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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幸运日(二合一) 对于顾乘云 ...

  •   九月的第一天是个周一,艳阳天,风和日丽。

      谢林照考试前一天回的淮安市,他今天起的也早,八点刚出头,洗漱完要出门的时候接连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王律师告知他今天开庭,已经接到证人了,他回了个OK;另一条是周苔发的考试加油,后面跟了几个肌肉握拳的小表情,谢林照看着笑了几秒,回了个好加三朵玫瑰花。

      云层散去,明媚的光影映射进亮堂堂的法院大厅前,王律师来接证人,和气伸手跟人打了个招呼,“你好顾先生,这边。”他礼貌性地跟证人我了一下手,也不拖沓,利索地刷卡带人往里进:“咱们进去聊,你能来真是太感谢了。”

      “王律师客气了,是我要道谢才对。”

      “我可没客气,我们这边收集的证据只够让他吃点小苦。”

      这算是他们线下第一次见面,王律师不动声地观察了一下这位先生——比他想象中的要高一点,人倒是如他想象中的一样安静。五官出奇得精致,眉骨高,鼻梁挺,眼型细长,看人的时候带着一两分攻击性,但并不明显,只是单从气质上来说这位理应是个温和的人。

      有攻击性好啊。

      王律自然地收回目光,为了缓解气氛开了个玩笑,“要不是你愿意出庭,我败诉的几率恐怕很高啊,就算是为了我的胜率也要好好感谢顾先生。”

      顾乘云跟在他身旁,前后落了半步,闻言弯了下嘴角,弧度很浅,“您这话说的,太抬举我了。”他比真实的年纪沉稳得多,神色认真地跟王律师对视,“这里面不止一半是我的事情,王律师您帮了我大忙不说,何况出席自己相关的案子当证人也只是在帮我自己。”

      这话听着就让人舒心,王律师莞尔,“顾先生这话说的,那我得更上点心,不能让你大老远来一趟。”他本身也是个切实的实干家,这么寒暄的差不多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来几张文稿递了过去,“我们抓紧时间再熟悉一遍流程,以防万一。”

      “好。”

      九点半,谢林照拿到刚发下来的试卷。

      十点,法院第一场案子正式开庭。

      两方律师激情辩论,原告不见踪迹,被告一脸兴致缺缺、了无生趣的摸样,被法官拍案警告重视法庭,才肯装模做样的整理着装。

      直到第二场开始,证人上了证人席,他才坐直了,眼神直勾勾盯着证人,而在辩护席上的人目不斜视,他全程的叙事语调堪称平淡冷静,不加任何多余地赘述。

      实事求是。

      连一些可能对他们更有好处的或者说可以博人同情的引导性语句都没有,只是陈述而已。

      证人面对法官的询问,回答也都是干净利落,整个人在庭上挺拔如松,不为外物所动,跟对面的被告形成的鲜明对比,很难让人没有偏向。

      交叉案件处理起来较为繁琐,本质上是由小型的恶意造谣引起的后续“风波”,依法处理的话,前一个造谣诽谤的案件好处理,后一个不止是恶意造谣这么简单,确实有被告利用家里的职权让其退学或是其他的痕迹,但到底如何不太好界定。

      原告的那位王律师更是咬死了“两个案子关联紧密,应合并处理”的说法,要求合办,罪状叠加处理。

      十一点,还没结案,第一阶段堪堪过了一半,对面的向律师假情假意地表达了歉意,而后道貌岸然地表明他们的态度是该他们赔付的精神损失费处于人道主义可以以双倍赔偿,至于罪名——

      “目前没有那条法律写过我的当事人随口一说的话,被人放大处理扩散的事情,是要坐牢的,甚至判刑的。”

      诡辩。

      王律师冷笑一声,翻开手中的材料:“被告存在多次恶意造谣、诽谤他人,造成严重社会影响等行为,且其□□实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多次,情节严重,依法我方有权追究其刑事责任。”

      他抬眼扫了对面一眼,将手中的材料往前一推,直起身,单手拍在这厚厚的一沓白纸黑字之上。

      “追本溯源,我方作为受害方要求立项立案处理,完全合乎常理,毕竟实打实的证据摆在这儿,可不是向律师一句‘随口一说’就能含糊过去的!”

