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婉这辈子》仲小六

2、梦想和现实

　　万林不慌不忙转回来。
　　宁婉递过通知书。
　　“宁婉?”万林念着宁婉名字，似停顿有几秒。
　　”我不是老师，你可以叫我学长?或林哥?”一向不爱多话的万林，竟然戏谑道，嘴角微微上扬。
　　怪不得宁婉，称呼万林一声"老师"，万林比宁婉足足大了九岁。
　　万林家在苏北某县，那地方，曾因某个女孩，为了救一只丹顶鹤牺牲了而出名。
　　父亲早出晚归，基本就在镇上，或家附近的工地上干干活。母亲忙里忙外，家里七亩多地，平时她一个人应付，农忙时，父亲会歇工，回家一起突击几天。他们的收入，在农村那块，还是可以的。
　　万林高考，也是一波三折。
　　小学初中，在乡里上学，学习成绩只能算中等。中考时，幸运女神眷顾。那一年，他们学校，竟然有三人，分数达到了县中分数线，而他，就是那三分之一。
　　高中三年，万林就是老师所谓的"瘸子"。数理化一直是他的强项，每次考试，都是满分或接近满分。语文、英语成绩，却不够看，年级排名多在中等偏下。
　　毫无意外的，万林的第一年高考，可以说惨败，离档线差了近五十分。万林垂头丧气，父亲反而斗志昂扬。万林认为，是自己中考的超水平发挥，让他冲昏了头脑。
　　县广电在举办高考复习班，任教的，多是县一中、二中的退休老教师。
　　父亲让万林去了这电大复习班。八月份就开始上课了。这一年，万林有了大的进步。但最后，分数还是比省控线少了二十多分。
　　万林彻底灰心了，央求着邻居，跟去了上海。
　　邻居说，前几天，看到有家蛋糕店，贴着招收学徒工的告示呢。那家店，在上海蛮有名，好几个区都有分店。
　　万林只工作了两个月，就有点扛不住了！同事觉得，他太文雅，太书生气，和周围格格不入。他觉得，同事排外着呢，有点欺生。下班回去，窝在八个人的大宿舍，嘈杂，他觉得，没有一个人，可以去放心聊耍。
　　万林打了电话回家。
　　"回来回来，再复读考一次！”电话里，父亲声音很干脆。
　　母亲张了张口，没作声。
　　父亲出门转悠了两天，竟然让他打听到，有一个拐弯抹角的亲戚，在海中工作呢。
　　海中的教学水平，可是省内出名的。每年高考，能有好几个，进清北复旦等名校的。学校专门设有一个复读班，只是，进去门槛还挺高，可不是只要交钱就行。
　　父亲决定，厚着脸皮去找那亲戚帮忙。
　　亲戚周末会回家。
　　多少年后，万林也一直忘不掉，那个十月的周末，他和父亲去亲戚家的情景，一人一辆自行车，足足磴了三小时，屁股蛋蛋生疼。扎在车后座蛇皮袋里的两只老鹅，叫唤了一路。
　　宁婉的大学生活，其实有点乏善可陈。
　　和同宿舍的熟悉点，和其他同学，则保持着适度的距离。
　　原因简单，宁婉在用钱上一直很是节约。刚开始，还有人喊她，一起出校转转，可出去，怎能不花钱。时间长了，这就有了各自的圈子，各自的交际。
　　刚入学那半年，宁婉还保留着高中时期的习惯，对待学习很认真，每次上课坐在第一排。
　　这两年来，宁婉大部分课余时间，都花在打工上。学习稍微有点放松，依仗考前突击两周，抱抱佛脚，竟也都有惊无险。单项奖学金还拿过两次。
　　御道街上，多的是酒吧，宁婉干过一段时间。但那地方，酒喝多了，人就容易激动，或失控，没办法。
　　超市促销员，宁婉也干过。可惜钱真的少。这工作，拼的是时间。宁婉毕竟是学生，时间还是不够。
　　宁婉现工作的地方，她很满意。在明故宫旁边，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名叫角楼，离学校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角楼安安静静，平时老板娘罗西一个人打理。
　　罗西也是H大的，高宁婉三届，毕业了，找家里要了闲钱，自己开店做老板。罗西说，十八岁第一次喝咖啡，就迷上了。这附近，有大学城，还有明故宫，来往的都是文化人，就差一个咖啡馆。
　　店里还有两只猫，布偶和加菲。喝咖啡撸猫，撸猫喝咖啡，生意倒也不错。
　　宁婉来应聘时，有些忐忑。咖啡她尝都没尝过。她对咖啡一窍不通。
　　罗西简单问了两句，就说:"哪天有空?直接来上班！"
　　宁婉有点没反应过来。
　　后来熟了，宁婉问罗西:"姐，那天我来面试，您咋那么干脆?"
