吧？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说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当皇后，我不要留在这里一辈子，他们为什么还要说我是皇后呢？是哪里弄错了吧，对吧？”
她近乎是哀求地看着他，慕容渊抿紧了唇。
他是想要慢慢来，不想逼她太急，可是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从她进宫，楚云逸就一直不安分。而现在裴家的盘算再清楚不过，只要他敢让她出宫，他们就会立刻安排她嫁人，以绝后患。而照她的性子，为了不进宫，纵使草率，十有八九也会答应。
“阿鸢……”
他眼里的歉疚像把刀，刺破了最后一点幻想，傅鸢突然挣开他，喃喃：“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光着脚跑下床。
“阿鸢。”慕容渊一把抱住她。
被束缚的瞬间，傅鸢像是被勒住咽喉的兽，拼了命挣扎，崩溃地哭喊着要回家。突然猛地一口朝着勒住自己的胳膊咬下去。
慕容渊吃痛，手上力道只是略松一刹，怀里便空了。心里莫名涌上一阵害怕：“陈昭。”
傅鸢在门口被拦下。
大雨哗哗地下，从这里到大门口，两边站满了守卫，看不到头。就像这皇宫，宫墙重重叠叠，也看不到头。
“阿鸢……”慕容渊小心靠近，像生怕惊走一只蝶那样小心。
傅鸢回头看着他，膝盖弯了一下，身形轻晃，却只是撑了片刻，最后用手扶着腿，僵直地跪了下去，伏地叩首，开口之前已经泪流满面。
“陛下……”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抖，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在抖。
慕容渊像是被什么被钉在原地，生平第一次尝到利箭穿心的滋味。
忽然上前将人一把拉起，紧紧抱在怀中，红着眼道：“……阿鸢，我是子慎，我是子慎。”
她却将他推开，踉跄着往后退，一个劲地摇头：“不，不……”
“是我太蠢，是我太蠢，我怎么会分不清皇帝跟子慎呢？我怎么会连这个都分不清呢？你是皇帝啊，你是皇帝，怎么会是子慎呢……”
慕容渊捧住她的脸，不许她再往后退，逼她看着自己：“阿鸢，你看着我，看着我。我是子慎，我是你的子慎。你答应过的，在你面前我可以永远只当子慎。”
不顾她的挣扎将人牢牢箍进怀中：“阿鸢，我知道我自己很自私。可是我没有办法放手。我为百姓求安居乐业，为朝廷求吏治清明，我为我自己所求不过一个你。你若是想出宫，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带你出宫，我们可以去朝云寺，也可以去君春楼。你要是觉得这皇宫无趣，上京无趣，等到明年，我们也可以去江南看看……”
傅鸢挣扎耗光了力气，无力靠在他肩头，泪无声地流：“……可是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你知道……”
一句短短的“你知道”，短短的三个字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像是难以承受，慕容渊手无力滑落，踉跄退开，转身要走。
“陛下！”傅鸢扑通跪下，“求您收回成命，让我回家。”
磕头声砸得慕容渊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一走，岚烟跟桃雨赶紧上前，想扶傅鸢起来，却被推开。
看着衣衫单薄，还光着脚，却挺直后背跪在地上的人，岚烟跟着跪在旁边，柔声劝着：“娘娘，不管发生什么事，身体都是自己的。这地上寒气重，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只怕不会再来落英馆，您要是这样跪上几个时辰，这膝盖怎么受得住？再怎么都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
“是啊，娘娘，您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奴婢们万死也难赎。”桃雨也跟着劝。
一声接一声的娘娘，这么快就改了称呼，傅鸢闭上眼，连她们的声音都不想听见。
膝盖先是疼，接着是麻，然后在更深的痛感里短暂恢复知觉，痛着痛着又开始麻木。
傅鸢额头上冷汗涔涔，手默默攥紧衣角。
岚烟拿了厚厚的软垫过来，求着她垫一垫，桃雨也在旁边求，傅鸢始终一言不发。
蜡烛即将燃尽，缩得只有豆子大小火苗仿佛在做最后挣扎，轻轻一跳，跪在地上的人身形一晃，往前栽倒的瞬间，被人一把捞起。
看到她腿上洇出来的血迹，浅色的衣服上，团团殷红的血迹格外刺眼，慕容渊气得发了火。
“你的腿是不想要了吗？！”
跪了太久，只是稍微一动，就疼得激出一身汗，傅鸢倚在慕容渊身上浑身发抖，面无血色，闭着眼根本说不出话来。
见她这副样子，再大的火也这会儿也发不出来了，慕容渊抱着人快步朝着床榻走去，面若寒冰叫太医。
候在外面的太医赶紧进来。
在地上跪了好几个时辰，受了寒，再加上腿上的伤，傅鸢烧得神志不清。
太医仔细诊完脉，立马去准备药。
太医说膝盖上的伤也要赶紧处理，岚烟端了清水进来，刚拧好帕子，就被坐在床边的人接了过去。
慕容渊掀开被子一角，将腿露出来，再小心撩起裤腿，看到伤口的瞬间，脸色紧绷，顿了片刻才开始清理伤口。
上药的时候，昏迷中的人吃痛轻哼，慕容渊俯身轻轻吹气，手上动作小心再小心。
等上完药，包扎好，汤药也煎好了。高内侍端进来。慕容渊坐到床头，抱着傅鸢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拉过被子将人裹好才转身去接药碗。
“咳咳。”
慕容渊忽然咳嗽两声，药汤洒了点出来，全洒在手上。
高内侍不由紧张：“陛下……”
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无碍。”慕容渊声音无波无澜，端着药碗轻搅片刻，等药没那么烫了才喂给傅鸢。
又臭又苦的药一入口，傅鸢眉头紧蹙，迷迷糊糊地偏过脸躲开。好不容易喂进去一点，又全吐了出来。
实在没有办法，慕容渊就碗喝了一大口，捏着她的下颌，强行哺了过去。
总算喝下去了。不过人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角溢出点点泪光，轻声呓语：“祖母……子慎……子慎……”
慕容渊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眼眶灼烧起来的瞬间，闭上眼，掩住所有情绪，低头再一次将药喂了过去。
真的好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