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禁忌》明月成

44、女土蝠（六） 怪物正在啃

　　小午听得眼泪吧嗒吧嗒掉，她抬手抹了抹眼睛，看着吕铃：“阿铃，我们帮帮她吧，好不好？”
　　吕铃指着地上的伞，对钟嫣说道：“进去。”

　　钟嫣看了一眼小午，飘进伞中。

　　“你现在越发没规矩了。”吕铃转头看着小午，脸色不虞：“你道行尚浅，非但没有仔细行事，反而招惹事端，这钟嫣仅差一步便能成恶鬼，届时悄无声息把你吃了，别说我，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你。”

　　小午怔住，她脸色转白，衬得哭红的眼睛更红了。

　　“往日我念你年纪小，过得苦，所以不曾敲打你，但是小午，日子还长，我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你得成长起来，你得独当一面。”

　　吕铃说到这儿，语气放缓：“至于钟嫣一事，我觉得不太对劲，她说了这么多，唯独没有怎么提过她小叔子罗序方。”
　　小午擦了擦眼泪，瓮声瓮气问：“阿铃，你是觉得钟嫣在撒谎吗？”

　　“撒谎不一定，可能隐瞒了一些事。”

　　吕铃看了她一眼，继续窝在椅子里，闭目养神：“把伞收起来，没我的允许，不准把她放出来。”
　　小午闷闷地嗯了一声。

　　吃午食的时候，吕铃看着对面精神奕奕的习斓，笑着问：“看来蒋婆婆待你不错，怎么样？在那边还习惯吗？”

　　习蠲当初是给了她们三姐妹在吕家的宿膳资，她偶尔在吕家吃，很多时候都在打铁铺。倒是习斓，她虽然去了药铺，因为离得不远，所以一日三餐都在吕家吃，有时也会给蒋婆婆捎一碗过去。

　　习斓嘴角弯了弯：“嗯，挺好的，蒋婆婆待我也很好。”
　　她看着小妹习阚，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小阚最近怎么样？”

　　“也好着呢。”吕金笑着说道：“她可勤快了，虽然人小，但很懂事。”
　　习阚在旁边乖乖听着，她抿着嘴偷偷笑，小脸红扑扑的。

　　习阚才堪堪比灶台高，她平时在灶房里干一些杂活，吕金做菜时，她会搬一个小杌子站在旁边看着，而吕金一边炒菜，一边告诉她精髓。

　　吃过午食，习斓手脚利落地帮忙收拾碗筷，然后在周仙儿的陪同下去了药铺。
　　吕铃看着习斓脚步轻快地离去，神情思索。

　　“我觉得她还是没能缓过神来。”薛仪走过来，她循着吕铃的视线看去，怜惜道：“虽然比之前好了不少，但......那件事对她影响太大了。”
　　习斓甚至不敢从那条巷子前经过。

　　吕铃：“得找个武学先生。”
　　薛仪眼睛一亮：“教功夫吗？我也可以学吗？”

　　“可以。”吕铃起身来，她理了理衣领：“不过得好好儿找找，这世道，鱼龙混杂，有的人三脚猫的功夫也敢自称是武学大师，啧。”

　　薛仪想想也是：“我之前听说对面的那家人就是这样，以为请了个大师，其实啥也不是，来来回回就那几招。”

　　“对了。”吕铃回头看她，眸光冷静：“我有一件事吩咐你去做。”

　　薛仪穿着一件翠青衫，坐在茶肆门口嗑瓜子，和旁边的大娘话家常。

　　“你真不要？那汉子可不错，错过就可惜喽！”大娘当月老当得很是乐在其中，一个劲儿地游说薛仪。
　　薛仪无奈：“真不要，大娘，我只是出来喝口茶，不想找男人。”

　　“这哪儿行。”大娘急了：“女人啊，还是得找个男人，有倚靠。”
　　“什么倚靠？”薛仪轻嗤一声：“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才是正经的。”

　　这会子快傍晚了，太阳落在山间，光影渐暗。

　　那大娘还欲再说什么，薛仪喝掉最后一口水，拍拍手上的瓜子皮屑起身来：“快吃晚食了，您啊，还是赶快家去吧。”
　　她说完，就敏锐地察觉到一股视线钉在自己身上，阴暗邪恶。

　　薛仪眼皮一跳，她不动声色朝大娘摆摆手：“大娘，我家去了。”

　　她神色自若离开茶肆，去了糕点铺，准备买一些糕点和蜜饯，铺子里没什么人，只有掌柜的在打盹，薛仪常来，和何掌柜是熟人了，因此闲聊了两句。

　　买完糕点站在门口，发现天阴下来了，乌云黑压压的，该是快下雨了，秋天就这样，雨水多。
　　薛仪站在檐下望天，下颚微微紧绷，眼珠在缓慢地转动着，拎着糕点的手也发紧，手背上绷着皮，筋骨凸出。

　　“薛娘子。”何掌柜走了过来，笑呵呵给她递了一把伞：“拿着吧，眼瞧着快下雨了。”
　　薛仪转身，她看着何掌柜，笑了笑：“不妨事，我走快些便是。”