      十二点,谢林照考完第一场,他住的小区就在学校附近,在食堂吃完中饭就回家午睡了。

      两点,暂时休庭,三方修整。

      王律师出去拿了一下早先订好的盒饭,回到休息区的时候看见顾乘云沉默的窗边,窗外事法院的一片绿油油的草坪,在正午的阳光下绿意更加盎然。

      王律师看了几秒没说什么,他敲了下门,“小顾,快来吃饭,咱下午还有一场硬仗,现在可得打满状态。”

      顾乘云回过神,道了声谢,之后从身边的黑包里拿出来两瓶矿泉水放在了王律师手边。

      “我看您上午都没怎么喝水,下午估计更辛苦。”顾乘云顿了顿,轻轻笑了下,说自己没什么见识。

      “我很容易口渴,所以一开始是担心法院没有饮水机,怕把自己渴死,现在看来是想多了。”他好像不怎么紧张,眼角也弯了一下,说了点玩笑话,“也不能就这么背回去,只能麻烦王律跟我一起解决一下了。”

      王律欣然接受:“行啊,我也怕自己渴死。”

      三点,谢林照开始他的第二场考试,下半场“辩论”开庭,但没多久就被迫休庭了。

      事情的起因在再次开庭没多久,被告突然出声打断了法庭质证环节,问了一个证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而后自己莫名其妙的认了罪。

      几秒寂静之后,一片哗然。

      被告好似玩闹一般的态度让法庭秩序一时陷入混乱,他的律师面色发青,差点连最基础的风度都维持不住,原告律师不嫌事儿大的拍手叫好说什么罪有应得,而引起骚动的人嘴上反而安静了下来。

      他带着恶意地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闹剧。

      只有证人依旧低着头看他手上的几张薄薄的纸。
      他端坐着。
      对面前的闹剧熟视无睹。

      兵荒马乱之下,法官不得不敲响锤子,他严肃正色道:“肃静——肃静——”

      锤子落下的声音在这个堪称密闭的、并不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直到这时,顾乘云才微微抬头,目光一扫而过,而后仰头,不知落在了何处,冷静自持。

      在这一秒里,张其云仰着下巴,肆意地笑了,对着顾乘云做口型,好像这不是什么审判他的法庭,而是什么高中课堂。

      他说,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你人生的起起伏伏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代价?

      这种东西算什么。

      不就三年,他赔给顾乘云了,三年?不,用不了三年,他张其云就出来了,又是一条好汉。

      顾乘云和谢林照都做不了恶人。

      只有他是坏人、恶人。

      口香糖、癞皮狗。

      啧。

      今天张其云看见他的第一眼,只觉得陌生。

      跟他记忆里的人差太多,不动声色地好似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静默着,好似不想在这件事儿上再多费什么气力了。

      明明顾乘云还是那么好看。

      可惜他的挑衅只换来一眼。

      这么想着张其云忽然有了点不甘心,他收了笑,刚想说些什么,一沓资料啪地甩在了他的面前,阴影遮住了他面前的光。

      他的律师顾不上什么面子了,面色发白,低声冲他发火:“张少要闹别在这方面闹成吗?难不成您真去坐几年牢?张总那边我不好交代……”

      张其云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喋喋不休。

      思绪飘到了不知何处。

      他不在乎了。

      他皱了皱眉,费劲地想着,顾乘云曾经有没有对他笑过,像谢林照那天对他那个保安一眼的笑。

      看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没有。

      可是顾乘云不是爱笑吗。

      为什么没有呢。

      顾乘云对他那句话没有任何反应。

      张其云倏地气急败坏。

      怎么会没有反应呢顾乘云。

      你应该恨我的,你应该欣喜若狂的,你对我展示的情绪本应更加外漏……像是不知何处惹到的尘埃、杂草。

      不值一提。

      “刚刚在看什么。”王律师随口一问,跟着顾乘云并肩往外走。

      “没什么,”顾乘云罕见地有些赧然,他侧头又看了看,轻声道:“就,看看国徽。”

