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怪布

16、第十六章 “林曜，你

　　理发师看着纸条愣了一下，扭头看初言。初言说：“短一点就行，他上学，别挡眼睛。”
　　理发师点点头：“学生啊，学校那边有要求没？剪毛寸怎么样？”
　　初言从镜子里跟林曜对上视线：“毛寸，短点可以吗？”
　　林曜坐得直直的，点了下头，眼睛盯着面前的镜子，一动不动。月亮坐在旁边的转椅上，屁股不老实，转来转去弄得椅子咯吱咯吱响被初言说了。
　　但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哥哥我在排队呢我这是。”

　　理发师手法挺快，推子嗡嗡响了一阵，又拿剪刀修了修边，梳子比了比，前后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看看。”
　　理发师把围布解开，抖了抖碎头发。林曜站起来，凑到镜子跟前。头发短了一大截，露出额头和耳朵，整个人看着利索了不少。

　　月亮从椅子上蹦下来，特地跑林曜面前看他正脸：“好看！这样好看！”
　　初言走过来，伸手拨了拨林曜额前的碎发，确实不遮眼睛了。
　　“行，”他说，“挺好。”

　　林曜虽然还小，但五官底子硬朗，剪这种短头发意外地有自己的一套风格，看着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比初言想的还要好看。
　　有了林曜这个成功范本，月亮更是迫不及待了，一屁股坐上椅子就要剪。
　　初言没敢让人家给剪太多，就修了修发梢剪了剪刘海。完事之后月亮还失落呢，初言就再让理发师给她捯饬了个小造型，弄好之后给她美得不行。回到家吃饭，她拿着个小镜子，看几眼吃一口，吃一口看几眼。

　　林曜都忍不住吐槽：【别看了，明天起来就没了。】
　　“啥？”月亮塞进嘴里一勺大米饭，“那就更要看了，明天就没了好可惜啊，今天看个够。”
　　初言笑着问他俩：“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明天就上学了，怕不怕？”
　　“有啥好怕的。”月亮那小得瑟样，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晚上俩人喝完牛奶，各回各屋睡觉。关灯前一刻，月亮还在拿着镜子照。
　　怀着美滋滋的心情入睡，结果第二天起来一照镜子，头发乱成一团不如鸡窝简直不能看。

　　“咋办呀？”月亮慌张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的头发咋成这样了？”
　　林曜在旁边刷牙，瞥她一眼：【你昨天晚上没拆头发？】
　　“没呀……”
　　初言走过来，给她把小辫子拆了，拿梳子沾了点水，给她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爱臭美的小姑娘，谁让你睡前不拆头发的，嗯？”
　　“我这样去学校，他们会不会笑话我呀？”
　　【谁敢笑话你?】
　　初言乐了：“你曜哥说得对。就你这小性子，谁敢笑你？谁要笑你，你哥我就要被叫到学校里去喽。”
　　月亮没明白：“为啥呀？”
　　【因为你肯定要揍人了。】
　　“我确实很厉害，”月亮最硬道，“但是我是个文明人。”
　　初言在旁边笑出了声：“文明人？”
　　“哥哥不许笑!”
　　“行行行，不笑了，”初言收了笑，“刷牙了没？”
　　“没！”
　　“也没洗脸？”
　　“没。”
　　林曜已经刷完牙洗完脸擦干了，毛巾从脸上拿下来，从镜子里看了月亮一眼：【你就磨蹭吧，迟到咋整？文明人。】
　　月亮晃着脑袋，一脸得意：“文明人不会迟到。”
　　初言就笑笑不说话。他有预感，就照月亮这磨蹭劲儿准得迟到，还得把林曜也拖下水。

　　他直接把牙膏挤好了递过去，又把毛巾从架子上拽下来搭一边。月亮接过牙刷叼嘴里，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刷牙刷得三心二意，泡沫从嘴角淌下来也不管。
　　最后饭没来得及吃几口——其实也不敢多吃，哥哥和林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随便扒拉了两下，就赶紧背上小书包跑了。

　　第一天上学就迟到。老师虽然不好说什么，但总得给同学们立个规矩，还是说了她几句。
　　林曜跟着也吃了挂落。迈进教室门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早读了。老师让他回了座位，但站了一节课。
　　月亮倒是一点没受影响，下课铃一响就跑到林曜他们那层楼去找他。她扒着初中部的门框往里看，一眼就看见林曜坐在最后一排。

