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稻草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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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月上树梢。
是我要的太多，还是把你逼得太紧。
沉默不出意外地漫延在相隔百里远恋人之间。某一瞬间给人的感受难以形容，谢林照听着耳边的声音，恍惚觉得如果他们此时面对面，心上好似也隔了很远。
风声与车流而过的鸣笛声杂乱的打乱了周苔的思绪，他听不真切谢林照清浅的呼吸声，猜不准爱人此时的心情，总归是不开心的。周苔一抬眼是茫茫夜色，无边无际，可是他们都被困在了一隅，方寸之间带着窒息的沉闷感仿佛能通过手机的电流将两个人分割出单独的区域。
谢林照心里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他慢吞吞地坐起来，垂下的眼皮带着几分无力，手把手机攥的紧紧得，像是怕错过什么，而几乎在周苔沉默这几秒，他就知道下一秒对方要说些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周苔总是对他道歉。
谢林照闭目深吸一口气。
周苔放缓了声音：“我们之前不是说好，慢慢来，……”
“没说好。”谢林照掀起眼皮打断他，目光轻轻掠过床边的相框，“再怎么慢慢来也不是这样的，你一直再逃避见我的朋友，逃避我把你介绍给别人，逃避我们的关系……周苔，你来这边找我，你跟遇见我的人说是我哥，说是我干妈让你来看看我，你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就是从来不对人介绍所你是我男朋友，也不给我这个机会。”
“你没跟我商量过，没有给我过确认的机会，你自己把自己藏起来了。”
他一字一顿地，语气冷静、认真像质问却又不像质问那么的平静，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在闹，只是对着总躲在乌龟壳里的人，带着有些不易察觉地委屈。
“周苔，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仗着自己比我大几岁就总把我的话当成闹着玩……”谢林照静默了一瞬，呼吸很低，他忽然地有些难过，又带着几分无厘头地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年纪的感情当不了真？”
在谢林照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对面的风声忽的静止了，紧跟着是男人急促的呼吸声、迫切又结巴的声音：
“我没、我没这么想！我当真了的，我很、我很、我很……”
说来讽刺，谢林照给了那么多次时间、机会让他说出口他敷衍了事，闭口不谈，如今也算求仁得仁，那一声带着哑意的吼过嗓子如同炮仗一般哑了火，他心急，可情绪压迫着喉腔越急越是出不了声。
周苔不得已的沉默了下来，谢林照没催他，等了十几秒，男人缓了过来胸膛提起一股精神气跟谢林照解释，语言系统不免有些混乱，来来回回的解释，郑重地带着强调的重复：
“我很爱你，宝宝……我没有把你的话当成闹着玩，我没想这样的，只是我以为……我以为这些对你不重要，你说给我听的话，想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去做了的。
只要我能给你的，我没什么事不能给你的……怎么会不重要呢，我怎么会不在意你不当真呢……”
“你知道的，我们在一起之后我高兴的要疯了。我没逃避，没不想你把我介绍给别人，它不是这么算的，小照，你不能拿、拿这个就给我判死了。我不说只是因为你还在上学，公开性向这种对你没什么好处，跟旁人介绍是你哥哥也只是为了更方便，少一点麻烦，我们自己过自己的就好了。”
男人经历地多，很闷往日里就不怎么爱说什么，只做，做好了说一声不邀功不怎么的，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平静地对待，但是被放在心上的爱人用这么难过、这么认真的语气来质问他的情感，一时之间显得他的辩白太过单一，言语苍白……周苔的嘴唇有些抖，到底是忍不住，一下子眼眶就酸了起来，以至于让他不自觉加重了声音，一遍遍强调。
“我真的、真的没这么觉得，宝宝，我当真了的。”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有些呼吸不上来，声音低低地，眼眶发酸得不正常，哑着又是没忍住对谢林照说，“对不起……”
