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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你对着我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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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柔的师父名叫秦竺,是无念门唯一一位专攻医道的长老,弟子们私下都叫他药长老。
或许是医者的天性,秦竺性情淡泊,不喜交游,除了偶尔到医修圣地灵枢宗进修以外,终日与药峰园圃里栽种的灵植仙草为伴,世间一切繁华皆如过眼云烟。
在看不惯的人眼里,这叫孤僻。
秦竺收徒全随缘分,他在无念门修行多年,座下拢共只有两名弟子而已,一个是林柔,另一个是林柔的师兄——秦竺早年游历人间时从街头收养的流浪乞儿,口不能言,是个哑巴。
师徒三人都是安静平和的性子,把整座药峰打理得干净又整齐。
萧娆喜欢这里。
偶尔来转悠一时半刻,淡淡的草药香气就能抚平一身的疲惫。
秦竺的院落建在药峰最顶处。
屋里点着烛。
林柔捏了下萧娆的手,上前敲门:“师父,您现在在忙吗?徒儿有要事求见。”
“进来吧。”
话音落下,木门应声而开。
秦竺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本色泽暗黄的古籍。
他看上去不过中年,鬓边却已染上几缕白霜,更添几分慈悲清韵。
“见过秦长老。”
萧娆规矩行礼。
秦竺抬了下眼,将手里用来勾画圈点的朱笔搁在一旁砚台上,叹口气,说话声如药汤慢熬:“你的情况小柔已事先同我说过了,失魂症,并发有灵脉滞塞,以我浅见,不像是病。”
萧娆面露疑惑。
“你且上前来。”
秦竺招她走近些,掌心凝起一团淡淡的、人眼几乎看不见的雾气,缓缓渡进萧娆的灵台,漂浮着,旋游着,倏地膨开,柔和而温暖的气息沿着经脉涌向她的四肢百骸。
萧娆顿时觉得浑身疲乏。
“别睡。”秦竺提醒。
林柔立刻从后面揽住她的肩,轻轻拍她后脑勺:“阿娆,阿娆,你撑一会儿,千万不要睡……”
“好……”
萧娆晃晃头,让自己清醒些。
那股气息很快就融入了她的经脉,她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像是化成了无数云朵,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浮起来。
好舒服。
萧娆狠咬舌尖。
疼痛将她的意识拽回来些。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这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却泛着病态的白,仿佛能透过薄薄一层皮看到底下发紫发青的错综血管。
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体内的气息砰一下爆开,方才的轻柔荡然无存,化成无数霸道蛮横的气流猛烈冲击她的筋骨,在她狭窄而滞塞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
萧娆吃痛喊了一声,随即下意识地、不假思索地紧紧咬住了伸到嘴边来的那只手。
“阿娆!”
她听见林柔焦急的声音,想说别担心,她可以忍,但是太疼了,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有淡淡的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
眼尾很快洇湿,被一人轻轻拭去。
不是林柔。
林柔这会儿在她身后,两只手都用来稳住她的肩膀,全身的力气都借给她支撑着站稳,无暇顾及其他。
那会是谁呢?
萧娆艰难抬眼。
隔着模糊的泪光,隐约看出是个面容清隽男人,只不过这清隽里带着些病气,显得他整个人好像是一件深居内室薄透易碎的瓷器。
他嘴唇很薄,神情淡漠,瞳色浅得像是掺了水的墨,氤氲着迷蒙雾气。
林柔喊他师兄。
卫伶。
所幸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得知此人身份的同时萧娆匆忙松口,她自知失礼,气还没喘匀便连连道歉:“对不住,方才太过突然,我一时没能忍住,这才……”
卫伶摇了摇头。
林柔关切问道:“师兄,你的手……”
卫伶垂眸,扫了眼手背上的一排牙印。
“只是破了皮,没多大事。”秦竺替他把话说了,说罢看向萧娆,“你现在尝试一下,能调动起多少灵力。”
萧娆心中念诀。
眼底幽光一闪而逝。
“两成。”她道。
“果然。”秦竺面色稍微沉重了些,“与我先前诊治过的一位后生是同样的情况。”
“师父还见过一模一样的症状?”林柔好奇,“是什么人?居然与阿娆身上的是同一种怪症,稀奇!”
