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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虚日鼠(十一) 二叔二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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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铃展臂而坐,她看着眼前骆家三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午,坐。”
小午慢慢坐了下来,她神情有些彷徨,有些不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
吕铃看向骆究:“当年的真相究竟是怎么样的?你们三人细细道来。”
骆究转动着眼珠,复杂的目光落在小午身上,他脸上的肉在不停抽搐,许久,他眼中的情绪平复下来,不受控制地张了张嘴:“当年,阿因和宝珠在外玩耍……”
骆谈因当年年纪尚小,他带着堂妹骆宝珠出门玩耍,因嫌跟在后面的仆人太碍事,于是带着骆宝珠甩掉了仆人,在外疯玩。
仆人焦头烂额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月上枝头了。
彼时骆家大房、二房忙得不可开交,骆谈因和骆宝珠平日里是由骆老太爷管教的。
得知始末的骆老太爷十分气恼,他见骆谈因如此顽皮,把人狠狠教训了一顿,骆谈因被打了一顿,养了好几日的伤才好。
而十分年幼的骆宝珠也被老太爷狠狠骂了一顿之后关了禁闭。
宝珠没两日就把这事忘了,但骆谈因却怀恨在心,认为骆老太爷不疼自己,只疼妹妹宝珠,于是他计上心来,想出一招精妙绝伦的计划。
那之后不久,骆谈因伤好,他状若无事发生,又带着妹妹宝珠出去玩,和上回一样,他又顺利甩开仆人,带着宝珠来到临近城门口的地方。
“你就在这儿。”他弹了弹宝珠的脑门儿:“我去买山楂酪。”
宝珠年幼,她有些害怕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拉着哥哥的衣袖,声音细细甜甜的:“哥哥,宝珠怕。”
骆谈因不耐烦地拂开她的手:“怕什么怕!我就在附近,很快回来。”
说完,他扭头就离开了。
宝珠一下眼泪就出来了,她小跑着跟上骆谈因,边哭边哀求:“哥哥,宝珠怕,哥哥……”
骆谈因实在烦她,他转身瞪着她,用力将她推倒在地:“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给你吃山楂酪!”
细嫩的掌心火辣辣的疼,宝珠捧着手轻轻吹着,掌心破了皮,见了红,伤口里还夹杂着细碎的小石子,疼得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等她再抬起头,骆谈因已经不见了。
“哥哥……”宝珠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有些害怕地蹲在墙角,无助地看着一条条腿从自己面前走过。
眼泪打湿衣襟,宝珠害怕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缩在墙角哽咽不止,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肿得高高的。
直到一双腿停在她眼前。
“哥哥?”她眼睛一亮,带着期盼抬头,却对上一双精明算计的眼睛。
拐子摸着下巴看着她,眼底的贪惏毫不遮掩。他注意这小姑娘很久了,孤身一人,穿的是绫罗绸缎,头上带着的珠宝首饰闪着富贵的光,项间的长命锁更是金灿灿的,这全身上下加起来,怕是有几百两。
谁家的傻子穿得这么招摇?拐子心想,不管谁家的,眼下却是便宜了自个儿。
宝珠吓了一跳,她起身就要跑,却被那人一手抱住,然后夹在胳肢窝下,朝另一条偏僻的小巷走去。
“啊啊啊!”宝珠不认识他,吓得大声尖叫,周围人看来时,拐子故作恼怒地打了打她的屁股:“让你乱走!让你老子好找!”
走到一处巷口,宝珠哭喊声音都嘶哑了,这时,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哥哥!”她艰难地伸出手,朝站在阴影里的骆谈因挥舞,她大声呼喊:“哥哥!救救宝珠!哥哥!”
骆谈因冷冷看着她,不为所动。
拐子停下脚步,一脸审视防备地看着骆谈因:“你是她哥哥?”
骆谈因:“不是。”
宝珠呆住,晶莹剔透的泪珠滚滚落下,她扒着拐子的手,又惊又怕,稚嫩的嗓子变得沙哑,却带着浓浓的期盼和害怕:“哥哥!我是宝珠呀!哥哥不要宝珠了吗?哥哥救宝珠!宝珠知道了错了呜呜呜……”
拐子抱着宝珠走向巷子深处,骆谈因始终站在原地,冷眼望着。
巷子里飘着女童稚嫩的哭喊声:“宝珠知道错了,哥哥......宝珠好怕,宝珠好害怕……救救宝珠,宝珠知道错了……”
骆谈因满腔的气一下就泄掉了,他跌跌撞撞回了骆家,找到骆究和白鹃,哭着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交代了。
骆究又惊又气,他下意识要去派人找宝珠,顺便告诉弟弟妹妹真相,让骆谈因认错。
“你真是糊涂了。”白鹃按住他的手,眉目沉静:“你不是想要布庄吗?”