      ……

      案子到了后半场格外顺利,毫无疑问,哪怕对方说出花来,刚刚那么一出也落不了什么好,王律师擅长逆风局,对顺风局更是手到擒来。后面的些许个流程更是走得飞快,除了民事案件本身的效率来说,合并上升成刑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结束之后王律师意气风发,他把文件整理好装包,甩了甩手,整理着装,兴致颇高地朝着一旁的顾乘云提议道:“正好饭点,我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顾乘云除了个包,没什么要收拾的,整天下来他的分量不重不轻,所以结束时手边空无一物,早早的在一旁等着唯一的熟人王律师。

      他抿唇笑了笑,俯身捡起来落在地上的轻飘飘的一页,应了下了:“好啊。”

      “我请您吧,总得让我报答您点什么。”

      王律从这个笑里品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他没多嘴,不拒绝,大手接过那张纸写着一些被告罪行的纸,随手往包里以塞,带着出门:“行啊,有人请客怎么能不去,只请我是吧,小顾?”

      “是,只请您王律。”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走走走,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烧烤摊,我开车,你买单。”

      “好。”

      ……

      烧烤摊开在天桥附近,来来往往的车流在晚间奔驰而过,烟火气在路边一下子铺散开来,淮安桥多,江、河自然也多,沿着河边这一块儿满是简单的桌椅,分不清哪家是哪家。

      空气里混着鲜香麻辣和碳火的味道,不时随着晚风,被送到路过的行人鼻子里、嘴里,再散落些的涌入无边际的河面上,将味道让更多的活物们记住。

      “老板,三串大油边、十串羊肉、十串牛肉多撒点辣椒……嗯,再来点烤土豆金针菇烤五花各两串,这个不放辣哈。”

      “这边的好了没,王姐?”

      “你现在这儿下,我去前面停一下车……”

      顾乘云就在各色的人声中下了车,他站在街边,干巴巴地一个人,显得有些呆,不过好在王律很快就停好车过来了。

      王律师的真名就叫王律之,他从背后拍了拍人的肩膀,指着最边儿上那个,“就是那家,我小本家——王记好烧烤。”

      王律之笑着说:“没想到吧小顾,真就是烧烤摊儿。”

      顾乘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他很久不跟人有肢体上的接触了,后背几乎僵直了几秒,不过他的动作很快,几乎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不会让人察觉到那一瞬间的难堪。

      他自然地抬手,去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而后侧头去看王律之,又愣住了。

      这位王律师还真是……

      得体的,合乎时宜啊。

      原本从法院出来,他们都是沉闷的西装黑裤皮鞋,顾乘云是不打领结的,所以他脱了外套放在了车里,而一两分钟前比他还正式的律师此时已然换了副摸样——他也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从裤腰里抽了出来,扣子全都解开当成了外套,而里面还有一件单薄的T恤,看着就像出来散步顺便撸个串的那种。

      顾乘云好笑地说:“王律,你这一套倒是对了,但我就更命苦了,像是吃晚饭还要回去加班的社畜。”

      “那没办法,”王律之一摊手,往前走话往后丢,“谁叫你是个小年轻呢!我们这种老油条都要做两手准备的,上能出得了大厅,下能做得来烧烤——哎,王姐,两人儿,老几样微辣的先来一份!”

      “好嘞,晓得啦!今天忙,小王你自己的位子自己支一下哦。”

      “哎行,您忙,我们不着急。”

      顾乘云跟在身后,从到了着之后每隔几秒都要被惊一下,王律之不知道从哪儿拖出来一个桌子,顾乘云快步走过去帮忙一起支起来。

      王律之顺手从旁边拿出来两个板凳,利索地一放,抬腿放屁股,对着顾乘云说:“来小顾,坐。”

      勉强的小年轻好奇心不算重,一天下来除了他自己的部分,其余什么没问过,大抵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小顾坐下来没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他:“王律,这真是您本家开的吗?”