哪怕他知道谢林照想要的不是道歉，周苔不想这样的，可他一时又说不上来“这样”具体应该怎么解决。
他只是，只是想跟谢林照跟长久地相处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到今天，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周苔心力俱疲，他忽然后悔拒绝了刚刚的视频，他想见谢林照，哪怕隔着屏幕，也想让谢林照看着他。
只要看着他。
只要让周苔再看看他……
他好像就是什么都能接受了，什么都能做得到，同样的，谢林照想要的什么他都想给他。
“不要跟我道歉。”
每次道歉的周苔让谢林照觉得无力、不解，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这么这么的……哑火，于是他们的问题越堆越多、难以解决，一旦爆发就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他说不上来，谢林照难以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这个道歉又是逃避这件事的号角，各种情绪交织上来，只觉得他真的有些生气了，声音也带着些火，“不管是你还是我一味的道歉解决不了我们之间的问题。”
“你做决定的事情不会跟我商量甚至不会让我知道，你总这样……”周苔看不见的地方，谢林照的眼睛慢慢红了，平日弯得漂亮的眼睛，难过垂成一条下沉的线，他有些失态，“好，你说你当真了的。为什么你有了麻烦就把我推的很远？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为什么总是在拒绝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我讲？”
他问的一个又一个为什么。
是谢林照在这段关系里缺失的安全感。
“我认识你的那年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周苔。我们很平等，我不是要你道歉不是要你哄我，我要的是你可以放心的把你的情绪、你的麻烦交给我，我希望你不对我隐瞒，我不想、不想总是做最后一个知道你身边发生了什么的人。”
“我也希望你可以依靠我……”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安静了几秒，心下一时涌上，说不上来的酸涩，一向顺风顺水、高傲骄矜不行得谢少爷还是低下了头，连带着开口时的语气也带了几分低低地祈求：
“我希望……你不要把握排除在外……”
……
不知道哪边的声音吸了吸鼻子，两个人在前一刻爆发的一小波情绪又各自平复着。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出声。
然后谢林照最后微弱的祈求在周苔心底、脑海里、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长久地沉默之后，是更长地一声叹息。
周苔：“把电话挂了，我们视频，让我看看你。”
旁边的路灯灯光衬得周苔的脸带了几分惨白，他好像在某个公交站，背后是广告，北方的夜里风吹得响，簌簌而过，周苔的寸头这几个月长长了，被吹得糊住了眼，他没在意，单手打火机按了几下都没打着火放弃了。
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为了看清楚屏幕里的人。
谢林照接了视频，他没有开灯，一室昏暗，只有屏幕的光打在了他白皙的脸上，背后是周苔熟悉的环境，谢林照的卧室，他男朋友侧着头不给看正脸，流利的下颌上扬着。
周苔看着模糊的谢林照，嘴角不自觉地提起了一秒，短暂地笑了一下。
看来谢林照不想跟他说话，也不想让他就这么看着。
可是看见他，他就觉得幸福。
怎么办呢，谢林照。
周苔还是想抽烟，他的喉咙痒得发疼，许是风大手抖，许是太久地不抽烟，打火机的质量太差，他按了几下都依旧有点上，在沉默中持之以恒地坚持了漫长的十几秒。
吧嗒、吧嗒。
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又像眼泪下落的声音。
又过了十几秒，难用的打火机亮起东倒西歪的小火，终于点燃了他嘴边细细的女士烟。
“跟我在一起有这么多的不开心吗。”他想缓解一下气氛，也许吧，看见谢林照他就不自觉地哄上了，像巴普洛夫的狗一样，做不到熟视无睹地再跟他吵什么。
“没有仗着你的喜欢肆意妄为……我很，很珍视。”
“谢林照，看看我吧，……好想你。”
觉得自己委屈的人，跟人吵架的时候是不觉得怎么样的。但是有人哄你，让你有安全感的人在旁边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敏感、有小情绪。
