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怪布

28、第二十八章 “我俩没可

　　这助听器可算是戴上了终于可以不用每说一句话都得递纸条。也真是苦了孩子这么多天啥也听不着，不过也不算白遭罪，林曜看口型看嘴型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比以前溜得不是一星半点。

　　两个人刚走出大门，太阳劈头盖脸砸下来，两个人一起变成眯眯眼。这时候手机响了，初言低头看一眼，接住。

　　“喂？”
　　那边说了几句，初言往路边走两步，声音压低了点儿，随意说几句：“嗯……今天下午有空？行，就现在吧。那行你发一下…………嗯嗯。”

　　林曜在旁边走着，侧过脸看了初言一下。
　　“手语老师，”初言把袖口往上撸了撸，顺手把林曜往阴凉处带了带，“今天刚好有空，约了在附近咖啡馆见面。你去不去？”
　　林曜被拉得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胳膊，【去。从今天起我就开始学手语了？】
　　“嗯哼。”初言松开手，插回兜里，步子不快不慢地走着，“你总不能天天拿小纸条跟人说话吧？碰上愿意跟你慢慢聊的，人家还看一眼。但凡遇到个没耐心的小孩，谁管你写了什么。”
　　【学了手语就有人在乎了吗？那些人照样看不懂。】
　　“那也不能不学。至少你哥我希望你学，学会了没准更方便。”

　　“啧，这太阳，”初言把衬衫脱下来放在头上遮阳光，“怎么这么毒，亮得都睁不开眼。”
　　【哥，太阳晃得睁不开眼，咋不戴墨镜？】
　　“墨镜？”初言一愣，林曜已经从他领口取下墨镜，给他戴上了。
　　眼前一下子暗下来，世界成了茶褐色。初言眨了眨眼，自己先乐了：“我还真戴着呢，自个儿都给忘了。”
　　初言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手机震了两下，掏出来看了眼微信。
　　“咖啡店……在对面，得过马路。”

　　中午的咖啡店挺清静。初言推门进去，四处扫了一圈，先看见蓝陌君歪着身子冲他们这边挥手。她对面坐着个短发女生，戴眼镜，看着飒爽利索，有点眼熟。

　　初言带林曜走过去，蓝陌君先开口：“巧了不是，在这儿碰上。”
　　初言冲她笑了笑，目光落到短发女生身上：“手语老师？”
　　短发女生点头，嘴角一挑：“怎么，不认识了？”
　　“确实挺巧的。”蓝陌君往里挪了挪，腾出位子，“你俩谁坐这儿？”
　　初言轻轻推了林曜一把：“来，坐这儿。”自己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在过道边坐下。

　　初言：“你俩在这坐多久了，什么都没点?”
　　蓝陌君：“还没多久，没来得及。”
　　“两位吃点什么？”他拿起甜品单翻了翻，“我请客。”
　　“不太好吧。”蓝陌君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把单子抽走了。她清了清嗓子，“我要这个，名字最长的——浓情蜜意巧克力布朗尼熔岩蛋糕配香草冰淇淋。这名字念完都快喘不上气了。”
　　单子放回桌子中间。初言把墨镜摘了搁在桌角：“等等，我弟还没点。”
　　“哦对。”蓝陌君把单子推到林曜面前。
　　她往林曜那边偏了偏身子，两个人凑在一块儿，一个用手指在单子上戳戳点点，一个低头写纸条，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阵。

　　短发女生看着初言，忽然开口：“也才没多久，真不记得我了？”
　　初言抬起头。
　　“……记得。”
　　“哦，那...你知道那个谁回来了吗？”
　　初言没接话。

　　短发女生看了眼他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数。“你已经知道了？他找过你了？”
　　“挺多年了，”初言摆弄了两下墨镜，往T恤领口一别，“我俩没可能了，别打听了。”
　　短发女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蓝陌君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少提他啊，别祸祸人了。给我的大大祸祸没了，谁给我写小说去？”
　　“我们点好啦——”蓝陌君喊来服务员指着单子，“我们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来个这个，就这些。”
　　点完把单子一合，冲初言和林曜抬了抬下巴，“怎么又不说话了？来这儿不是有正事吗？”

　　短发女生接过话，看向初言：“还是先让我的雇主看看，我这位手语老师到底符不符合他的预期再说吧。”
　　恰巧此时甜品上桌了，蓝陌君就给每人分好了自己那份。她用勺子往自己那块布朗尼里一戳，先挖了一大口。
　　“我觉得吧，”她含着勺子含含糊糊地说，“你现在的样子不太符合他的预期。”

