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婉这辈子》仲小六

6、再见 生活是

　　宁婉直奔主题，"明陪我来趟医院。"
　　"怎么了?你怎么了？你现在哪里?"简宁着急问道。
　　"没什么。走路有点打晃，刚做了个核磁，明来取报告复诊。"
　　一大早，陈简宁就出了门，开车来到宾馆，也没上去，只在大厅坐着，捧着手机，不知看的啥，有点颓废。这两天，估计他也不好过。
　　宁婉心里有了算计，昨晚反而睡了个好觉。到时间，起床。收拾妥了，给陈简宁电话，才知道他早就到了。
　　到医院大门口，宁婉先下车，买了两个饭团包油条。
　　陈简宁去找地停车。
　　宁婉先到候诊厅，坐椅上，大口吃起来。大学期间，宁婉最爱，吃得最多的，就是这糯米饭团子。还是吃碳水快乐啊。这几年，为了保持身材，她已不敢这样，放肆地吃了。
　　宁婉取了报告，进去诊室。医生看了报告，确定了诊断:小脑共济失调。他给宁婉开药，嘱咐道:"不要有思想负担，早期，没啥大问题。按时吃药，不能劳累，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能有激烈的情绪波动。你这有家族史，方便时带你女儿来查查。"
　　陈简宁全程在旁边听着。
　　拿了药，出了医院。
　　时间还早。两人回了宾馆房间。
　　"小婉，回家吧！好不好?我那儿子，充其量，只是年轻时，荷尔蒙惹的祸，能作数吗？你看我，这么多年，喝了几次酒?不敢喝了！原谅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我开不了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爱你，只爱你和贝贝。回家去，我们仨，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好不好?"陈简宁哭了。
　　"回不去了，陈简宁！"宁婉还是一贯的冷静，"重点不是你有个儿子，而是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点不知道！我现不只是愤怒，我是恐惧！"
　　"你这还生着病呢！让我照顾你。离婚了，贝贝怎么办?你以后怎么办?"
　　"陈简宁，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度日如年！我感觉，我就是个笑话！我这病，将来也就这样了。我不拖累你，我也想通了，我们都放了彼此。"
　　"不！"
　　宁婉当初接受陈简宁，她是经过考量的。
　　作为女人，有过男女关系，经过云雨，体验过巅峰滋味，午夜梦中，也是有原始需要的。宁婉需要男人。
　　况且这男人也不差，年轻，帅气，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宁婉得到陈简宁的性和爱。她可以接受简宁的长不大，凡事视而不见。她可以忍受公婆的琐碎，挑剔。
　　但她骨子里，又有一些小傲娇，有一些坚持。这是她的个性，与生俱来，改不了。
　　自己这病，能想象到未来的样子。
　　宁婉不想委屈自己。
　　离过一次婚，再离，就有点破罐子破摔。
　　宁婉会伤心，会心痛，又有点如释重负。她认为，自己骨子里，是一个冷血的人。
　　宁婉选择全部放弃。
　　她放弃了贝贝。跟着自己，对女儿是残忍。贝贝是公婆带大的，公婆爱贝贝，这不能否认。寒暑假来身边，小聚聚，她就很满足了。
　　结婚这么多年，简宁爸妈负担了家里的日常开支，这，也是他们一直抱怨的地方。陈简宁的钱，基本用在游戏装备上。宁婉骨子里，是没有安全感的人。除了给贝贝买东西花花钱，她其实有点积余。
　　这个婚，离得也很简单干脆。

　　宁婉从机场辞职。和陈简宁还在一个单位呆着，不方便。低头不见抬头见，容易拖泥带水。惹旁人口舌，是争，还是不争?

　　没费太多周折，宁婉也就找到了新的工作，一家房产信贷担保公司。福利待遇，和之前比，是差得多，工资收入却没少多少，负担她的车，和单室套足够了。
　　对，宁婉学会了开车，知道了，发生事故，怎么报修理赔。
　　她租了套单室，离公司二十分钟车程，心情好了就收拾收拾，疲了累了，或者纯粹就是懒得动，乱一点就乱一点，一个人，糙一点也没什么。
　　她不再反复地纠结一个事，心大就能载福。

　　宁婉还是有市场的。
　　不久，一个弟弟追上了她。
　　这段感情，她归结为太寂寞。
　　弟弟是个摩托车爱好者，他带着宁婉兜风。他"姐姐姐姐"地叫着，撒着娇，让宁婉给他买装备。玩摩托车是很费钱。他买网红小蛋糕给宁婉吃，说，排了好久好久的队。他定制了两个手机壳，一人一个，一模一样。他自己设计的图案，是他硬拽着宁婉的手，按下两人的大拇指印，串上心，说，这是心心相印。
　　可弟弟的爱，真像周杰伦唱的，"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爱也是一阵风，吹完它就走。"
　　宁婉失落了两天，多没怎么难过，就坦然接受了，毕竟也真的，不是自己的菜。宁婉觉得，自己自愈能力很强，是个没有心肝的人。

　　这天刚上班，肖总就来了电话:"拿份担保合同，来小会议室。"公司老总亲自接待的，来头应该不小。
　　宁婉一进会议室门，微笑的嘴角僵住了。老总旁边坐着的，是多少年没见的万林，穿着烟灰色的羊绒大衣，看上去十分儒雅。
　　嗯，就是她的初恋，前前夫。
　　万林也看到了宁婉，他眉头一抬，笑得灿烂，"宁婉！"
　　"万总，你们认识?"肖总好奇地问。
　　"对啊，我小师妹！"
　　宁婉嘴里轻嗯了一声，递过合同。很想离开，但，又觉不合适，一时有点踌躇。

　　这些年，万林活得顺风顺水。"菊厂"资深员工。回国，被安排在上海。今年，调来南京，升任副总。
　　邻乡有个女孩，条件足够优秀。比万林小三岁，也在南京，容貌秀丽，性格温柔，硕士学历，大学辅导员，有房。两家离得又不远，知根知底。爸妈很是满意，介绍两人认识，三天两头给万林电话，问进展，让他积极点，多联系联系，了解了解。
　　飘了这么多年，万林也决定，在南京定居了。
　　万林定了江北一套联排别墅，精装修。开发商送的花园院落，就有五十多平米。合计了下存款，股权分红，年金，百分之五十首付。今约了银行经理，来肖总这，办理按揭。
　　宁婉坐在万林对面，微低着头，仍感觉对面，有火热的目光一直在盯她。
　　签好约，肖总招呼着，热情地恭送大家。宁婉的大脑在说，跟上，装什么都不是。脚，却怎么都动不了，呆呆傻傻地站着。
　　宁婉转回了自己办公室。
　　电话一直响，宁婉接起，万林的声音传来，"宁婉，晚上一起吃饭?"
　　宁婉半天没吭声。
　　终于下班了。宁婉又犹犹豫豫的。包里找车钥匙，掏了半天，才找到。她知道，自己远没有表面的平静。
　　她有点胆怯，不敢去见万林。可脑子里，又有一个声音叫嚣着，"去啊，去啊，这不是你一直想着的吗？"
　　是啊，分开了十年，她删了号码，换了新的人，努力和过去说再见，她以为能忘记，她以为已忘记，一个照面，一个电话，她就破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