      王律之笑了一下,颇为神秘地挑了一下眉。

      “这可是我们整个律师所的特权。”

      “哇——听起来很有故事。”

      “那是,不过跟我没关系,我是沾光的那个。”王律之说,这样不是什么秘密,他看小顾是在感兴趣,也没搞什么悬念:

      “这里的老板去年冬天的时候遇到点事情,我们正巧来着儿聚餐吃饭,顺手就帮了一把,律所定期会接一些公益的案子,帮谁不是帮呢,反正又没个名额限制。”

      王律之说话幽默,人也幽默,讲到正经关头顾乘云听得认真,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两瓶雪碧,把开两瓶雪碧开出了啤酒的架势,“小顾,给,先喝着。”

      顾乘云哭笑不得地接过,道了声谢,猜测道:“所以这个特权算是收到的回报吗?”

      “哪儿能啊,这是靠我们孙大律师的厚脸皮换来的——哦就是中午过来帮忙那个,这个案子当时也是他负责的。王姐就是这里的老板,人家当时是想直接给钱的,她是个很敞亮的人,说帮自己算不上公益,不想占我们这个便宜。

      老孙他一琢磨,我们所里大部分都爱吃这口,而且他也是第一次接乐于助人的案子咋能带钱回去,这像什么话。然后他说,他帮王姨出重新买桌椅摊位的钱,等这边重新开张了固定给我们留一张,行吗。留一季度就行,等下一个季度他再续。给王姨吓一跳。”

      “是哎是哎,没听过不要钱要什么桌椅的,还要自己出钱买的那种。”

      一股烧烤的香味扑面而来,爽朗、带了一点沙哑的女声加入了进来,被他们谈论的当事人——王姐一手一个冒着热气的放到桌子上,接了王律之的话茬:“小孙当我是什么小气的人,我可不是这样子的人。”

      老板给得很舍得,铁签的牛羊肉放了一盘,另一盘还是肉串,不过顾乘云认不出,倒是样子看着就好吃,很香,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王律之跟她的关系确实不错,笑着捧场:“对,我们王姐哪里是小气的人,大手一挥说你们只管来一定有你们的位置,管吃饱吃撑还不用给钱。”

      王姐没急着走,摊子上还有他男人帮忙,她就在这儿站着聊了两句,佯装生气地指了指王律之:“每回都说人只管带嘴来就好了,不让给钱不让给钱,一个个的嘞都不听话,偷摸摸的!”

      她有些胖,动作又是格外利索干净,拿着抹布两三下擦了一下桌面,而后又从车上哪里一包新的抽纸放了上来。

      王姐说话的时带着些家乡的口音,脸色不黄不白格外健康,一直是笑着的,眼睛弯得像个月牙,连带着眼角的褶也跟着一弯,亲和力很足,她没冷落了第一次见面的顾乘云,收拾完转脸就问:“这是你们所新来的小朋友啊?也不介绍一下子呀,往后得多过来吃吃,让我认认脸喽。”

      “好年轻的小孩子哦,你来的话老远喊一声王姨就好了,我耳朵很好使的,人家也都叫我姨,就你们几个大律师一来就喊我王姐,一些个熟客也跟着你们叫,搞得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喽。下次你自己来,不带你的这些个老师。”

      顾乘云有些紧绷,大约是,听到最后一句没来得及否认,就听着身边的王律师紧跟着说了起来:

      “他叫顾乘云,王姐你叫他小顾就行。小孩子脸皮薄的呀,我不带着,怎么好意思过来。”

      王律之怕他拘谨,拿着招牌的大油边递了过去,自己手里拿着一串,又给王姐递过去一串,“小顾能吃辣吧?点的微辣的,王姐家的辣椒绝了,来一趟得尝尝这个味……哎,姐站着干嘛,坐下来咱一起吃一起聊聊呗,好久没来了。”