“你不认识,且这并非病症,更像是体内被人下了一道罕见古怪的禁制。这禁制不会致人死地,但却阻碍灵力的运行。”
秦竺顿了顿,继续对萧娆说道,“方才我向你体内渡入的是一股纯粹的灵息,正常情况下该如一开始般困乏,想睡,然而你却感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便是这禁制阻碍灵力运行所致,若强行对冲,恐有爆体而亡的可能。”
林柔大惊失色:“什么??竟有如此阴毒害人之法!阿娆,你仔细想想,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萧娆迟疑着摇头:“没有吧……”
若说不对付的倒是有,岳洛臣岳惜颜兄妹俩一直都跟她明争暗斗的,互相看不过眼,但得罪这个词就有些过了。
况且她的失魂症是半年前的除魔行动中灵台受创所致,这禁制应当也是那个时候打进她体内的,而她记得清楚,当时岳洛臣岳惜颜并未与她分进一支队伍,没有下手的机会。
想不出。
紧接着又听秦竺说道:“此禁制格外邪门,我从不曾见过,想必是已失传多年的旁门秘术,若要破解,恐怕必须得找到对你下手之人,才能弄清楚这禁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转身,从靠墙的那排丹药架上取下一个小白瓷瓶。
“这里是一些滋补元气的丹药,你拿去,日常服用,若是体内再有异常的情况及时过来找我。”
萧娆收下丹药,恭恭敬敬对他行礼。
“多谢秦长老为弟子医治,能恢复二成的功力已是意外之喜。”
林柔却不死心:“师父,当真没有别的法子能尽快解开这禁制了吗?阿娆的天资这般好,若只有二成功力,年后的宗门大比该要如何是好……”
秦竺沉默。
萧娆满不在乎地笑笑:“一次宗门大比而已,没关系的。”
“阿娆……”
林柔心疼地看着她。
萧娆拍拍林柔的手背,再次向秦竺道谢后往外走去。
出门时她下意识往左瞥了一眼。角落里,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卫伶安安静静盘腿坐在那里,弯腰弓背,鬓发低垂,肩胛骨被丝滑柔顺的月白色布料勾勒出清晰嶙峋的形状。
他用牙齿咬着一截布条,慢条斯理包扎手背上被咬出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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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药峰后天色已晚,来不及下山了,林柔干脆拉着萧娆去无念门膳堂吃饭。
“最近膳堂里的师傅们新推出一样糕点,叫丹霞流心酥,里头是赤灵豆做的夹心,外皮酥脆香甜,可好吃了,阿娆你一定要尝尝!不过这丹霞流心酥每天晚上限量供应,特别不好抢。”
林柔兴致勃勃地讲着,“还好刚才从南山门回去时我遇见戚师弟,他说下训后一定冲到最前面帮咱们抢两份呢,可别让他等久了,快走快走!”
说话间就到了膳堂。
这会儿正是结束晚修的时辰,膳堂里的人下饺子一样,又多又挤。
一进门就瞧见供应糕点的小摊前排成一队长龙,后排的弟子要么向左歪要么向右扭,纷纷踮起脚探头往前瞧,生怕那抢手的丹霞流心酥轮不着自己就卖光了。
林柔倒吸一口气。
“天,人也太多了……”
她眯起眼费劲辨认着戚凌的身影。
萧娆也跟着找。
“你有病啊!想吃自己那边排队去,干嘛抢我的?我辛辛苦苦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的,凭什么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得给你,我欠你的啊?!”