谢林照原本发红的眼眶一下子憋不住泪，他侧得头更狠了，抬手擦了一下顺着流下的泪珠，抿着唇就是不跟说话，等到周苔又温柔地叫了他一声，他才肯转脸。
谢林照不肯看他一大部分原因就是知道，看着周苔他总会心疼，什么气都会消了大半，正如此时周苔苍白的脸的疲惫盖不住，眼周是显而易见的青痕，胡子都长出来一茬……他静默地用余光看了几秒，缓过来的眼睛又觉得算算的，谢林照抿着唇，到底没在说什么，末了掀开眼皮，漂亮的眼睛润着水色看着他，小声地控诉：
“想我还不让我过来……”
周苔没回答，他又笑一下缓缓道：“告诉你为什么，好不好？”他也没给谢林照的反应时间，就这么看着他，说了出来：
“因为我好面子，尤其在你面前。”
有些藏在心里的话一旦说出口，之后就犹如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了一颗难堪的心，此时周苔已经不甚在意了，他的声音很哑，又干，时不时得就要清清嗓，眼底乌青，不是像，大抵就是个熬了几个大夜没睡好的人，混着烟，咳嗽声更重了。
“你知道的，我只是很普通的人，大抵也没什么优点？白白比你大了七八岁，稀里糊涂的过来了，什么也没有，就这么一家小破公司……”
他顿了顿，还没说实话，“还出现了这么多问题，”
“只是觉得自己很失败，想要抓住的东西总是抓不住，想让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只要开心就好又总是这么的弄巧成拙……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没有未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我很早就没什么人管了，没有联系到姐姐前，唯一的亲人是姥姥……”
“她……生病那年，我妈把她接走了照顾。那是我第二次见到我名义上的母亲，有的时候我不知道是恨还是什么，为什么她每次出现都要从我手里剥夺什么，后来我想啊想大抵是因为我没钱吧，我太穷了，我照顾不好自己，所以也照顾不好在意的人，于是我去大城市打工，一点一点的试，什么都能干。”
“之前江哥跟你说我很缺钱的那段时间，后来挣到了也没用了，她不用我的钱，我换不回来姥姥，所以她也不让我见她……”
他的目光低垂、平和地望着手里的屏幕，确切来说是屏幕里的人。
“抱歉。”周苔生疏地，“不告诉你只是因为我不习惯，我的问题。”
他压下一波又一波复杂的、翻涌的情绪。
今年三月初刚刚过了三十岁的男人只觉得在此刻回到了迷茫的、不知所措的少年时，他嘲笑自己，这么多年依旧没什么长进。
从前缺钱，如今依旧缺钱，竟然还要拉上他爱的人。
名为命运张结出来的网，密不透风，挣脱了这张还有下一张网。
大抵这就是命运，它热衷于在一个人的名为人生道路里，放置一个又一个重复难解的命题，一双大手轻描淡写地将渺小如蚁的普通人的努力又或是称之为好的东西，推倒碾碎。
踏不过，躲不过，那么高高在上。
……
谢林照沉默起来，风声仿佛透明的水隔着屏幕浸入房间，淹没了沉默。
他难过变成了心疼的难受，心下酸涩，看着生疏局促的爱人，久久无言，最后缓缓低了低头。
“对不起，哥……”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他面上带着几分有些对自己的恼怒，他原本没想追根究底的……谢林照的声音生涩，苦恼，“不是你的问题，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应该再给你一点时间……我知道你最近很累，应该再等等的……”
周苔垂下的手抖地更狠了，他动了动唇全部的力气都用来压制翻涌不停地兴许，再次说不了话，只能听着谢林照垂着头丧气的“检讨”。
谢林照何至于此。
他不需要道歉。
谢林照永远不用向周苔道歉。
恨。
恨、恨、恨……恨自己从前所说甚少，恨自己此刻连声音都控制不住。
……
不要。
他不要了。
“谢林照……”
周苔费力地张嘴，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了，可惜深夜，车穿行而过，噪音奔流不息。
两个人被迫沉默了下来
足足二十几秒。
灯不知何时灭了，周苔在暗色里平静了下来，他缓缓提起唇角，笑了一下。不论视线还是面容都是温柔的，带着几分安抚和释然，只是太晚了，他沉于夜色。
“开灯，宝宝。”
让我看看你。
这么一会他做了决定。
啪嗒。
“今天我们都太累了，太冲动……”
就这样屈服于命运。
“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好吗。”
他错了。
大错特错。
压死骆驼的是最后一根稻草，压死周苔的是谢林照的道歉。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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