骆老爷子年岁高了,不大管事,身子骨每况愈下,他怕哪一日就撒手人寰了,于是在前一阵子分了家产。
骆家拢共两房,骆究是大房,带着白鹃和骆谈因分到了家里的现银、房宅和田产,资产丰厚,足够他们三人一辈子吃香喝辣。
二房骆宽和徐窍云带着骆宝珠则是分到了骆家的铺子,骆家并非只有骆氏布庄,还有好几家其他铺子,每家铺子进项颇丰,也是一笔丰厚的家产。
两相比较,两房分到的资产其实是不相上下。看上去二房似乎要得利一些,其实老头子分得很清楚,并不厚此薄彼。
大房分得的现银可是一笔巨资,房宅和田产所处风水位置极佳,赁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支。
但是即便如此,大房也眼热二房所得,每晚睡前都在念叨。
“当初是我自己选的。”骆究明白妻子的意思,他垂下眼睛:“爹其实还是偏心我,让我先选。”
白鹃微微一笑:“所以,即便我们那样做了,爹也不会怪我们的,你说呢。”
骆究抬头,和妻子对视一眼,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眼中滋生,然后飞快滋长蔓延,最后掩于眼底,仿佛从未有过。
骆究和白鹃打点了一下,把骆谈因带宝珠出去这件事圆得天衣无缝,只说是宝珠贪玩,自己偷偷溜出门去。
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白鹃却还记着上回老太爷罚儿子的仇。
于是她无意间说道:“好像是宝珠上回被她祖父训了,心里难受,所以才会偷偷溜出去。”
这话又无意间被老太爷、骆宽和徐窍云听见了。
老太爷自责得无以复加,夜夜垂泪,使原本就不太健朗的身子如枯木朽株般迅速枯败,最后只剩奄奄一息。
饶是如此,老太爷临死之际都在悔恨,那日不该严厉责骂宝珠。
怀着这样的悔恨,老太爷闭上了眼。
老太爷死后,骆宽又遭一重打击,他自那之后便一病不起,所有事都由徐窍云一人支撑着。
可徐窍云只有这么一位爱女,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当做眼珠子一般疼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骤然面临这样的打击,徐窍云差点哽出一口血来,不过她强撑着精神,日日去找寻女儿,甚至亲自带着一队人从绥南找到浮西。
没有,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徐窍云撑不住了,她还没有二十岁,便白了头发,一双眼悲凉枯寂。她也垮了,病得比骆宽还严重,只是落着泪,抱着宝珠的衣裳唱着宝珠爱听的歌谣,不认人了。
正值骆家二房夫妻重病缠榻,病入膏肓之时,骆谈因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看见骆宝珠。
彼时骆宝珠已经是薛家村村口赵家的女儿,她被拐子卖去赵家,赵家那时还是疼爱她的,给她穿了一身新衣裳,梳着好看的发髻,可即便如此,宝珠像是蒙了一层灰,再没有骆家时的漂亮贵气,不管怎么打扮,也只是个土里土气的村丫头。
她好像不认识自己了,骆谈因眼珠一转,难道是那时哭坏了脑子?
他想试探一下,于是单独拉走宝珠。
“喂?”他掐了一下宝珠。
宝珠疼得叫出声,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人,愣了好久,才讷讷出声,像是说了千遍万遍,她语气竟有些诡异的平静:“哥哥,救宝珠,宝珠知道错了,宝珠会听话,哥哥不要丢下宝珠。”
骆谈因听得毛骨悚然,更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还记得,惊慌失措间,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却见她后脑磕上了砖头,湿润的土壤中氤氲着鲜血。
等赵家人找来时,宝珠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得亏那时赵家人疼爱宝珠,立马抱着她去了医馆,花了大价钱才把人医好。
自那以后,宝珠只知道自己叫赵小花。
而骆谈因仓皇逃回府中后,却见府里挂了白,他愣愣地看着,嘴里呢喃:“二叔二婶……死了……”
后来的后来,骆家往事尘封,骆究一家人继承了骆家所有家产,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畅快。
再就是不久前了,万柳街的老管家诡异死了,骆究刚好路过,就想着去看看热闹,却没曾想,会看见小午。
小午的躯壳是吕铃做的,那是小午长大后的样子。
可在骆究看来,那张脸和弟弟妹妹几乎如出一辙!他不会认错的,说不定宝珠当时被卖后过得不错,所以才会平安长大。
可骆究不想让她平安长大,那日他把小午拉进小巷,用匕首送入她的心口。
令骆究不可置信的是,她居然没死,依旧活蹦乱跳。
骆究同白鹃商议,白鹃怀疑小午是鬼,思量了一下,夫妻二人去鸾凤和鸣花重金求了一张符,然后打晕了小午,将她活埋。
等他们说完,已经口干舌燥,渴得不得了。
吕铃眼珠黝黑,如黑墨一般凝聚,她起身来,转头看着发愣的小午,语调冰冷:“当时他拿匕首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话音刚落,屋内器具桌椅突然叮铃哐啷响了起来,然后茶具花盆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屋里突起狂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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