　　"咖啡这么精细，不怕我搞砸?"
　　"怕啥?姐我啥眼力！一看就知道你准行！"
　　罗西没说的是，那天的宁婉，简单的马尾，梳得整整齐齐，说明做事认真不马虎。穿着POlo衫，一看就知道是路边货。可她却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眼睛看着她说话，清澈明亮。罗西知道，这女孩既能干又干净。
　　宁婉真的没让她失望。
　　当天，宁婉去了新街口图书馆。
　　转了好几圈，竟然找到了一本《世界咖啡地图》。宁婉觉得，这就是自己，咖啡小白的葵花宝典、九阴真经。里面有文字，有图片，从生豆到一杯咖啡的旅程，咖啡的产地，保存，风味等等，内容详实全面，生动有趣。就是价格着实不菲。宁婉稍微犹豫了下，就果断买下了。
　　不到两周，宁婉做美式、拿铁、卡布奇诺，等等店里的咖啡饮品，轻轻松松。后来，完美拉出心形，她抱着罗西，开心了好久。
　　是的，宁婉骨子里，其实是一个较真要强的人。她认为，既然在这做了，就要多懂一点，多会一点。不然，万一被顾客问住了，难住了，可咋办啊？
　　万林在"菊厂"南京分部，兢兢业业工作一年多了。
　　研究所规定的工作时间，朝九晚六，但因为是计算机行业，一周，倒有大半时间，加班拖班。万林习惯了这样的忙碌。他认为，付出总有回报。
　　多少年后，他也成为，这研究所最年轻的副总。他所拥有的公司内部股权，每年单单年终分红，就抵得上别人一年的收入，也许还要更多。当然这是后话。
　　万林来角楼的那天，是周三下午两点。工作日，咖啡馆里暂没客人，宁婉捧着本《新概念》，独坐在吧台后。
　　这学期，不想读研的同学，都在默默地找工作单位了。宁婉意向单位是禄口机场。
　　"请问?"万林手指轻叩吧台。
　　宁婉抬起头，微微皱着眉，嘴里喃喃自语。
　　她还专注在口语练习中，没咋反应过来。一直以来，宁婉学的，都是哑巴英语。
　　万林有点愣神。
　　此时的宁婉，在万林眼中，透着自然红晕的脸蛋，真是白里透红。嘴唇一张一合，似在轻轻蠕动。
　　"宁婉！"万林叫了一声。这是他们的第二照面，时隔三年，万林竟然，一下就认出了宁婉！
　　"嗯?"宁婉有点莫名其妙。
　　"我是万林！罗西呢?有个电脑是要重装下系统吧?"
　　"啊，您就是万学长?"
　　罗西临时有点事，刚离开，倒是交代说，等会有个万学长，来帮忙弄下电脑。
　　"对啊！我就是万学长！"万林眉梢带笑，语气戏谑，而又有一点郑重。
　　那天，直到宁婉下班，万林才走。
　　其实，罗西这电脑，还是新的，按照万林的动手能力，重装系统这活，也就30分钟，两小时有点长了。
　　周五下午，宁婉在吧台那，一边调着饮品，嘴里喃喃自语，念着她的英语。万林手持一杯咖啡，坐在旁边，浏览网页，突然就出了声:"宁婉，刚才单词念错了！"
　　宁婉顿时双眼放光，崇拜地看着万林。
　　万林心里有点受用。
　　"我这次估计考不过了！"宁婉有点沮丧。
　　"其实……也许我可以帮你?"万林慢慢说。
　　"真的?"宁婉惊喜。
　　"当然！"万林唇边的笑骤然加深，连声音都透着笑意。
　　旁边的罗西挑了挑眉。万林也不是那么爱咖啡的人。这一周来了三次，每次，都正好宁婉在班。她似是找到了答案。
　　“Could you tell me how to get to the nearest subway station?” 万林和宁婉练习口语。
　　宁婉跟着重复了一遍，然后尝试用自己的话表达：“Um, I'm not sure about the exact route, but I think you can find it by going straight and then turning left at the second intersection.”
　　“很不错，只是这里应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