嘿,找到了。
这炸毛的声音一听就是戚凌。
萧娆拉着林柔从队尾绕过去。
只见戚凌两手各端着一盘丹霞流心酥,身前有两个虎背熊腰的弟子正探手去抢。
戚凌腾不出手,只能踉跄躲闪。
脑袋后面扎得高高的马尾一晃一晃的,略显狼狈,但气势却分毫不弱。
“阿娆,是惜颜师妹。”
林柔扯了下萧娆的衣角。
萧娆一眼便看到那两名壮硕男修后头不远处站着的粉衣女子,她下巴微扬,神情倨傲,一双狭长上挑的狐狸眼里全是不屑与捉弄。
岳惜颜。
林柔小声抱怨:“奇怪,惜颜师妹平时都不来膳堂吃饭的,这会儿为何突然过来,还非要吃丹霞流心酥……她若是实在想吃的话,好好同我们说,我们让给她一半就好了呀,怎么能直接动手抢呢?有点欺负人了吧。”
就是。
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萧娆直接喊了一嗓子。
“岳惜颜,你对着我师弟撒什么泼?”
周围的弟子纷纷看了过来。
萧娆继续奚落,“是掌门不给你饭吃,还是你哥把你的饭都偷着吃了,让你饿得不行来这当强盗,光天化日之下抢我师弟辛辛苦苦排好久才买到的糕点?哦——我知道了,难怪今日南山门招生时找不着你人,敢情是憋着劲晚上来欺负我师弟呢!”
戚凌跳到她身后。
“就是就是,还有你们两个,狗仗人势,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不要脸!”他冲岳惜颜的两个跟班狠狠翻了个白眼。
岳惜颜显然没想到萧娆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眸中划过一抹诧异。
她今天翘了南山门的招生任务,一整天都忙着挑选生辰宴上要穿的仙裙,倒霉的是挑了一天都没一件入眼的,再加上得知萧娆活着回来的消息,心情烦躁得很,路上见块石子都要狠狠踢一脚。
就在这时,她路过膳堂,戚凌擦着她的肩膀冲过去,险些把她给撞倒。
岳惜颜本就因为戚凌与萧娆关系亲近看他不顺眼,见他傻乐呵着连声道歉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想着拿他出出气。
结果气没撒成,反倒众目睽睽下被萧娆呛了一通。
岳惜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胡说什么呢!谁是强盗?谁没饭吃!呵,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根本就入不了我的眼,我不过是想同戚凌师弟开个玩笑,你竟然这般编排我,不仅是我,你竟还敢编排我爹爹和哥哥!”
“没啊。”萧娆两手一摊。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你当大家是聋的不成!”
“哦,我开玩笑的。”
“你!”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吃饭去了。”
岳惜颜气得跺脚:“站住!谁准你们走了?给我道歉!给我爹爹和哥哥道歉!”
“不走这丹霞流心酥凉了不好吃了怎么办?你赔啊?”萧娆故意从盘子里捏起一块,笑嘻嘻凑到岳惜颜嘴边,“不就是馋嘛,有什么可嘴硬的,来,我喂你。张嘴,啊——”
“你有病啊!”
岳惜颜一巴掌拍开。
力道不小,把萧娆的手背打出一片红痕。
“嘶。”萧娆吸气,“我好心喂你你还打我,有没有良心?”
“活该!”
岳惜颜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
“行,我活该,我饿,我没饭吃行了吧?你让开点,我们三个饿死鬼要赶紧吃这不值钱的丹霞流心酥续命呢。”
萧娆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一拉身后的林柔和戚凌就要绕过岳惜颜往后面走。
岳惜颜却倏地抽剑。
萧娆实在没了耐性,皱眉扫她一眼:“你想怎样?”
“我要你跪下给我道歉。”
她将剑横在萧娆肩头,勾唇轻蔑地笑,“反正你如今已是个废人,你身后那俩也是废物,加一起也打不过我,只要你们肯跪下向我道歉,我就原谅你们。”
“原谅?”
“是啊,你们三个不敬尊长,按照门规须得各挨十鞭,外加禁闭三日。”
岳惜颜轻抬剑尖,挑起萧娆下巴,笑得嚣张,“给我下跪,我便既往不咎,当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不让我爹爹处置你们,如何?”
林柔听不下去,试图讲理:“惜颜师妹,方才明明是你——”
戚凌则是个暴脾气的,直接截下她的话头斥道:“明明是岳师姐仗着自己是掌门之女找我和两位师姐的事,我看还是让掌门先追究岳师姐一个扰乱门风、破坏同门关系之责吧!”
啪。
岳惜颜反手扇过去。
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戚凌脑瓜子嗡嗡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