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多年后国公府主母她失忆了》琥鱼

40、密谋 三个臭皮匠

　　另一边，被姚玉卿“请”出了苒酌楼、在姚玉卿这边没捞到什么的陆柔韵正犹豫着要不要将蒋越德先送至医馆醒酒，这在街上停留的当儿，一辆马车从临街的拐角缓缓靠近了她。

　　看到马车沿角上的纹饰后，陆柔韵当机立断地安排人将蒋越德先送回府，自己直接独自上了车。

　　这是宫里的马车。

　　陆柔韵知道，这定是皇后邀她有事相商。

　　意外的是，陆柔韵上了马车后，才知道这马车并非只来接了她自己。

　　清瑶已经在马车内正襟危坐，看服饰，清瑶甚至是直接从国公府里被接出来的，且她对这次被召进宫应也很是重视。

　　陆柔韵心中多少有些不快：再怎么说，清瑶是陆叙昀的妾室，是没有入宫面见皇后的资格的，眼下自己却要和清瑶同乘。

　　还不都是因为姚玉卿答应了“归嫡”一事。

　　这本是陆柔韵冒险给皇后提的法子，本也没想过姚玉卿会答应，不过是陆柔韵之前在姚玉卿那里碰了钉子，想将她的蘅儿送到姚玉卿手下养着没成功，她才想到要通过皇后之口，提出所谓的“归嫡”，也让姚玉卿难受一番。

　　没想到，姚玉卿竟真将此百害而无一利的麻烦事应承了下来，真要将清瑶的那幼子捧上国公嫡子的位置。

　　陆柔韵想起这就愈发烦躁：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姚玉卿如今在京中掌权颇盛也就算了，这么多年，她也快习惯了，可清瑶算什么？奴仆出身的一个妾室，她的孩子，如何能成为国公府的继嗣？

　　陆柔韵当初连陆叙昀都看不起，如今自然也是看不起这庶中庶出身的清瑶的幼子。

　　可偏是在入宫的马车上，大概率被召入宫也是要谈此番的“归嫡”一事，陆柔韵不得不给清瑶几分面子。

　　“妹妹，”陆柔韵不阴不阳地堆上笑意，“看样子，我以后还要仰仗你呢。”

　　清瑶最近在府里因为“归嫡”的准备忙得近乎脚不沾地，这还是时隔许久后第一次见陆柔韵。

　　她明白陆柔韵在不忿什么，但她也无法开口说这并非她所求，无法坦诚相告她也是有苦难言，毕竟任谁来看，这件事她都是毋庸置疑的得利者，受几句讥讽也是正常。

　　清瑶只能笑：“姐姐你言重了，归根究底，咱们还是要仰仗主母，还有皇后娘娘。”

　　这话听在心态失衡的陆柔韵耳中却偏像是得了便宜卖乖，陆柔韵脸色变道：“你倒是好手段，左右逢源……可惜皇后娘娘和你的主母可是水火不容，你终究还是要选边儿站的。”

　　清瑶低头，没敢说什么。

　　陆柔韵只当清瑶这是怕了，继续道：“你可别忘了，你能进国公府的门，能走到今天这步，也算离不开皇后娘娘和我的帮助，这次‘归嫡’也是，你不知道吧，这法子还是我给皇后娘娘提的呢，你可要好好记在心里。”

　　清瑶闻言抬头，眼中百般复杂一闪而过，最后也只是重低下头，道：“我明白了。”

　　陆柔韵还在絮絮叨叨说“归嫡”这件事她在其中出了多少力的时候，马车终于到了宫门口。

　　陆柔韵和清瑶自是没有姚玉卿那般脸面，下了车，她俩身侧服侍的人都被留在了宫外，两人只能同对方一同孤零零地随引路宫侍步行进宫。

　　*

　　一路到了偏殿，沈玲珑忙完了手上的事才姗姗来迟。

　　“坐吧。”