      “我吃过晚饭了,哪像你们这样下班这么晚的……小顾是吧,这名字起得真好听,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小孩。就是太瘦了,快尝尝,多吃一点肉,以后常来我给你多烤烤肉吃。”

      顾乘云插不上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吃,见王姐笑眯眯地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得道了声谢,闷着头吃烧烤。

      王律之边吃边反驳:“你看啊,你今年才刚五十吧?我就比您小个七八岁的,当然叫姐了,老孙他们也是哪儿那么年轻了。再说了,我看你越来越年轻了,常来的熟客说不定也这么觉得才叫你姐呢,是吧王老板。”

      “还有我们这些都是胃口大的,律所里的实习生还有一些小年轻长身体的,就更能吃了,怎么能真不给您钱呢,对吧?这个留桌的特权就足够让人羡慕了。”

      “哎呦,我可不跟你说这个,我说不过你们这些做律师的。”

      像王律说的,她是很热心肠的大姨,也是托王律的福,像所有长辈一样自然地态度,伸手比了比顾乘云的身高,又念叨了一句怎么这么瘦。

      “这么高呢……小顾之后来想吃什么都行,姨给你开小灶,就是得提前给我发个消息不然有的烧烤摊没有,太瘦了这个胳膊细的。我上回儿啊,听一个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小孩说他们实习还要倒贴钱,隔几天才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你可别这样,饿了就来我这里,我给你做好吃的!”

      顾乘云有些无措,他好像是对来自长辈的关心不太习惯,人都显得有些拘谨,王律之看着他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没出口就又被打断了。

      那边摊子上的男人叫了一声雪乡,王姐哎了声,对着那边说了句马上来,然后往他们桌子上放了两瓶饮料才走:“你们先吃这波儿的,今天串了新的串还没烤,一会儿我给你们送一盘过来。”

      “行,您忙去吧,我跟小顾今天也是有口福了。”

      “……谢谢王姨。”

      顾乘云总算说出来了。

      一转头,就看见王律师对着他乐,他垂眼笑了笑,摸了摸鼻子:“王姨,很、很热情。”

      “是。”王律之想着顾乘云刚刚的反应就觉得好笑,今天庭上还不是这么个脾气,晚上太讨人喜欢了,“哈哈哈……小顾你刚刚太有意思了哈哈哈……下次多练练,掌握不了话语权这怎么行。”

      “您说的是。”

      王老板来来回回跑了两趟,第三次的时候王律赶紧制止了,他们就两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她这才作罢。

      天色渐晚,小摊上的人却越来越多了起来,算不上安静,顾乘云吹着河边的微风,看着忙碌的人群,王姨在招呼别桌的客人,看见他看过来,朝他微微一笑,指了指桌子让他赶紧吃,顾乘云一愣莞尔,哪怕不知道王姨看不看得见,也说了一声静默的好。

      桥边昏黄的灯管沿河一路照过去,倒影像残缺的落日,暖橘色随着水波而动一望无际。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顾乘云看了一会,迟钝地想起来什么忽然“啊”了一声,整个人不似白天在法庭上的冷静锐利,反而显出了几分孩子气。

      “今天说好我请,您刚才买完单了?”

      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懊恼。

      “你眼还挺尖。”王律之摆了摆手,“哪儿能真让你付钱啊,心意到了就行。”

      顾乘云坚持:“还是要请您吃一次饭的,”

      王律之逗他:“这么坚持啊小顾?那下次,下次一定让你请,请我吃贵的。”

      顾乘云倒是认认真真地一点头:“好的王律。”

      “逗你呢……你这孩子,旁人还不想花这么个开销呢,你怎么上赶着送钱啊小朋友。这样,”王律之无奈了一下,他线上线下这么一接触,大约也摸清了顾乘云是个怎么样的小孩儿,他想了想,给出了方案,“小顾就请我喝个奶茶怎么样,正好咱也不喝酒,而且我就爱这一口甜的。”

      “来吧来吧,现在就点上,必须得给我点个最贵的啊!”