　　短发女生正把咖啡杯往嘴边送，闻言停了一下，“为什么？”
　　“脾气太坏了，对我还行，但你回头对着人家小孩给说哭了怎么办？”蓝陌君朝林曜那边努了努嘴，“初言现在可护犊子了。”
　　短发女生被她气笑了，半开玩笑地回了句：“少砸我招牌，急着否定干嘛？不得先让雇主过过眼？”
　　初言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问问林曜，看他意见。”
　　林曜左看右看写下纸条：【我听哥的。】
　　蓝陌君噗嗤乐了，拿勺子指着初言：“你弟对你这是盲目信任。”
　　初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蓝陌君又转向短发女生继续说道：“你俩一见面就掐。人家初言又没惹你，你老那么大火气干嘛？”
　　“我没火气大，”短发女生推了推眼镜，“我说话就这样，我冲谁嚷嚷了吗?”
　　“那我就是合理的职业审视。”蓝陌君理直气壮。
　　“你又不是雇主。”
　　“我是雇主的亲友团!”
　　初言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木头桌面上轻轻一声，同一时间，两人突然安静。

　　“那个……”他看了眼蓝陌君，又看了短发女生，“要不我们两个走，你们两个慢慢探讨?”
　　“东西还没吃呢，”蓝陌君不以为意，继续吃她的布朗尼，“不吃就走，钱不白花了。”

　　“方老师。”
　　短发女生正低头搅咖啡，听见这声称呼顿了一下，勺子碰着杯壁叮一声。她放下勺子，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推了推眼镜。
　　“嗯。”
　　“我弟弟的情况你都知道个差不多了，我要求也不高，能让他能用手语跟人说明白话就行。”
　　方念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张课程表推到桌子中间。
　　“一周两次，一次一小时。头两周打基础，后面上日常对话。”她停了一下，“这个节奏对新手刚好，不赶也不拖。”
　　过了会儿，初言偏头看林曜：“你觉得呢？”
　　林曜还是那句话：【听哥的。】
　　初言又转头看蓝陌君：“亲友团，你觉着呢？”
　　蓝陌君正低头挖蛋糕：“我也没说她不行。你乐意用就用呗，不用问我。”
　　初言点了点头，算是定了。
　　“那就定了。”他掏出手机，“地址发你，过两天直接来就行。”

　　初言把杯底那点咖啡喝完，放下杯子。林曜正把最后一口甜点往嘴里送，嘴角蹭了道果酱。初言顺手扯了张纸巾抹了一下嘴角。
　　“我去买单。”

　　他把薄衬衫从椅背上拽下来往肩上一搭，墨镜往脸上一架，转身往吧台走，林曜给剩下两位留了张纸条【我和我哥要走了再见。】后自动跟上。
　　初言扫完码把手机揣回兜里，一回头，林曜突然刷新在他身后。

　　离得太近了，差点撞上。初言往后仰了半寸，“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吓人一跳。”
　　初言搂过林曜的肩边走边摸摸自己肚子：“饿啊，中午还没吃呢，吃点啥好？”
　　【哥我有个新菜，椒盐玉米鸡翅，还没来得及跟你和月亮展示展示，这次中午要不尝尝？】
　　“都可以，”初言想都没想就接话了，“那...主食就青菜腊肠焖饭，我再炒个素菜。你觉得够吃吗？”
　　【不太够。月亮最近饭量见长，我觉得得多做点。】
　　“行，那再加个肉菜。你俩都正长个呢，是该多吃点。”初言说着，余光扫见路边的面包店，脚步慢下来，偏头往里看了一眼，

　　“诶，那有个面包店，要吃吗？”
　　【要。】
　　初言笑了，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行，顺便买点回去给月亮。”

　　初言买面包的时候突然想到个损招，俗话说，一个巴掌一颗枣。学手语这事儿，家里人都得跟着一起学，月亮果不其然不乐意。

　　“月亮，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好意思不学？”
　　“那我吐出来。”
　　“你还喂小猫吃了呢。”
　　“我给小猫抠出来。”
　　“…………”
　　初言被她噎了一下，没接住话。月亮自己倒先忍不住了：“…………哥，你早就知道家里有小猫了，每天喵喵叫你也能听见，干嘛还装？”
　　“是在看你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可以学手语。”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能力范围之内，答应你。”

　　方老师一周来两次，一次教一小时。一周拢共也就两个小时的学习机会，但林曜愣是能打几个简单的句子了。看来是真沉下心学了。
　　当然月亮也上桌学，但人家不白学。初言答应了承包她的小猫从出生到老死的全部口粮和零食，外加免费住所，不收租金。

　　“收小猫租金过分了啊，我是那种人?”初言听到条件时，当天就质问她。
　　“以防万一你问我要呢？”
　　月亮忽然声音变小：“…………要是林曜的话，你肯定不会的，但是我就不一定了。”
　　初言单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偏心!”
　　【别这么说哥，他花在你身上的心思不比在我身上的少。】
　　“可事实就是这样!”
　　【事实是你爱闹腾爱玩，哥只是在这方面对你严苛了点。】
　　月亮：“……”

　　【都说小猫小狗谁养的就像谁，这猫要是被你养得满屋乱窜，你会跟在后面擦屁股吗？】
　　“我肯定会的。”
　　【那好，我跟哥一起当见证人。】
　　“见证！”月亮跟着附和了一声，慢慢挪回自己屋，小声咕哝了一句，“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