　　沈玲珑对她俩其实都挺熟悉：陆柔韵是她上辈子的嫡姐，当初嫁给陆叙昀后，她没少受这满脑子嫡庶观念的所谓嫡姐的磋磨。

　　不过这辈子，陆柔韵自是要仰她鼻息，沈玲珑对此很是解气。

　　清瑶则是她在成为皇后前后，在戎原及入京后熟悉起来的。

　　在姚玉卿当初提出废奴并成功后，沈玲珑很是气不过，所以迫不及待地扶持清瑶，这个原本姚玉卿的亲随，成了陆叙昀的妾室。

　　这么一来，姚玉卿她自己一手促就的废奴制度，反成了能让原是奴仆的清瑶抛去贱籍嫁给陆叙昀的前置条件。

　　沈玲珑为此很是自满：她让一桩姚玉卿极力促成的好事，成了某种意义上独属于姚玉卿的坏事。

　　虽说入京后的这许多年她逐渐被限在深宫，没能和同样久深居内阁的清瑶有更多的联系，但清瑶作为陆叙昀的妾，这件事本身，始终是沈玲珑扎进姚玉卿心中最得意的一枚“钉子”。

　　现在，是时候看看这枚钉子能否再一次狠狠“搅”动姚玉卿的心了。

　　“终于肯来了？”沈玲珑开门见山地对着清瑶问道，“既然来了，你就仔细和我说一遍，姚玉卿答应‘归嫡’一事时，具体是何情形？”

　　这段时间，虽没能先一步将清瑶宣进宫中询问，但沈玲珑已经将进行“归嫡”仪式的诸多准备越俎代庖地“替”国公府做了个七七八八。

　　可此事推进得越顺利，沈玲珑反而越担心，所以今日她不惜拿当初在戎原时清瑶如何上位的隐秘做要挟，也要命清瑶入宫，就是想再确认一次，想知道姚玉卿最终松口答应到底是何缘故。

　　清瑶原本一直避而不见，但今日听沈玲珑宣她时旁敲侧击提及了当初的事，知晓她是动了真格，实在惹不起，只能前来。

　　“那天，是我找主母去求请……”清瑶并无怠慢，尽量详细地将那天的一切道来。

　　当然，是多少隐去了陆叙昀和姚玉卿之间那大大小小的伤心话和嫌隙的。

　　“……最后，主母说，要答应‘归嫡’可以，但是，要我们烧了那副画。”

　　“什么画？”沈玲珑好奇。

　　清瑶轻轻地叹着气：“一幅我和国公他携手并立的画作。”

　　携手并立？沈玲珑挑眉，姚玉卿她竟还会因为这种事捻酸吗？她对陆叙昀的感情如今仍深切到这种程度？

　　沈玲珑转问陆柔韵：“你当初建议我提出‘归嫡’，定没想过姚玉卿会答应吧？你知道她对你弟弟仍深情至此吗？”

　　陆柔韵也是第一次知道所谓烧画的事，心念一转，忙顺着沈玲珑的话接了：“国公夫人她最近确实有些奇怪，或许真是对叙昀他变了看法也说不定。”

　　谁都知道，姚玉卿对陆叙昀冷了这许多年，相敬如宾了这许多年，没想到，利益当前，那副再无谓不过的画反而暴露姚玉卿至今竟仍在意陆叙昀的心中珍重？

　　姚玉卿仍在乎，也就是姚玉卿仍对陆叙昀有所期望？

　　这或许是她重整旗鼓，拿捏姚玉卿的好机会。

　　陆柔韵是这么想的，沈玲珑此时也是这么想的，她再次问道：“姚玉卿这段时间究竟在忙什么？”

　　陆柔韵想到她今日才在苒酌楼受到的欺辱，羞愤道：“反正日日和她那亲姐姐见面，忙着那桩从您这里骗来的婚……”

　　话说出口觉着不对，陆柔韵又连忙转圜，做出推断道：“忙些不痛不痒的事，来逃避面对‘归嫡’一事罢了。”