　　“拿着吧。”糕点铺的何掌柜是一位年纪稍长的妇人，她生了一张圆脸，平日里脸上总是带笑，看上去很是和善。
　　可不知道为何，薛仪总觉得何掌柜今日有些怪怪的。

　　她掩下心头莫名的怪异，伸手接过何掌柜手里的伞，瞳孔骤然一缩——
　　何掌柜的手她见过许多回了，总是肉肉的、白乎乎的，指甲也修得整齐干净。

　　可是现下，这双干干净净的手上，竟长着长长的红指甲，那蔻丹仿佛是血染的一般，透着浓浓的诡异，渗人得紧。

　　薛仪喉咙发紧，她掌心出了许多汗，面上倒是没什么异常：“谢谢何掌柜，改日我把伞送来，回见。”

　　她说完就转身欲离去，腿刚抬起来，身后传来牵扯的力道，随即头皮钻心的疼，疼得薛仪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她捂着头往后趔趄两步，手里的糕点和伞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随之而落的，还有一绺头发。

　　今日的糕点铺早早关了门，来买糕点的人看着紧闭的门，挠着脑袋不解地离开了。

　　昏暗的屋子里，薛仪仰面倒在桌上，一张脸涨得通红，她脖颈间有一双手，此时正死死掐着她的脖颈，叫她喘不上气来。

　　“不准去，不准去！谁都不准去！”何掌柜面色狰狞，她眼底透着一层薄薄的血红，看上去很骇人。
　　薛仪到底是有两分力气的，她紧紧钳着何掌柜的手，与其对抗，趁能呼吸的空隙，她大喊：“救命！救命！”

　　何掌柜扬手重重扇了她一巴掌，嘴里不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闭嘴！我叫你闭嘴！”
　　薛仪保持着理智，趁着这个间隙把身上的何掌柜狠狠一掀！

　　何掌柜被掀翻在地，她昏倒在地上，却有一道身影从她身体里飘出来。
　　钟嫣面色阴沉地看着薛仪：“你该死。”

　　脸上和脖颈传来火辣辣的痛，薛仪轻轻摸了摸脖子，又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她大口喘着粗气，同样阴沉地看着钟嫣：“你才该死！哦不对，你已经死了。”

　　钟嫣听罢，顿时凄厉一声鬼啸，周身鬼气暴涨，阴森恐怖，她举起一双血淋淋的手就朝薛仪剜去！
　　谁知刚近身，薛仪身上陡然爆发出一阵金光，将钟嫣逼退。

　　薛仪冷冷看着她：“不知死活。”
　　“哈哈。”钟嫣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她回头看着地上的何掌柜，再度飘了进去。

　　薛仪一愣，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见何掌柜“唰”地睁开了眼睛。
　　被钟嫣附身的何掌柜站起来，她转动脖子，发出清脆的咔咔咔的声音，听上去让人头皮发麻。

　　“何掌柜。”薛仪看着她步步逼近，不由得往后退，一颗心咚咚咚跳得飞快：“何掌柜你醒醒！”

　　何掌柜狞笑一声，猛然朝薛仪扑去，重重的身子压着薛仪，那双有力的手重新掐住薛仪的脖子。这次，她铆足了劲，薛仪毫无还手之力，被掐得双眼不停翻白眼，一张脸泛出紫红色，出气多进气少。

　　正当薛仪以为自己今日在劫难逃时，一双健壮的手伸出，死死抓住何掌柜的肩膀，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将体型微胖的何掌柜举了起来。

　　薛仪翻过身大声咳嗽着，眼泪鼻涕齐齐落下，十分狼狈。
　　“喏。”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即一张干净的帕子递了过来。

　　薛仪接过帕子擦了擦，她转头，对上习蠲关切的眼睛，再一回头，何掌柜晕倒在角落，钟嫣不知所踪。

　　“多谢。”薛仪缓过神来后朝习蠲说道：“今日之事烦你替我保密。”
　　习蠲松了松手腕，她不解：“不让西山姬知道吗？”

　　薛仪：“左右我没大碍，就不让她操心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何掌柜，再和习蠲对视一眼，二人把现场处理过后就悄无声息离开了。

　　归云巷。

　　吕金惊慌失措跑到院子里：“姐姐！姐姐！”
　　二楼，吕铃开门走了出来，神色恹恹：“怎么？”

　　“后门……后门……”吕金神色惊恐。
　　吕铃打起精神下了楼，朝后门走去。

　　还没走近就闻见了风里的血腥味儿，吕铃走到后面，看见丙丁姐妹正对着什么东西龇牙，但是它们浑身炸毛，似乎又挺害怕那东西的。

　　吕铃走近，看见鸾要倒在地上，气息微弱，而他的脚边，一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正在啃食着他的脚踝。

　　那怪物通体漆黑，一双眼冒着绿光，有头有尾，脑袋圆润，尾巴尖锐。

　　吕铃沉默片刻，袖中一条红线伸出，将那东西击碎，却见那东西碎掉后竟在原地化形消失，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