　　“林曜！”月亮喊了一声。
　　教室里几个学生抬头看她，林曜也抬起头，愣住，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你呀，”月亮说，“哥说过咱俩中午一块吃饭，你记着没？你来找我还是我来找你？”
　　【都行。】
　　“那我来找你吧。”
　　林曜透过窗户往教室里看了一眼：【你咋还不走？有事？】
　　“没事，教室待着太没劲了。”
　　【以后你少来，你个小学生老往我们初中部跑什么。】
　　“小学生咋了？”
　　【就聊到这吧，以后少往这儿跑，太尴尬了，刚才所有人都瞅你呢。】
　　“咦——”月亮一脸不屑，她压根不在乎这些，“知道了知道了！”

　　林曜是半道转学来的。人家上学期就分好班了，好赖都定了，他没参加考试，直接给塞进了最后一个班。
　　十二班，全年级最乱的一个班，大半都是调皮捣蛋的，没啥学习氛围。而且班上同学早就混熟了，下课该玩玩该聊聊，就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再加上他又说不了话，根本融不进去。
　　说不在乎也有点伤心但没到那要死要活的地步。该学学，该写写，听不懂就拉倒。

　　再看月亮这边，可谓是一帆风顺。
　　她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社交悍匪。除了第一节下课有点无聊，剩下的时间她已经交上一群朋友了。上学头一天中午吃饭，她就叫上林曜还有她那五六个新认识的小朋友，挤了一桌子。

　　林曜被一群小孩围着，周围吃饭的同学老是时不时往他们这瞄一眼。这一刻起他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要和月亮一起吃饭了。
　　月亮倒是不觉得有啥，反而还挺高兴的。几个小朋友围在一起分着饭菜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个扎着高马尾小辫的女孩问月亮：“这就是你哥呀。”
　　月亮点了点头。
　　那个高马尾小辫一点都不认生，伸手就去摸林曜脸上那点雀斑：“这是什么玩意儿？你脸上咋一点一点的呢。麻子吗？”
　　林曜烦得要命，身子往后一仰，弯腰躲开那只横在半空中的胳膊，绕到月亮旁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走了，吃饱了。】

　　他有些纸条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平时会提前想好自己可能要说啥，先把常用的话写下来，折好揣兜里，省得到时候现写。这张就是早就备好的。
　　给完纸条，他端着盘子就走了。
　　学校食堂的饭菜真是难吃死了。
　　林曜就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他简直不敢置信，那么鲜亮的蔬菜、那么诱人的大白米饭，怎么能做出这种难以下咽的东西？
　　简直糟蹋粮食。

　　憋了一整天的情绪，下午放学见到初言的那一刻彻底绷不住了。背着书包颠颠地跑过去，一头扎进初言怀里。初言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有点懵：“哟这是...咋了，在学校受委屈了吗，谁欺负你了？”
　　林曜摇摇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硬是忍住了。
　　初言蹲下来，抹了抹他眼角：“眼睛都红了。有啥事一定跟哥说，别憋着听着没。”
　　林曜吸溜吸溜鼻子，点点头。
　　“月亮呢？”
　　【后头呢，在跟朋友说再见。】

　　“哥哥——”
　　紧接着就听着月亮大老远就喊叫着跑过来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跑到初言跟前刹住车，仰着脸喊，“哥哥！”
　　初言揽过林曜的肩，另一只手摸摸月亮的头：“走吧两个大宝贝儿，回家吃好吃的。”
　　“有好吃的？”
　　“嗯，特地给你俩买的，都有份，到家不许抢。”

　　【哥，】林曜用手背蹭了蹭眼尾，【你石膏拆了？】
　　“火眼金睛。”初言笑着把他俩送进后座。

　　车子慢慢开出校门口，汇进车流里。月亮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哥哥，咱能让林曜说话不？”
　　小孩就是思维活跃，突然来这么一个话题。
　　“如果我们月亮是个会魔法的小精灵的话咱就能了。”
　　“可我也不会呀，那让医生看一看他能不能说话？”
　　被月亮这么一提，初言倒又想起这茬了。这回说啥也得把这事儿在一个礼拜之内给办了。
　　他目视前方，边开车边说：“这周末放假就带林曜去看看。”
　　“月亮到时候就先去魏姨家。”初言补一句。
　　月亮一愣，从后座探过身子，扒着座椅靠背问：“为啥我不能去？”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老实待着。”
　　“我可以在医院陪着林曜呀！”
　　“医院有啥好陪的，你在那叽叽喳喳的，医生都没法干活。”
　　月亮瘪了瘪嘴，不情愿地缩回后座，扭头看林曜，又笑嘻嘻地去问他：“林曜，你要是能说话了，第一句话想和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