　　沈玲珑冷笑一下，面上多了几分自得之色：“那便是了，我先前还疑惑姚玉卿为何答应得如此果断，还当这是姚玉卿给我设的又一个局呢，没想到啊没想到，姚玉卿竟真的是因为分身乏术？且她最在乎的竟是这个？”

　　姚玉卿在乎的竟然是和陆叙昀之间的感情？

　　沈玲珑此时是真心觉得骄傲：就算赐婚那事她被姚玉卿摆了一道又如何？那算多大的事儿？陆叙昀可是她重生后舍弃不要的破绣花枕头，可姚玉卿这么多年过去，竟仍深爱着他？

　　姚玉卿只能捡自己不要的，还始终念念不忘……这么比，沈玲珑自认她终究还是赢了。

　　沈玲珑心中久违地浮着终于压过姚玉卿一头的胜利喜悦。

　　“若你俩说的是真的，”沈玲珑最后还不忘威胁清瑶和陆柔韵，“那我可要好好看看这次‘归嫡’的热闹，可若这是又一场‘空城计’……”

　　陆柔韵流下冷汗，明白沈玲珑说的仍是原本差点归属于自己女儿萱儿的那婚事，当时沈玲珑本意只是想要和姚玉卿作对，却因姚玉卿那看上去满不在乎听之任之的态度，阴差阳错反着了姚玉卿的道，最终赐下懿旨，帮姚玉卿替其亲姐结了姻亲。

　　但陆柔韵也不敢怪身为皇后的沈玲珑，要怪就怪姚玉卿太狡诈，摆了这看上去是请君入瓮，实际上是虚张声势的“空城计”。

　　不过这次有了清瑶的证言，她们倒是可以确认，这次姚玉卿是真的在乎。

　　沈玲珑终于认定姚玉卿是真的认栽，姚玉卿她是真的因为一时的醋意，昏头应下了这对她毫无实际益处的麻烦事。

　　等清瑶的幼子真成了国公府实质上的继承人，沈玲珑或许真能借此将姚玉卿手中的权势和名望削去不少。

　　三人一同艰难下了结论：“归嫡”一事或许真是姚玉卿不得已而为之的让步，毕竟涉及到整个国公府的财产和爵位继承的事，她们怎么也想不出姚玉卿能留什么翻覆局势的后手。

　　“那便好……”三人密谋说定了“归嫡”之事的后续安排，沈玲珑还不忘敲打清瑶：

　　“呵，现在姚玉卿她只是让你烧画，后面还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可无论姚玉卿提出什么，你且记住，比起你的处境，让你那幼子成为嫡子才是最要紧的，孰轻孰重，希望你心里有数。”

　　清瑶怯怯接下这看似提醒，实则威胁的提点：“是。”

　　陆柔韵此时却又有疑问：“皇后娘娘，若国公夫人她已反应过来，借口推脱怎么办？”

　　“那更好……”沈玲珑轻笑，“她总归不能永远拖下去，我这些日子也不是做了白工，她若想拖延或是反悔，也要考虑她在京中苦苦运营这许久的好名声……”

　　陆柔韵点头明白了，皇后这段时间着实找了许多官属命妇散布出了不少消息，若姚玉卿真的反悔不想办“归嫡”，她那高风亮节、京中妇人楷模的形象或要大打折扣。

　　若是能让姚玉卿不再那么受人尊崇，陆柔韵也不用如今日般那般受气，对她那般畏惧。

　　陆柔韵瞥了清瑶一眼：虽说“归嫡”后国公府的财产会看似会落到清瑶那幼子手里，但清瑶她毕竟在京中无根无据，保不齐会被姚玉卿降罪，甚至“去母留子”。

　　到那时，有着为皇后献计的这层关系，虽说接下这份家产的不是她亲生的蘅儿，但说不定最后获利的，还是她这个和国公府千丝万缕的嫡亲姐姐。

　　听完沈玲珑的安排，陆柔韵心中憋着乐，忙又奉承了皇后几句。

　　清瑶却始终微低着头，唯唯诺诺着不敢多言，也不知是否知晓她在旁人眼中这板上钉钉的“棋子”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