      “给您点,下次也请您吃贵的。”

      “我没应啊小顾,我可不好约的……三分糖少冰,就这款吧。小顾你还挺会挑,我们办公室的都说这个不错,今天正好尝尝味道。”

      顾乘云确定了地址直接下单了。

      两人等菜等奶茶的过程里又聊着一些杂七杂八的。

      王律之咬了一口牛肉串:“小照那个的算民事,判下来顶多也就让他罚个钱道个歉。你那个可以走刑事,不用不好意思,也是你的证据帮了大忙。”

      “今年年初的时候,那个校园霸凌的案子闹得挺大的,上面还在抓典型。他不二审的话,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儿了。”

      “……案子走流程的话要两三个月,你之后有什么安排吗?我听说你退学前成绩很好,现在是?”

      顾乘云实话实说:“我来淮市之前把一些工作都辞掉了,不过我手头还有一些线上兼职的活没做完,等之后忙完了就先都不干了,换个城市。”

      他顿了顿,思考了几秒,好像呆愣了一晚上的脑子总算转过来弯了,话也多了起来:“我这两年过的也没有那么糟,还挺好的。当时退学之后只打了一个月的工就攒够了钱,足够我换个城市生活一阵子,在外地头一份工作还是包吃住的……再然后也没有那么坏,我们班主任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我的联系方式,特意跟我说帮我保留了学籍,我是相当于在休学,让我不要放弃自己……之后虽然没再去学校,不过我参加了六月份的高考,成绩还不吃。”

      顾乘云说起以前的事情带着几分轻松,眼睛也是亮着的,未来对他来说已经有了全新的开始,他可以一身轻的走下去了。

      王律之听着默默点头,朝他大拇指,感慨道:“小顾太厉害了。”

      他反应自然,眼里没流露出什么怜悯的情绪,就是很正常的对高考生的询问:“这个时间通知书也下来了吧,你考上哪儿了?专业最后选的什么啊?”

      “A大。”顾乘云说,“专业选了法律。”

      “哟,以后就是同行啊。我们单独留个V吧小顾,之前都是电话交流,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没什么事也可以。”

      王律师两三下解锁手机,下一秒名片的二维码就出现在屏幕上。

      顾乘云应了声没有拒绝,接收了这份润物无声的善意。

      “刚刚那个孙律师就是在A大读的研究生,你还是他学弟呢。我记得今年A 大这个专业的学生还挺多来我们这儿实习的呢。小顾四年之后找工作的时候也考虑考虑我们?”

      顾乘云备注上名字,笑了笑只说:“一定,我努力让王律之后见到我。”

      王律之的事务所是比较知名的红所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顾乘云这句话说出来像是保证,又像是自信,总归是带着几分年轻人的傲气在身上的,让人知道他是不容易被压垮的松木。

      王律师看着眼前的人,想起来今天在考试的雇主、同龄的被告,一时感慨万分,人总是不同的,但有些人却又具有一些相同的底色。

      他想起来之前问过谢林照的事情。

      关于案子,事后王律之久给他发过结果这就够了,只是顺便问了问他要不要见见另一位。

      谢林照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他在某些方面格外的直截了当,回答道:“我们经历相了相同又不同的事,但我是他事件未发展前的幸存者。”

      所以不用了。

      谢林照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接触过顾乘云,也没有让王律之向顾乘云透漏什么。他在思考过后,从自己的角度觉得,这是对他们双方的一种保护,他们双方是基于自身所做出的选择,最终的目的也只是解决这件事。

      相逢何必又相识。

      也许按照一些常规的人情或者人性的世故来说,他或者他应该对对方有一种愧怍的心理或是应该对某人感激……而事实是,他们只是像大多数人一样偶然在同一条线上,不相干的陌生人。

      王律之想,就是这种处理方式,让他觉得这两个孩子有那么一点的相似吧。

      但并不多。

      他又重新堆起笑容,给眼前的年轻人讲他们这一行如何又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幸运日(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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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写大纲的时候偷懒偷大了,之后的剧情大纲上只有两个字,重逢(赔笑.jpg) 灵感枯竭中……找找角度
    ……(全显)